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一别兩寬終成思3
皇帝聽聞老二直奔皇陵,焦急又生氣地領着劉公公前來查看。
石室大門再次開啓,皇帝疾步踏入本想訓斥兩句,不想卻見老二癱坐在明妃墓旁,失魂落魄地完全沒了人樣.他擺擺手讓劉公公守在外頭。
“銘兒.到底怎麽了?”
奇銘的淚眼動了動,他知道,依據父皇的性情,直問未必就能得到答案,何況私自開啓母親之墓是爲不孝。
“剛在府中小憩,夢見母妃受難”他沉重地站起身,行禮道,“是兒臣失禮,不該如此唐突.”
“.”皇帝身爲父親,卻極少見到一向精明果決的老二傷心至此,心中泛起一絲酸澀,他伸手正欲安慰兩句,不想兒子先人一步。
“戌時将盡,兒臣不便留于宮中,先行告退”
語罷,他恭敬行禮,沉絕漠然地離開了皇陵,徒留皇帝一人啞然呆立原地.
出了宮門,奇銘駕馬馳騁,全然不顧越來越大的雪,以及越來越冷的風.
愔愔難辭,萬般思量經久封。
念憶長逝,心緒飄零留影空。
銀城并寒,舊時明月照陌路。
霜雪漫天,試問青女有無情?
回到王府,奇銘已經掩下了原本的心緒,但他的腳步卻依舊沉重。
言漠見狐狸回了岩茗院,正想說說她剛想好的對策:“關于玶妃,我有辦法了,你要聽聽嗎?”她像往常一樣,雙手懷胸背靠門扉。
奇銘倏而停下腳步,卻未轉身:“.你去辦便好,府中人員随你差遣,不用事事過問。”語罷,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兀自回了副屋.
見對方連看都未看自己一眼,言漠覺得今日的狐狸好生奇怪,忽然冷得好似這雪天.
“陸九,剛才王爺去哪了?”
守在院外的陸九一聽,上前幾步,因怕被王爺聽見聲音,他便做了一個對天作揖的手勢。
“進宮面聖了?”言漠嘀咕着,“難道又碰釘子了?天下的父子關系,都這麽難處嗎?”想起小時候,莫父與大哥的諸多碰撞,她兀自歎了口氣,感慨了一句。“陸九。”
見王妃招手,陸九有些遲疑,就怕王妃還要詢問王爺的事情,那他可不知了呀
“王妃,有何事?”最終,他還是挪移着來到主屋門前,詢問道。
言漠倒是沒有再問有關奇銘的事情,而是吩咐陸九将冷嬷嬷秘密帶至王府附近。
雪夜漫漫,京郊野外的一處小茅屋中,冷嬷嬷正給萃梨說明着一切。
“謝過嬷嬷救命之恩。”萃梨跪地叩拜道謝。
“快起來”
“救命之恩,萃梨無以爲報!願當牛做馬,侍奉嬷嬷身邊!”
“經過此事,你我已是死人”冷嬷嬷好不容易才将萃梨扶起來,“我沒那福氣,讓你爲我當牛做馬.”
“嬷嬷是要趕萃梨走嗎?可是.萃梨早已沒了家,望嬷嬷好心收留.”
“好孩子,你要明白,我今日能帶你出宮,絕非普通身份。你真的願意與我爲伴?”
萃梨遲疑着
冷嬷嬷:“你也可以選擇走。隐姓埋名,找戶好人家,過安生日子。”
“萃梨無依無靠,又幾度路經鬼門關與其不明不白地過一生,萃梨更願随着嬷嬷!”
冷嬷嬷:“.”
“她要留便留下罷。主子說了,她的耳力實屬難得,姑姑若是願意,且帶帶。”
“!”冷嬷嬷聽出了聲音的主人,對着窗外的人影行禮道,“老奴見過大人。”
陸九:“女主人有話示下,請姑姑城中一叙,老地點老時間。”
“老奴明白。”冷嬷嬷剛應答完,隻見窗外的人影一閃便消失了。她轉回身來道,“在外頭不能叫我嬷嬷,以後你就叫我姑姑罷。”
“是,姑姑。”萃梨笑顔逐開地應道。
長夜将盡,奇銘輾轉反側地一夜未眠,與之一樣的還有皇帝。
想起老二思念母親的模樣,他不禁心軟,從小沒有母親陪伴,原來都是大兒子、二兒子心中的傷,思及此,他決定寬恕玶妃。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今,十二皇子初長成,大孝兼德,典則雅淳,已有玉器成子之風範。特許其提早接承譽王稱号,賜封地江淮三州。其母玶妃因受賤奴蒙蔽,蒙受污穢,今無罪釋放,與譽王同往。欽此——”
奇鍛聽到旨意後,多日的傷悲總算煙消雲散,又哭又笑地投入了興王懷中。
可玶妃聽到旨意後,卻備受打擊!得知冷嬷嬷爲她頂罪并殺了萃梨後自盡,她隻覺得一切理所應當,并無所動。
如今,她該怎麽辦?鍛兒離京,便是遠離權利中心,與那位聯手,最終換來的就是這般結果?!
