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宜陽城郊。</p>
身爲秦軍統帥的武安君吳起此刻正站在一駕戰車之上,一邊遙望着前方不遠處那片漸漸成型的魏軍方陣,一邊不時地敲擊着被其拄在身前的長劍劍柄。</p>
“哒。”</p>
“哒。”</p>
“哒。”</p>
……</p>
伴随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這陣既細微又清晰的敲擊聲不斷響起,整個戰場的氣氛也在這一道道的哒哒聲悄然發生着變化。</p>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地平線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匹快速邁動四蹄的戰馬,此刻這匹戰馬的背上正馱着一名身着墨色甲胄的秦軍斥候。</p>
催動身下戰馬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到武安君吳起所在的戰車之前,這名秦軍斥候幹脆利落地翻身下馬,爲武安君吳起帶來了對面魏軍的最新動态。</p>
“啓禀武安君,魏将龐涓率領二十萬大軍呈鉗形向我秦軍方陣襲來。”</p>
聽到面前這名秦軍斥候帶回來的消息,武安君吳起悄然停下了自己不斷叩擊長劍劍柄的手指,目光之中也是不由帶上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p>
将麾下的大軍擺成一隻巨蟹的利鉗,從兩個方向對中間的敵人形成夾擊之勢,這正是身爲秦軍統帥的武安君最爲熟悉也是最擅長的鉗形攻勢。</p>
在過去的這些年之間,武安君吳起率領着麾下戰力強大的秦軍士卒,以這種鉗形攻勢擊敗了一個又一個敵人,最終鑄就了使得天下諸侯心中驚駭的虎狼之師。</p>
事實上,此次秦國對三晉發動的反擊同樣是一個巨大的鉗形攻勢。</p>
此刻正在趙國境内肆意縱橫的北部軍團十餘萬步騎是這個鉗子的上半部分,而武安君吳起親自率領的二十萬秦軍則是這個鉗子下半部分。</p>
在武安君吳起的統一指揮下,三十萬秦軍精銳就猶如一隻巨大的鉗子一般有力且迅速地向着秦國東邊的三晉夾了過去。</p>
将趙國這個三晉之中僅次于魏國的存在踢出戰場,再将韓國這個三晉之中最弱的國家踢出戰局,最終這支巨鉗将會在三晉之中最強的魏國腹地河東緩緩合攏。</p>
當這一切都按照秦公嬴連與武安君吳起的規劃一步一步實現的時候,秦國也就無可置疑地成爲了這場戰争的勝利者。</p>
如今趙國已經處在退出的邊緣,是到了該解決對面聯軍主将龐涓麾下的二十五萬魏韓聯軍以及其身後的韓國的時候了。</p>
看着眼前漸漸逼近的熟悉陣型,戰車之上武安君吳起臉上的笑意愈發地燦爛,在他心中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對面魏将龐涓交手一番了。</p>
“既然對面的聯軍主将擺出這種陣勢,想要一口吞掉我們,那麽就看他的鉗子夠不夠硬了。”</p>
一聲自語之後,武安君吳起的雙手猛然握緊手中長劍劍柄,微微用力便就将這柄長劍提到了半空之中。</p>
“咚……”</p>
伴随着長劍劍鞘用力砸在馬車之上的沉悶響聲,武安君吳起對着麾下的十五萬士卒下達了進攻的命令。</p>
“傳我将令,步軍在前、弩手次之、大型器械最後,全軍以鋒矢陣型從正面向對面的魏韓聯軍發動進攻。”</p>
“諾。”</p>
伴随着武安君吳起的一聲令下,伴随着位于戰車之後的那座高台之上的大纛旗揮動,十五萬秦軍精銳開始按部就班地行動了起來。</p>
“劍盾兵就位。”</p>
“強弩手就位。”</p>
“公輸車就位。”</p>
……</p>
當一道接着一道的就位聲音被分布在方陣各處的傳令兵們彙聚到屹立于戰車之上的武安君處時,隻見他收回了看向對面緩緩逼近的魏軍方陣的視線,他的右手緊緊攥住了名劍龍淵的劍柄。</p>
伴随着名劍龍淵出鞘的清脆劍鳴,武安君吳起手中長劍前指,發出了一道由殺意彙聚而成的怒吼聲。</p>
“全軍出擊。”</p>
數息之後,已經做好準備的十餘萬秦軍士卒開始邁着整齊而有力的步伐,向着對面氣勢洶洶而來的魏韓聯軍緩緩接近。</p>
