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會稽軍營。
“軍營重地,來人止步。”
伴随着值守營寨的楚軍士卒的一道洪亮的喝止聲,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那戒備森嚴的楚軍大營之外。
待到前方馬匹發出一陣嘶鳴,待到馬車車輪逐漸停止,馬車車廂的簾子被駕車的禦手緩緩地掀起。
望了望前方那一座豎立着楚軍旗幟的營寨,馬車之中的楚國大司馬昭奚恤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飾,然後手持一根節杖徐徐走下了馬車。
随後,在營寨大門之前一幹面露戒備之色的楚軍士卒的注視之下,大司馬昭奚恤一步步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隻見大司馬昭奚恤手持節杖向着郢都方向躬身一禮,帶着幾分恭敬的神情鄭重說道:“大司馬昭奚恤奉大王之命前來會稽,有要事面前上官将軍。此乃大王節杖,見杖如見大王。”
嘴中緩緩吐出這一番話語之後,大司馬昭奚恤這才将視線緩緩轉向面前的楚軍士卒淡淡說道:“煩勞前去禀報上官将軍。”
大司馬昭奚恤這一番動作下來,前方楚軍士卒原本的戒備之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則是無限惶恐之情。
雖然他們隻是楚軍之中的一介小卒,但是屈昭景三族的威名可是傳遍整個楚國的,更不用說眼前這位是奉了大王的命令而來。
震驚過後反應過來的楚軍士卒頓時便不敢怠慢,連忙齊齊向着大司馬昭奚恤行了一個大禮。
“還請大司馬稍待,小人即刻前去禀報我家将軍。”
這句話剛一說完,作爲值守士卒之中的一名軍官便邁着火急火燎的步伐,沖入了身後的楚軍大營之中。
看着這名楚軍軍官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自己視野之中的同時,大司馬昭奚恤的腦海之中不禁浮現了此行的前因後果。
一月之前,秦國派出典客高嶷出使楚國,借此機會秦國與楚國重申了雙方之間一直以來的盟友關系。
此後,順利達成此行目的的秦國典客高嶷心滿意足地回返了秦國,而另一邊的楚王芈良夫也确認了之前令尹景言的進言。
那便是至少在短時間之内,秦國不會對楚國以及楚國的對外擴張有所行動,而這段時間也正是楚國最佳的對外擴張期。
在确認了這一大前提的情況之下,作爲楚國最高決策者的楚王芈良夫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原本越國之地北方、那個建立不久的吳國下手,期望在秦國反應過來之前将這整個東南之地完全收入囊中。
到時候擁有了長江中遊的荊湘之地與擁有了長江下遊的吳越之地的楚國,便可以實現自己獨霸整個南方之地的偉業。
自從這個看起來有些大膽且極具誘惑力念頭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楚王芈良夫無時不刻不想着如何将它變爲現實。
于是在經過了多日的思考之後,身爲統管整個楚國軍事的大司馬昭奚恤便收到了來自楚王芈良夫的王命。
前往如今楚國所占據的越國故地,坐鎮曾經的越國都城會稽,籌謀并推進未來對吳國的攻勢。
以上便是大司馬昭奚恤此刻站在會稽楚軍大營之前的緣由。
也就是在營寨大門之外的大司馬昭奚恤回憶着事情的來龍去脈的時候,他的耳畔突然響起了一陣厚重且整齊的腳步聲。
當他從自己心中的思緒之中醒轉過來并擡頭向前之時,他前方原本緊閉的營寨大門緩緩開啓,緊接着一隊身穿皮甲、腰懸長劍、手中還攥着一杆鋒利長戈的楚軍精銳便來到了他的面前列隊站好。
“上官将軍到……”
又是一道從營寨之中傳出的洪亮報号聲後,大司馬昭奚恤就看到一位沉穩幹練的将軍在那隊楚軍精銳的軍禮緻意之下一步步地來到了他的身前。
望着這位初掌兵權的大司馬昭奚恤,作爲楚國名将的上官祖钊并沒有因爲自己的軍功而有半分怠慢。
幾步之下來到了這位大司馬昭奚恤的身前,上官祖钊連忙躬身行禮道:“末将上官祖钊,拜見大司馬。”
上官祖钊這一番動作自然是沒有逃過大司馬昭奚恤的視線,而他表現出來的善意也自然被大司馬昭奚恤感受到了。
大司馬昭奚恤雖然出身顯赫,但是他一直以來秉持的卻是寬和待人的信念。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如今眼見将軍上官祖钊對于自己的溫和态度,大司馬昭奚恤自然也選擇以更加溫和的态度回報。
看着眼前躬身而拜的将軍上官祖钊,大司馬昭奚恤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了他。
“上官将軍不必如此。将軍這些年來率軍四處征戰,爲我大楚擊敗魏國、拿下越國立下了赫赫戰功。将軍是奚恤的前輩,該是奚恤拜見将軍,又怎麽能受将軍如此大禮,快快請起。”
等到将上官祖钊扶起身後,大司馬昭奚恤與他視線對視,鄭重說道:“還請上官将軍放心此番奚恤來越,乃是爲了輔佐将軍而來,絕不會随意幹涉将軍的行動。”
聽到大司馬昭奚恤說到這裏,對面将軍上官祖钊的神情忽然一動,他立時明白或許眼前這位楚國大司馬從此之後便要在會稽長留了。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将軍上官祖钊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好奇,他想知道剛剛士卒話語之中的“要事”指的究竟是什麽?
