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但丁與特蕾莎離去之後,凱德倫這才拖着渾身發軟的莫麗爾從忏悔室裏爬出來,一陣風卷進側廳,他狠狠地打了個寒噤,這才意識到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凱德倫後怕不已地撫摸着胸口,原來上層貴族間的傳聞是真的,異端裁判所的所長确實擁有一雙有如鬼神般的眼睛,哪怕是隔着格子窗對視也如同被長矛當胸貫穿!
“秩序女神在……在上,所長大人……的眼神,簡直……簡直如同惡鬼一般!”莫麗爾臉色煞白,牙齒不停地打着寒戰,說話斷斷續續,身子也在顫抖,像是剛被人從冰水裏撈出來。凱德倫摟緊了她,輕輕地吻着她的額頭,好言安撫着:“沒事,寶貝兒,他們都走了,他們都走了……”
凱德倫輕聲呢喃着,熱氣呵在莫麗爾的耳邊。他的臂彎确實堅強有力,莫麗爾漸漸安心下來,頭枕着凱德倫的肩頭,可随後她的身子驟然繃緊,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凱德倫的臉,剛想張嘴,卻被凱德倫死死地捂住了。
“别恨我寶貝兒,你跟我都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我不會說出去,可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說出去,所以……别恨我。”凱德倫用力箍緊懷中的女人,感受着嬌柔的肉體内骨骼節節斷裂的脆響,他依然在輕聲呢喃,聲音極盡輕柔,像是與風纏綿的柳絮,就是這樣的聲音不知道讓多少個深居雙子塔的修女融化在他的攻勢中,可這細語落在莫麗爾耳邊卻陰冷有如死神的吐息,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正在巨大的外力壓迫下破裂,内髒的碎片在體内随着決堤的血液翻滾。彌留之際她想起了出門前雙子塔内嬷嬷的告誡:
“凱德倫子爵并非是個值得你去托付真心的男人,你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不知道将身心交給這麽一個草莽出身的貴族會有多麽危險!莫麗爾,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當時她歡欣雀躍地要去赴一場幽會,完全沒有将嬷嬷的話當回事,而現在,她即将死在心上人的手中。
恐懼與絕望在莫麗爾的眼中定格,她的雙腿輕輕彈動了一下,整個人不再掙紮,像是一頭被放完血的小綿羊,毫無生氣地躺在凱德倫懷裏,隻有鮮血不停地從嘴角溢出。凱德倫松開手,小心翼翼地将屍體放平,不讓自己的衣服沾上太多的血迹,然後他撕下落地窗的窗簾,将屍體包裹起來攔腰抱起,走出了側廳。哪怕一路上有不少神職人員投來詫異的目光,但直到凱德倫走出教堂跳上馬車,也沒有人攔住他過問,輕松到凱德倫自己有些都不敢相信。他定了定神,對駕車的親信說:“回會館。”
“是,大人。”親信揚起馬鞭,同時臉上帶着淫猥的笑容,“頭兒,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完事了?”
“别那麽多廢話!”凱德倫呵斥道,他心力交瘁地靠着車廂,閉起眼睛,可那對鬼神般的眸子依然揮之不去。凱德倫睜開了眼,對親信說:“待會你幫我處理一具屍體,帶到下城區的亂葬崗埋了。”
“啊?咋回事啊?頭兒你幽會咋還鬧出人命了?”親信有些詫異,然後又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還是說頭兒你太勇猛了?”說完他“嘿嘿嘿”地笑了。
“不該你問,别問了。”凱德倫有些頭疼,生平第一次開始後悔把這個以前在他嘯聚山林時鞍前馬後服侍他的小喽啰封成自己的侍從。
馬車在會館前停下,凱德倫走下馬車,卻發現有一個眉眼溫和的年輕人在門前安靜地等候着。凱德倫有些眼熟,卻一時記不起自己何時見過這個年輕人,“你是?”他謹慎地問。
“在下乃是埃爾德雷德侯爵的侍從,亞特。”年輕人彬彬有禮地說,臉上挂着無可挑剔的微笑,齊整的劉海從他額前垂下,他擡手輕輕捋開,“見過子爵大人。”
“啊,是你啊!”凱德倫想起來了,他在當日的慶功宴上見過這個年輕人一面,當時他就站在埃爾德雷德侯爵的身後,凱德倫還跟他碰過幾次杯,“有什麽事嗎?”
“侯爵大人不日将啓程趕回白鹿堡,臨行前想要宴請一些同僚。”亞特遞上一張精緻的請柬,凱德倫的名字用塗着金粉的花體字漂亮地寫就。
“哦,這樣啊,我有空就去吧。”凱德倫接過請柬,心不在焉地應付着,繞過亞特走進了會館。
“亞特恭候子爵大人的到來。”亞特在他身後說。
凱德倫沒有理會,“砰”地關上了會館的門。會館裏面靜悄悄的,蒙特沃不知道去了哪裏,隻有一個年長的女仆在跪在客廳中央擦拭着地闆。凱德倫走到女仆身後,用力地踢了一下她的屁股。女仆向前撲倒在地,回頭惶恐地看着凱德倫。“給老子拿酒來,越多越好!”凱德倫聲嘶力竭地喊道。
當蒙特沃男爵回來時,會館内漂浮着濃烈的酒氣,而凱德倫醉醺醺地倒在地闆上,懷裏抱着酒壇,渾濁的酒液湧出來打濕了他的胸口,在地闆上肆意流淌着,他的身邊還東倒西歪地放着幾個已經見底的酒壇,而女仆站在一邊不知所措地看着。
“老爹,大白天你喝這麽多酒做什麽?”蒙特沃上前費勁地從凱德倫手裏搶過酒壇,而凱德倫隻是含混地咕哝了一聲,翻過身去,蒙特沃依稀聽到他嘴裏不停地念叨着:“我什麽都不記得了,真的,什麽都不記得……”
“不記得什麽?老爹,你不記得什麽了?”蒙特沃使勁地搖晃着凱德倫,而後者恍若不覺,沉沉地睡死過去,鼾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