第326章 一醉醇美無愧付1
“王爺、王妃好生休養。”岚伯轉身行過禮,拉着一臉淚痕的齊運就往外去。
待隻剩兩人後,岚伯将言漠失去功力一事簡單說明了一番,便讓齊運一同幫忙,前往後廚準備藥膳與去煞湯。
小半時辰後,齊運端着藥膳尋言漠,才知大當家又回了小玉公子的房間。
玉淩州爲了讓姐姐好好休養,自主讓出房間,與憨子擠一個房間去了。
“大當家。”齊運進屋就見言漠坐在窗邊呆呆望着外面,他将藥膳放下,勸解道,“先把藥膳吃了,這時候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岚伯端着去煞湯跟着,欠身候在門外,他不敢惹起言漠的注意,卻又放心不下.
見對方紋絲不動,齊運更加擔憂,繼而鼓舞道:“大當家,你别擔心,我問過陸九,陸九說功力是可以練回來的,隻是需要多些時日.啊!還有,岚伯也說了,他會盡全力給你調理身體,讓你盡快回歸巅峰!”他邊說邊走過,硬生生拉着岚伯進門來。
“.”岚伯垂眸不語,心中卻道,說好的不惹注意呢?
言漠身形未動,虛看了一眼身側:“巅峰.”想起芽征的悲慘結局,她自嘲道,“物極必反,我倒不指望能回歸巅峰,隻求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們.”
聽及此,齊運壓制下去的情緒再次翻湧,不禁哽咽道:“都怪我們太弱了别家孩子還未當家,你小小年紀時,已經将一切都攬上肩頭嗚嗚大當家.是我們連累了你.想來,你救我這老不羞的時候,也就十歲上下,這些年我也沒個長進王爺送我的貝柄短刀到如今還隻會一招半式.嗚嗚”
“都是過去的事了齊先生何必.”
“嗚嗚嗚想當年我被那人牙子扒光了衣服”齊運情緒上湧,自說自話一吐爲快,反而忽略了其他,“拉去街市遊蕩.嗚嗚若不是你相救,我哪還有臉活着嗚嗚啊啊啊.大當家你可知,那時的你對我來說就是顯靈的神仙!我暗自下決心,以後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定當義不容辭,以身替之!嗚嗚啊啊!大當家啊.奈何我人單力薄,就是個軟骨頭!除了插科打诨,什麽都不會嗚啊啊——”
嘩啦啦的淚水好似噴泉一般,從齊運眼中活蹦亂跳地出來!
“哎”言漠阖眼深深歎氣,心想,今日見到的眼淚真不是一般多!
“齊先生,你怎麽也和岚伯一樣,動不動就挂着兩條淚管!”她嫌棄道。
“還不是你有事都憋心裏,不哭不鬧,隻能我來替你哭了.嗚嗚嗚.其他本事我沒有,替你哭一哭.嗚嗚總還行的!嗚嗚啊啊啊——”
“行了行了.”言漠無奈掏掏耳朵道,“别哭了”
齊運停頓一息,斜眼看看未動的藥膳,繼續嚎啕大哭,誓要淹沒一切!
言漠見此,不禁默默翻了一個白眼,端起藥膳大口大口吞咽,三兩下就吃完了,展示着空碗含糊道:“嗯?吃完了!别哭了,别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欺負你這個老不羞!”
“嗨~這就對了嘛!”齊運一改哭相,開心地将眼淚全數擦幹!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過去本以爲你天生屬開心果的。”岚伯一見齊運計謀得逞,欣慰淡笑道,“齊先生,那些不堪的回憶,都已過去.過去的磨難.”說着,他眼神微動,意味深長道,“不該成爲如今的包袱。”
“嗯?”齊運難得覺得對方說到了點上,贊許道,“岚伯你說得對!過去的磨難不該成爲如今的包袱!大當家,你看啊,這幾年來,我們大大小小的也經曆了不少,此番誅邪,亦是天降大任!磨難已過,大當家你都挺過來了,可不能再消沉!”
“行了行了.”言漠嫌棄極了,擺手讓齊運收收,轉而對岚伯道,“聽王爺說,救我你也出了不少力,還未曾謝過。”
“王妃言重了,此乃屬下分内之事。”岚伯說着将去煞湯放在桌案上,行了一禮便要告退,“王爺那還需人照料,屬下先行告退。”
言漠看了去煞湯一眼,目送岚伯離開,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對方有些避之不及似的
“诶诶!”齊運見大當家死死盯着,直到岚伯走遠了,才湊近小聲道,“這個岚伯不簡單啊!說起王爺,大當家,有件事,我一直沒說呢。”
言漠收回目光:“?”