如果從天際之上向下眺望,此刻的魏韓聯軍就猶如一隻張開的巨鉗,而它對面的秦軍就像是一隻無比銳利的箭簇。</p>
究竟是巨鉗能夠夾斷箭簇,還是箭簇能夠刺穿巨鉗,最終的結果還需要雙方戰過一場才能得知。</p>
……</p>
“公輸車準備。”</p>
“投石車準備。”</p>
雖然秦國與魏韓聯軍的先頭部隊還沒有真正的遭遇,但是從這兩聲各自方陣之中傳出的嘹亮号令看來,雙方之間你死我活的戰争從敵方進入攻城器械射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p>
伴随着位于各自最後方的士卒用盡全力催動身旁的攻城器械緩緩運動,那一架架體型龐大的遠古巨獸發出了自己的怒吼聲,也宣告着這一場你死我活地戰争正式地打響了。</p>
首先爆發自己威力的是位于魏軍方陣之後的那一架架臨時打造的投石車。</p>
在其上臂的不斷上下翻飛之間,在那些身着赤色甲胄的士卒一次次拉動手中繩索之間,一顆顆巨石在人力的催動之下向着對面的秦軍方陣飛了過去。</p>
不過因爲雙方之間的距離實在是有些遙遠,那些巨石有的落在了兩軍之間的空地之上,有的則是堪堪砸入了秦軍方陣的最前方。</p>
從這輪魏軍投石車轟擊的效果來看,雖然給對面的秦軍造成了一些損傷,但這些損傷都還處在秦軍可接受的範圍之内。</p>
對面的魏軍投石車已經發出了自己的怒吼聲,那麽身處秦軍方陣之後的那一座座龐然大物自然也不會坐視對面一次次地逞威。</p>
“放……”</p>
“放……”</p>
“放……”</p>
伴随秦軍方陣後方不斷傳來發射聲音,公輸車後方的絞盤因爲沒有了秦軍士卒的阻擋飛快轉動了起來,用于抛射彈藥的長臂則在重力的作用之下由最低處一下子就來到了最高點。</p>
數十顆冒着陣陣火光的火彈在巨大勢能的推動之下,帶着呼呼的破空聲越過了對面的聯軍士卒,最終落在了方陣後方那一架架魏軍魏軍投石車的陣地之上。</p>
魏軍方陣後方那一架架剛剛還抛射出巨石的投石車,幾輪轟擊之後就被遠比他們先進許多的秦軍公輸從戰場之上淘汰了出去。</p>
秦軍與魏韓聯軍的第一波交鋒,以秦軍的勝利而告終。</p>
屹立于聯軍方陣中一架戰車之上的魏将龐涓,眼看着自己對面的秦軍公輸車在解決了聯軍投石車的威脅之後,迅速将目标調轉向那些正在向秦軍方陣逼近的魏軍士卒。</p>
當一道接着一道的呼嘯破空聲如約而至,當一陣響過一陣的慘呼聲不斷出現在耳畔,魏将龐涓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沉了起來。</p>
兩軍前部還沒有正式交戰,己方的投石車便在對面秦軍公輸車所抛射而出的一顆顆火彈之下失去了作戰能力,這無疑爲這場還處在初始階段的戰争蒙上了一層陰影。</p>
即使魏将龐涓對于對面的秦軍公輸車有再大的怨念,此刻的他卻也有些無能爲力。</p>
明眼人都能看出秦軍公輸車與聯軍投石車之間存在巨大差距,而這種差距并不是身爲聯軍主将龐涓可以左右的。</p>
面對秦軍方陣後方那一架架不斷發出怒吼的公輸車,聯軍主将龐涓唯一能夠做的恐怕也隻有命令麾下士卒盡量散開,以此來減少對面的公輸車所帶來的傷亡。</p>
與此同時身爲聯軍主将的龐涓向着前方正在進攻的聯軍士卒,下達了另外一道加快速度,盡快與對面的秦軍步卒展開近戰的命令。</p>
在聯軍主将龐涓看來,對面的秦軍在遠程火力之上已經超越了自己麾下的士卒,甚至雙方在遠程火力之上的差距都不是一年兩年的時間可以拉平的。</p>
與其坐視秦軍強大的遠程火力依仗着射程與威力方面的優勢對聯軍士卒展開單方面的屠殺,倒不如加快速度逼迫秦軍與其展開面對面的近戰。</p>
正是懷着這種想法,聯軍主将龐涓下達了盡快進攻速度的命令,而他麾下的士卒在接到這個命令之後随即更加快速地向着對面的秦軍方陣沖了過去。</p>
經曆了秦軍方陣之後的公輸車的數次轟擊,又經曆了秦軍方陣中央那蓄勢待發的秦軍強弩手鋪天蓋地一般的弩矢打擊之後,那些僥幸從這兩次秦軍遠程打擊之中撿回一條性命的聯軍士卒終于與對面的秦軍步卒正式開始了近戰。</p>
在雙方的前鋒正式開始了近戰之後,或許是被秦軍剛剛一輪接着一輪的遠程打擊給打出了火氣,沖在聯軍兩翼最前方的士卒爆發出了超越他們自己之前所擁有的強大戰力。</p>