早知如此,那日在勤政殿,她就應該供出那位,而不是吃下這計啞巴虧!可她亦擔心那位會對鍛兒不利,裝聾作啞地将一切認下,也是爲了表明合作的誠意!
但她着實沒有想到,最終的結果竟是她與鍛兒離京!
益安王府。
奇銘帶着一身的疲憊悄悄看着言漠離開後,才從床櫃深處摸出一隻錦盒。
打開盒子,裏面放着一對銀質花草耳墜,正是被言漠留在明州的那對。
從明州回京前,奇銘收拾月明軒時偶然發現的,便一并帶了回來。如今的他可算知道了,言漠不敢收下此物既是狠心,也是情意
母妃的遺物一直被父皇保管着,直到他在月明軒發現後,才忽覺,這對以圓柱形爲基礎而塑造的耳墜,好似能嵌入他的尾戒中。
将耳鈎拆下後,他拿着沒有花紋的耳墜底部适湊,果然吻合!三物結合,俨然就是一體!
“母妃.這到底何意?那封信.到底是.”因爲疲倦,奇銘有些頭暈目眩,一個不支,他撐在了櫃子前,發出輕微的一聲咚。
“王爺!”剛從外頭回來的高一和高二帶着一身霜氣,前來彙報鄧尚書的行蹤,聽到聲音,兩人急急進屋查看!
“無事.”奇銘穩穩心緒,将盒子放好,出來後,他将備好的小粥囫囵一口吞下,試圖挽回一點體力。
高一、高二見此,互相看看,心想,受王妃影響,王爺吃東西也變得豪放了呀。
“說。”
高一:“昨晚,鄧府與洪府皆無異動,鄧尚書也未再拜訪洪府與相府。”
“鄧府與洪府,繼續派人盯着。”說完,奇銘猶豫着,繼而深吸一口氣,冷聲道,“還有一事,需要你倆去辦。”
高一與高二:“?”
“就說本王對黃醫女有意,将之散出去。越快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王爺!!”高一、高二不敢相信地齊聲叫道!那王妃怎麽辦?!
“本王自有用意。”奇銘了無生氣道,“去罷。”
“可是.”
高二還想辯問幾句,卻被高一強行拉走!
“王爺都說了,自有用意,我們照辦就是了,走,走走!”
“大哥,你好歹讓我問問王爺的用意是什麽嘛!”
随着那兩人的聲音遠去,奇銘再也受不住,露出一臉的苦澀,因無助而來的徹骨之痛幾乎無孔不入,又無處可逃.
午後,譽王與玶妃一行即将啓程。
“王妃。”陸九一邊撐着傘,一邊小聲問道,“我們守在玶妃娘娘出行的路上,到底要做什麽?”
言漠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雪地上,呼出的哈氣已經濕潤了她的鼻尖。
“你覺得玶妃最在乎的是什麽?”
“如今看來,她最在乎的應是東宮之位。”
言漠:“那東宮之位沒了呢?”
“嗯,那就是譽王殿下了罷。”陸九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着,忽然!他一個激靈挺直身闆驚問道,“王妃莫不是想劫持譽王殿下?!”
“想什麽呢!”言漠送給對方一個爆栗,“不怕給你家王爺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陸九扭着五官,不敢置信地望着對方:王妃向來有什麽來什麽,如今倒是會前瞻後顧了!
“一會跟着儀仗車隊,到了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晚上!!”陸九一聽晚上,那些驚悚的回憶就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旋轉!“爲何一定要是晚上?!”
“不是晚上,沒有氣氛啊!”言漠斜眼睨着對方,壞笑一聲答道!
“呃嗯嗯”陸九立馬綠了一臉,有種想逃的沖動
說話間,玶妃與譽王的儀仗已經從主街道轉向而來。
言漠看到了鄧尚書也在送行隊伍中,因爲距離太遠,她雖然能看到對方正與玶妃說着什麽,但可惜聽不到。
“娘娘放心。”鄧居裏難得騎着馬跟在玶妃的馬車旁,“譽王殿下還小,前往封地可以韬光養晦,時機一到,自可成事!娘娘隻要好好照顧教導殿下即可!”
與皇帝臨别時,文武百官送行,玶妃依舊沒有開口,眼下就算是哥哥在前,她也如此,隻是用充滿疑惑的眼神使勁瞪着對方!