“嗯以我三十幾年看人的經驗.岚伯與王爺的關系一定匪淺!就北線那次!大當家你不知道,你奔赴前線不久後,岚伯可生氣了!竟敢指着王爺的鼻子罵呢!”
“!”見對方說得煞有其事,言漠的眉毛蹙得更緊了,疑惑着,“指着王爺的鼻子罵”
“是的!”齊運點頭肯定道,“而且更奇怪的是,王爺竟然沒生氣,沒治罪!還默默忍下了!你說怪不怪?!”
“狐狸忍下了”言漠深深不解,自語着,“爲何?”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邊,岚伯拿着藥膳來到主屋,就見王爺也是呆呆坐在窗邊,望着小玉公子房間的方向.
“王爺,先把藥膳吃了。”
“她怎麽樣了?”奇銘收回目光,問道。
“藥膳已經吃了,屬下将去煞湯留在了房内。”
“她的心情,可有好轉?”奇銘眼中投下一片落寞的陰影。
“王爺既然擔心,何不親自前往看看?”
“.”奇銘看着藥膳入神,“回到殿内,她又開始躲着我.我怕.”
“遭人嫌?”岚伯将藥膳推近對方,垂眸揶揄道。
奇銘歎氣道:“若換做是我陷入狼狽,也不願她見此擔憂.”
“都是好強惹的。”岚伯依舊欠身站着,卻是一副長輩語氣,“她越是這樣,王爺就越該迎難而上。”說着他輕笑一聲,“王爺行事向來有勇有謀,何時變得如此束手束腳?”
“哎”奇銘長籲一口氣,淺笑道,“事關她,總會多出許多系念,越是貼近,系念便會越多”
岚伯接着輕笑道:“吃了東西才能有力氣,多多系念他人。”語罷,他收了托盤,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徒留奇銘一人一邊用膳,一邊幽思,還一邊淺笑不止.
深夜十分,衆人歇息後,殿内顯得更爲幽靜。
言漠因諸事未解而輾轉反側,讓她心下樹欲靜而風不止。
白日裏有人陪伴說話,那些無力感還能排解,一旦時至深夜,積久而來的悔恨、自責、怅惘總會浮出水面
最後,她還是起身,決定拿着蒼泣試煉招式,爲今之計就是盡快将武藝練回去,才能消解内心的無力感!
然,幕後黑手、閣主、宮廷權鬥,别院衆人、狐狸、錦哥哥,全然壓在她心間
沒有高強武藝,就算找到幕後黑手,她還能手刃仇人嗎?沒有高強武藝,複仇之路兇險,她還能護下心中所系之衆人嗎?
自我的無能讓她心煩意亂,蒙蓋了一切思維,她覺得腦子頓頓的,不甚清明一切憂思全然發洩,她将力量全集中在右手,噌噌噌地使着劍招!
隻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原本輕盈的蒼泣,如今拿起來卻是沉重的,不僅如此,自從手刃芽征後,不管她如何努力靜心,都無法進入蒼泣的劍心世界.
就好像,蒼泣已經拒絕了她
“哈哈.”言漠不得不停下動作,喘息自語,“寶劍配英雄,是我不夠格了嗎”
無能再次被驗證,她不禁紅了眼眶,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中
庭院中的芭蕉簌簌作響,盡管晚風和煦,也吹不走言漠心中的陰霾
爲了不讓他人擔憂,她隻能在幽靜的深夜中釋放悲傷,卻依舊不敢放聲哭泣.
抽噎聲随風波動,隐隐傳開又悄悄消弭,躲于一角的奇銘本是噙笑而來,不料見到的竟是這一幕,看到言漠抽動的肩膀,他深蹙眉心,停下了腳步
心思細膩如他,又怎會不知,言漠爲何在此刻練劍,爲何在此刻決堤哭泣
原來白日的見好不過是強顔歡笑。
換做以前,以對方的靈敏感知,定能知道他來了,可如今,言漠卻是絲毫未覺.
他不敢上前卻也不敢離開,就這麽躲着,觀望着
滾燙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在蒼泣劍身上,不過幾息,溫度就被劍身帶走了。
盈盈月光下,劍柄上的月光石散發着點點輝光,藍橙交錯.
言漠抱着蒼泣痛哭,半跪在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她失魂落魄地起身,徑直晃悠到後廚,拿了幾壇酒就開始大口大口地灌!
當奇銘看到言漠步履蹒跚地出來,正想上前阻止,卻聽對方喃喃自語
“今朝有酒今朝醉呵呵難怪世人愛酒!”言漠隻管抱着酒壇,連蒼泣被她落在後廚内也不自知,“原來都因一切不如意!呵呵!可笑可悲仇人還沒找到功夫先廢了.哈哈!莫子言啊莫子言,你拿什麽去報仇?你就是傻子!可笑可悲!!”