加上聯軍士卒對比秦軍本來就具有的兵力上的優勢,戰場的形勢反倒是由剛剛秦軍完全占據着上風,逐漸變成了秦軍與聯軍雙方不斷拉扯的拉鋸戰。</p>
在那片黑色、紅色、綠色交織的戰場之上,你可以看見一名秦軍士卒将手中長劍刺入了一名身穿着綠色甲胄的韓軍胸膛,你也可以看到幾名魏韓聯軍士卒将手中的握着的長戟紮入了對面秦軍的墨色甲胄。</p>
每一個瞬間都會有無數人倒下,每一個瞬間也都會無數親手殺死自己面前的敵人,冷兵器與冷兵器之間殘酷交鋒在這片戰場之上展現得淋漓盡緻。</p>
不同于剛剛秦軍靠着遠程武器的先進對聯軍士卒形成的單方面的優勢,在雙方總體戰力拉不開差距的情況之下,要想真正決定這一場戰争的勝負,恐怕就要看誰能堅持更久的時間了。</p>
究竟是單兵戰力更優的秦軍能夠取勝,亦或是占據着兵力優勢的聯軍士卒可以獲得勝利,一切的一切恐怕都需要時間來給出答案了。</p>
……</p>
就在秦軍主将武安君吳起還有聯軍主将龐涓率領着各自主力在那片戰場之上進行着激烈的交鋒的時候,距離其不遠處的宜陽城附近也在進行着一場秦軍與魏軍士卒的殊死較量。</p>
在這場戰争還沒有正式開打之前,身爲聯軍主将的龐涓便就已經料定一旦雙方主力展開決戰,駐守于宜陽城中的五萬秦軍必然會派出奇兵從側翼襲擊聯軍。</p>
爲了預防這種局面的發生,聯軍主将龐涓命令副将龍賈領兵五萬埋伏于宜陽前往兩軍交戰之地的必經之路上,時刻監視着宜陽城中秦軍的一舉一動。</p>
戰事的發展正如同聯軍龐涓之前料定的那樣,副将龍賈所率領着的這支五萬人的魏軍果然阻截到了一支人數大概兩萬的秦軍援兵。</p>
此刻的魏将龍賈正站在魏軍方陣後方的戰車之上,默默看着前方那一支正在與數倍于己的魏軍交戰的秦軍部隊。</p>
縱然自己與對方各爲其主而不得不兵戎相見,但是魏将龍賈心中依舊對眼前這支遭受了突襲之後依然與自己麾下的士卒戰得難解難分的秦軍生出幾分敬意。</p>
五年之前,那一場與秦軍的遭遇戰讓魏将龍賈知道了秦軍戰力的強大;而今日這一次的交鋒,則讓魏将龍賈見識到了秦軍的頑強。</p>
秦軍,無愧于天下強兵的稱号。</p>
魏将龍賈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戰車之上眺望面前這支秦軍的時候,作爲這支秦軍主将的秦國公子嬴虔此刻的臉上卻是并沒有半分對于戰事的擔憂。</p>
隻見公子嬴虔迅速揮動手中的這柄鋒利長劍,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利落地劃開面前一名魏軍士卒的甲胄,讓鋒利的劍刃深深地紮入到了他的要害。</p>
不過一個照面,向着公子嬴虔撲來的這名魏軍士卒便就這麽倒了下去,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p>
沒有去看這名魏軍士卒的情況,公子嬴虔手中長劍再次揮動,又有一名魏軍士卒倒在了他的劍下。</p>
連連殺了數名敵人之後,公子嬴虔一邊繼續搜索着自己的獵物,一邊将自己的視線投向了眼前這支魏軍士卒的後方。</p>
“渠梁,是時候動手了。”</p>
就在公子嬴虔腦海之中生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對面與秦軍交戰的魏國大軍後方卻是突然生出了一陣的喊殺聲,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面代表着秦軍的墨色旗幟。</p>
當那面見到過無數次并願意爲其奉獻一切的“秦”字大旗出現在視野之中時,在場從主将嬴虔往下的秦軍士卒雙眼之中突然爆發出了無限的戰意。</p>
“殺……”</p>
“殺……”</p>
“殺……”</p>
伴随着響徹這片戰場的喊殺聲,一前一後對中間的魏軍形成夾擊的秦軍士卒緊握着手中長劍,就向着面前明顯已經陷入混亂的魏軍士卒沖了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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