“哥哥明白,你受委屈了.”鄧尚書安撫道,“那位說得不無道理,譽王如今還小,遠離京城才能保命,還能讓敵人放松警惕,乃是兩全其美之策。不過,你這又是何苦呢?”
聽及此,玶妃一臉怨憤地看着哥哥,雙手互相摳得更緊了!剛在宮門外,那位就在人群中,不經意間,她正好看到車隊中有婢女與之對視,随後那婢女還看了自己一眼!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是那位在警告她!
爲了奇鍛,她隻能忍氣吞聲地繼續扮演啞巴。
言漠遠遠看着,見玶妃始終滿臉怨氣,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融雪的日子總是特别冷,玶妃與譽王的儀仗出了京城後,便無百姓圍觀。
言漠與陸九一路暗中跟随,直到夜晚緩緩降臨,儀仗車隊終于到達了最近的一處行宮。
一個時辰後,經過半日跋涉,一衆人早早歇下,爲次日行進養精蓄銳。
“王妃,我們真的要這麽做嗎?”陸九看着值守的人在打瞌睡,小心問道。
“人都進去了,你還想打退堂鼓?”言漠說着一擰眉道,“再說,幹活的又不是你,你緊張什麽?”
“呃”陸九撫摸着雙臂上的雞皮疙瘩,張望四周道,“就是因爲幹活的不是我,屬下才怕嘛”語罷,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噓!”聽到屋内有細微動靜,言漠趕緊示意禁聲!
與此同時,幽靜的玶妃房内彌散着詭異的氣氛,昏暗燈火下,一個白影幽然出現!迅速靠近!
白色衣袍飄動帶起一陣冷風,吹滅了僅剩的燭火!
玶妃本就睡得不甚安穩,寒意侵襲後,她迷迷糊糊轉醒,睜眼一看,有個白影立于床邊,差點跳起來!!
“娘娘.”鬼影冷嬷嬷披散着頭發,啞聲開口,“娘娘.老奴來看您啦”
見鬼的玶妃因爲害怕,正想尖叫,忽而轉念一想,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娘娘.老奴死得冤枉啊.娘娘”
“嗯嗯.”玶妃按捺住沖動,翻身鑽空下了床就想往外逃,誰知鬼影比她快!
“娘娘啊老奴死得冤枉啊.老奴帶走了萃梨,沒人可以威脅娘娘了.娘娘娘娘”
“嗯嗯嗯”玶妃被迫退回房内,依舊不敢說話,隻管使勁搖頭!
“娘娘.老奴蒙受不白之冤,無法轉生,老奴今日前來,隻想知道真相.娘娘,娘娘啊望您成全告訴老奴真相罷.”
玶妃一聽,渾身一震!想起白日裏,與那位對視的婢女,她就像被雷劈中一般!!
“娘娘.娘娘老奴冤枉啊,娘娘,娘娘,告訴老奴真相罷——”
“啊啊啊啊——”看到急急逼近的鬼影,玶妃再也忍不住,破音尖叫,直到喉嚨沙啞!“走開!走開!!你也是他派來的對不對?!走開!!走開!!!”
“!!!”聽到尖叫的言漠與陸九極速閃影!
陸九直接一擊手刀,打暈了值守婢女!同時,言漠轟出一計掌風打開了門扉!!
冷風帶着夜裏的驚悚氣息席卷整個室内!!!
言漠眼疾手快,一見幾近崩潰的玶妃,一擊手刀将之擊暈!緊接着,她腳步一旋,與陸九合力帶着冷嬷嬷飛上屋檐消失了!
“來人!快來人——”
守衛們聽到尖叫迅速行動卻還是姗姗來遲,除了昏迷的婢女與大開的房門,他們什麽都沒看到!
沉夜迷幻,寒風肅肅。
言漠一行三人鑽進黑暗的林子,找到安全的躲藏處後,冷嬷嬷立馬請罪。
“王妃,是老奴無能”
“姑姑不用自責。”言漠以手示意道,“是我考慮不周,逼迫得太緊.”
陸九:“王妃,接下來怎麽辦?”
言漠慣用裝神弄鬼之招,向來都能起效,不料此招對玶妃而言太過猛烈,最終适得其反!
“先觀察一陣。”
闌夜之後,當天際釋放一絲光亮之際,言漠等來的并不是好消息。
“王妃!”陸九打聽完,急急奔回,“不好了,玶妃受驚過度,瘋傻了.”
言漠:“!!!”
愔愔[yīn yīn]:1.安和的樣子。2.深靜的樣子。3.憂愁、沉默的樣子。
青女:青霄玉女,主霜雪之天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