“敢問大司馬,此番來到會稽究竟所爲何事?”将軍上官祖钊對着面前的大司馬昭奚恤沉聲問道。
“将軍且慢。”
聽到了将軍上官祖钊的問題,大司馬昭奚恤并沒有當即給予回答,反倒是帶着一臉的警惕環視了周圍。
“此地不是謀劃之地,爲防機密洩露,還請将軍另選他處。”
當大司馬昭奚恤的這句話語出現在耳畔之時,上官祖钊先是一愣,反應過來之後便暗暗将在心中這位大司馬的地位提高了幾分。
“大司馬所言甚是,倒是末将疏忽了。”帶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訴說了一番之後,上官祖钊的右手伸出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架勢,“還請大司馬往末将主帳一行。”
“請。”
“上官将軍請。”
就這樣帶着一臉溫和笑容的楚國大司馬昭奚恤便在将軍上官祖钊的指引之下,向着這座楚軍營寨最爲核心的中軍大帳緩緩而行。
等到兩人身影消失在營寨大門前後,除了依舊駐守在此的一幹楚軍士卒,還有那一面在風中飄揚的楚字大旗。
……
“大司馬請。”
“上官将軍請。”
又是一番上下級之間的和諧禮讓之後,大司馬昭奚恤與将軍上官祖钊攜手進入了這座楚軍中軍大帳。
進入大帳之後,正待作爲此地主人的将軍上官祖钊要招呼着遠道而來的客人大司馬昭奚恤上座之時,此刻的大司馬昭奚恤卻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從郢都帶來的帛書。
“剛剛上官将軍問奚恤此行究竟所爲何事?此刻我二人皆在這中軍大帳之中帳内又無外人,奚恤也不怕告訴将軍,奚恤此次前來會稽正是爲了帛書之上的事而來。”
說着大司馬昭奚恤将手中這份帛書雙手托舉着送到了将軍上官祖钊面前,帶着幾分鄭重沉聲說道:“帛書之上乃是大王親筆,還請上官将軍閱覽。”
“末将遵命。”
向着面前的大司馬昭奚恤更向着遠在都城郢都的楚王芈良夫躬身應命之後,将軍上官祖钊無比鄭重地從大司馬昭奚恤的手中接過了這份帛書。
打開帛書細細閱覽那上面的文字,将軍上官祖钊臉上的神情伴随着這份帛書之上的内容而顯得越發古怪了起來。
許久之後,将軍上官祖钊幹脆利落地放下了手中帛書,望着面前的大司馬昭奚恤帶着幾分驚訝說道:“大王要對吳國動手?”
“不錯。”面對将軍上官祖钊的這份驚訝神情,大司馬昭奚恤帶着幾分平靜神情緩緩說道:“當今天下論及國力以秦楚爲最強,而秦楚之間我楚國國力稍弱秦國幾分。”
“要想使得我大楚國力與強秦持平乃至超越,最好的辦法便是吞并他國以強大我大楚自身。十數年前将軍率軍吞沒越國,使得我大楚國力大增。如今,越國以北的吳國卻是我大楚所要面對的下一個對手。”
“可是……”
聽完了大司馬昭奚恤的話語,将軍上官祖钊心中已經接受了吞并吳國這一策略。
隻是他的心中還難免有幾分顧慮。
“若是大王執意要吞并楚國,此刻卻不是良機。”
“一來,越國土地被納入我楚國治下并不久,加之南部邊境依舊有越國殘部時常騷擾,所以短時間之内越國并不能成爲我大楚攻打吳國穩固後方。”
“二來,我軍無論是士卒的戰争準備上、還是從大戰糧草的籌措上都還沒有完全作出行動。此時與吳國開戰,勝負誰屬還有些難說。”
“三來,吳軍經曆了與越軍、趙魏聯軍的兩次大戰并且戰而勝之,其聲勢不可小觑。加之其北方有盟友齊國、陳國從中策應,若貿然出擊,恐怕效果不大。”
默默聽完了将軍上官祖钊的話語,大司馬昭奚恤沉吟之後也覺得此時與吳軍開戰也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一番思索之後,這位統管楚國軍事的大司馬當即對着将軍上官祖钊沉聲說道:“将軍那番話語确實有理,我大楚對吳國的戰事确實不能操之過急。依奚恤來看不如這樣,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将軍與奚恤分頭行動。”
“将軍負責率軍前往越地以南清剿越國殘部,穩固越地的同時訓練士卒;奚恤負責籌措大戰所需要的糧草辎重;至于吳國的盟友齊國、陳國,奚恤會修書呈遞郢都交由大王處置。”
“如此安排,将軍以爲如何?”
面對大司馬昭奚恤的詢問,心中已然敬佩之至的将軍上官祖钊當即道了一聲。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