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人生少有的意得志滿，谷小滿記得，當時的整間教室非常亮堂，光芒照在大地上。

他心裏所想的，也隻有一句話：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結果呢...谷小滿苦笑。

大一老老實實，大二輕車熟路，大三得過且過，大四渾渾噩噩。

這四年時間，未來似乎已經定格，剩下不過認命般的度日，等待畢業證到手。

那段日子，谷小滿的人生永遠在後悔，因爲他發現到了社會更是麻木。

應聘過公司，看着薪資沉默，終于不敢上前。

做過保安，竭力裝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然後自己似乎就真的“玩世不恭”了...

沒讀過書的保安隊長眼神詫異：“怎麽想到來做這個？”

嘴上侃侃而談，心裏回不上話。

也曾站在大城市的一角，爲了省點錢睡過大街，結果被一直持續到天亮的大型貨車轟鳴聲一次又一次驚醒。

是爲了省幾十塊錢，還是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固執的和這個破碎的現實抗争着...

他不知道。

甚至，吃過别人剩的燒烤，咬下去那一口是什麽味道？

谷小滿已經記不起來，他隻記得嘴裏的食物索然無味，那一刻的世界很孤獨。

他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隻想快點走過去。

似乎有什麽東西消失，碎掉了，卻來不及回頭看一眼。

精神上空無一物，四處都是行人匆匆。

金融專業的自己知道，擺攤的時代不會久，風險下沉，最終吃虧的還是攤主。

他也知道，房價爲什麽高到看不到頂，讓人戰栗。

周圍有同學家裏掏出兩百萬首付，再背上三十年房貸，才在鵬城紮下了根，這樣的同齡人已經算是人生赢家。

盲目又漫無目的，就這樣漂泊在一個又一個不見未來的城市，哀莫大于心死。

那時候的自己，偶爾也會打開音樂...

“黑闆是吸收知識的地方”

“隻是教室的陽光，那顔色我不太喜歡，沒有操場的自然...”

“沒關系”

“再繼續努力”

“沒關系”

...

以前被動的跟着同齡人一起，參加一場備戰十二年的考試。

如今依然是這樣，被壓的喘不過氣來，什麽理想，興趣，什麽天高任鳥飛。

一出來，沒有人再跟你講這些，全世界都直接跳過了那些年少輕狂、理想之類的字眼。

像一個謊言，一個人面對全世界的謊。

眼裏隻剩下房子，能免受漂泊之苦，某個周末安心的睡一覺，不用再苦巴巴地計算房租，能有個家...

除了自己偶爾的夜來非，生活裏沒有夢想。

對了，還有一個人經常對他談夢想，他的老闆。

“夢想永遠不會變！”老闆字字铿锵，極富感染力的聲音充斥着會議室。

見手下都“聚精會神”地聽着，神色專注，老闆很有成就感。

依谷小滿對老闆的了解，這時他會喝茶。

果然，老闆拿起茶杯“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會議室便充斥了他的咳嗽聲。

這時還會有忠心的同事上前勸谏：“老闆，您辛苦了！”

......

盡管在座的人都知道，這所謂彩虹似的夢，早就揉碎在了浮光掠影間，無人問津...

就像歌聲裏淡淡的唱着，看似不經意，其實很在意。

這第一名到底要多強？

到底還要過多少關？

考了十二年，這之後呢？

一座巍峨如南天門的房價大山，張口就要自己下半生的時間來換。

再也沒有五彩缤紛，人生一下就望到了頭，不見來路。

剛畢業第二周，谷小滿就認清了自己的平凡，努力不再有答案，他不過芸芸衆生中的一員。

那...能不能不要這個“夢想”了？

好像永遠也赢不了。

他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要是哪天病了，怎麽辦”。

原來電視上那些都是假的，現實讓他知道，一場大病足以拖垮整個家庭。

有人說可以選，你有我們夢寐以求的，選擇的權利。

可谷小滿覺得自己沒得選，這世界有很多路，曾以爲，自己有很多路可以選擇。

但當真的走上那條窄窄的路口，他就像動物園裏的動物。

四周有很多看不見的牆，一次次撞得頭破血流，哪怕是百獸之王，也傷不得這牆壁分毫。

不能選擇去哪兒，隻能選擇是平躺在籠子裏，還是側躺在籠子裏。

嗯嗯...也可以撅着。

那如果能選，能不能自己做裁判？

現在老天爺給了他一個機會，這個不一樣的世界，這個快意恩仇，仙俠橫行的天下。

雖然自己現在是個桃子，可最開始連動都不能動彈。

想如今，不也跟着大聖見過了南天門，賞過了百花園嗎？

大聖和那個南天門守将雲谏相比，是更自由的，後者則大部分時間受困于那道大門。

谷小滿知道，這是因爲大聖實力更強，所以他可以來去自如。

或者說，還沒遇到更強的...

雲谏會被孫大聖幾棍子放倒，可他後面那些人，有仙有神，有羅漢，有佛陀。

五指之下，休得翻天，山嶽一落下，人間五百年。

所以大聖以後依舊會被迫做出選擇。

谷小滿知道的結局裏，花果山的齊天大聖成了佛界的鬥戰勝佛，終日居住在峨眉山，不問外事。

如若有那麽一天，自己能不能選呢？

扪心自問，他是想選的。

而且不想選大聖那條路，身爲一個現代人的思維，他隻想做一個遵從本心，天地再無拘束的人，一個真正的“仙人”。

“仙人...”，谷小滿靜靜地出了神...

如果能選。

其實他更想回到那個午後。

教室裏陽光正好，身邊是同桌女生彎彎的眉眼。

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微風拂過，也帶不走那個角落裏藏着的笑眼。

“嗯...”

隐約耳畔有點窸窸窣窣的聲音，谷小滿聞聲擡頭，原來是阿染睡到一半翻了個身。

從背對，再到側臉靠在自己身邊，鬓發散落在肩上。

熟睡的小花仙看起來很甯靜，臉上浮現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嘴角噙着笑。

“應該做了個好夢吧？”

谷小滿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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