“言兒.”奇銘見對方晃晃悠悠、漫無目的地亂走,隻得默默跟上.
“蒼泣.還是狐狸爲我嗝!求來的寶劍.”言漠醉意上頭,話就變多了,“呵呵,狐狸啊.你怎麽也這麽傻我哪裏值得你這般,嗝!不惜受傷也要爲我求劍嗝!呵呵,不惜舍命,也要陪我報仇呵呵呵呵呵.狐狸,你明明值得更好的,嗝!如今,我已成廢人一個.連與你并肩作戰,嗝!都做不到了.呵哈哈.”她邊自嘲邊灌酒,歪歪扭扭地也不知道到了哪裏,隻覺得眼前更朦胧了,有什麽飄來飄去的
然後,一腳踩空,她直接落入溫熱的水中!
水波蕩漾,酒壇子因爲半空,脫手後正好漂在氤氲水面上。另兩壇酒咕噜噜滾落,落在水池邊沿。
“噗啊!”言漠浮出水面,伸手一摸,靠在了池邊,這才發現自己來到了,“清浴池呵呵,剛好,嗝!剛才練劍出了一身汗,清浴池你來的正好.酒.酒呢?”她眯眼搜尋着,在水中趔趄着,終于摸到了那個酒壇,然後阖眼仰頭一喝.
輕紗帷幔随風飄動,一人掌燈進入,搖曳的燭光将一切柔化.大手一伸,酒壇就易了主。
“怎麽一個人喝悶酒,你的傷還沒好全.别喝這麽多.”
“嗯?”言漠神志不清,隻覺模糊視野中,紗幔飄飄,有人半敞着上衣,拿着一盞琺琅燭燈,夢幻又多彩.
“呵~如今喝個酒都能看到你了.”她舔舔嘴角自嘲着,以爲自己所見不過幻影而已,繼而,她蹙眉自責,“是我太笨了沒能及時察覺,一心隻想複仇.忽略了重要線索.如今我成了這副模樣,嗝!”說着,她渾身癱軟,跌入對方懷中,“以後,再也不能與你并肩作戰了.”
“言兒.”奇銘垂下星眸,将琺琅燭燈放置在池邊,雙手捧着對方的臉,深情款款道,“不管今後有多難,我都會陪着你,武藝之事不可操之過急,應當徐徐圖之”
“可是.你身邊總有危險”言漠擡起濕漉漉的雙手覆上對方的大手,“狐狸啊,當年到底是誰想殺你?是誰滅了莫家”想到小時候的浴血奮戰,想起逝去的親人,酒勁上頭,言漠禁不住又紅了眼眶,“嗚嗚.我定要揪出這個幕後黑手.爲你們報仇.”
“言兒,不管此仇有多難報,我都會與你共進退,也定會護你周全。”奇銘撫下雙手,改爲深情相擁,他将側臉靠上對方耳邊的發髻,喃喃道,“你如此消沉,讓我看了心疼.”
“你是堂堂王爺,我不過一介草莽.”言漠的思緒紛繁雜亂,總會浮出各種想法,“你又何必執着,嗝!大把好姑娘随你選.偌大仇得報,我.隻想帶着山寨中人離開,不給你抹黑”
奇銘越聽,眼眶越紅,他收緊雙臂,啞着嗓音道:“離開我,你舍得?”
“就是因爲舍不得”言漠隻覺得内心湧出的全是苦意,“才覺得自己不夠格.狐狸,從始至終,我都不是你的良.”配字未說完,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嗯!”
奇銘不想再往下聽,隻得用嘴堵上對方!
霁霭水霧好似留戀山川的雲,輕輕圍繞,輕輕拂過兩人沾水的肌膚.以及吞下漸大漸小的呼吸哈氣.
許久之後,奇銘才放開快要喘不過息來的言漠,他平穩呼吸,依舊啞音呢喃道:“反正.你也不會記得”語罷,他單手打開不遠處的一壇酒大灌了一口,再次低頭相迎!
言漠隻覺得意識之海中,好似有大把大把的棉花掉落,将那些痛苦與自責,還有自我否定全數吸收
池水翻湧,縱使内力不足,她的身手依舊矯健,酒意放縱下,借力一蹬腳,她使出一招十字騎乘制敵術,便想索要更多!
水下氣泡嘩啦啦滾動,奇銘及時出手,将人穩穩接住,亦将眼底的情意一一化爲嘴下的回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