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擡起頭望着鳳翎,倒是有些茫然不解,救陳子孟,那便隻能是從他的命理下手,此刻改變命理失敗,桑已行至末路,再往前走,她已是無路可行。
鳳翎眼中有一道銘文升起,腳下泛起光暈,是一種桑從未見過的奇異波動。
有些好奇,伸手抹了抹眼淚,桑站起身來走到鳳翎身前,兩人對視一眼,鳳翎口齒輕啓。
“這是我的辦法,我們,再試一次,好嗎?”
桑低下頭,視線落在鳳翎的腳下,隻見泥土之中忽然有一條金色觸須生長了出來,觸須微搖一下,随後便有一個金色花苞在觸須頂部冒出。
伴随着一縷鳳凰涅火,花苞一下子綻放,一朵金色繁花帶着鳳凰涅火的熾熱于天地間微微搖曳着,煞是好看。
而後便是以鳳翎和桑兩人爲中心,無數的觸須破土而出,一朵接一朵金色繁花盛開。
四周百裏之地,無論是山崖還是溪澗都長滿了金色花朵,身處花海之中,桑感應到了不一樣的鳳凰涅火。
眼中多了一絲明悟,桑卻微微搖頭:“稍有不慎,你會死的!”
“鳳翎,你是這世間最後一隻鳳凰,但陳子孟不是,他就算能夠與你相互融合,他也無法調動全部的鳳凰涅火,更何況,危及你生命的事,他怎麽會做?”
鳳翎想要反駁,但是桑再度搖頭,神色冷漠:“我答應過哥哥,照顧好你們,我沒能把他救回來,所以我決定用自己畢生的力量守護好你們,鳳翎,這個世界就快要成熟了,這個世界就是哥哥,我不能冒險,用你的命,去進行一個不确定的賭!”
不等鳳翎再說什麽,桑便自顧自轉身,一躍飛下懸崖,她打算繼續在這個世界走一走,反正除了鳳翎,雲夢澤内再沒有一個認識她的人。
她會在甯秦蘇醒之後回去一趟,因爲陳子孟有話帶給甯秦,她也在惆怅,不知道到時候該說什麽。
鳳翎喊她,喊的聲嘶力竭,臉上更是淚如雨下,她哭着喊着,希望桑能幫她。
單靠她的修爲,她做不到!
但是桑沒有理會,她施法凝聚了一面竹筏,然後順着那條蜿蜿蜒蜒的小河向着遠處而去。
這個世界已經開始有了動物的身影,是一些體型很大的猛獸,哪怕是一隻蟲子,也比人要大得多。
桑就這樣沿河而下,抱膝坐在竹筏上,頭埋在膝蓋裏,埋得很深很深。
不知道漂了多久,也不知道過去了幾天,太陽升起又落下,白天去了又回來。
每每臨近傍晚,桑總是會擡起頭望着天穹,慢慢等待着天空暗淡下來,然後望着天穹之上,那一縷一縷彙成彩帶銀河的星光。
鳳翎在幾天前追了上來,邊追邊哭,不斷哀求,而現在,桑回頭看了看,再不見鳳翎身影。
也許死心了吧?
就跟她一樣……
目光放回前方,小河到了盡頭,那是一條江!
很寬闊,江水也不算太急,于是桑在想,繼續沿江而去,會不會進入海中?
應該是會的吧?
桑繼續埋下頭,小小的竹筏載着她,就這樣漂在江面上,偶爾遇見大一點的風浪,竹筏總是上下颠簸着。
時間就這樣過去,胚胎世界就這樣即将成熟。
有一天,一道很是虛幻的聲音傳向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隻有一句話,帶着一絲欣喜。
“吾之界名,森!”
森界,這是胚胎世界即将成熟前爲自己定下的名字,而這個名字,肯定來自于陳子孟的一絲意念。
森界已經誕生了天道意志,并且這天道意志肯定跟雲夢澤内,躲在滄軒額間來到這裏的,那曾經的納葉世界天道意志有着難解難分的關系。
陳子孟的存在超于天道,他是另一種“天”,桑不知道這該是幸事還是不幸,隻是在她覺得,不該如此!
那便是不幸了!
桑歎了一口氣,神識蔓延于天地間,但是她沒有找到天道意志的存在,天道不過是冒出來說一下自己這個世界的名字,接下來,它最多的時間裏,肯定是沉睡。
所謂的老天爺,往往都是睡着的!
桑歎了一口氣,想起了一句話:天道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
這所謂的有常,大概就是無法憑着自己心意去更改世界運行,隻能選擇日複一日沉睡來消遣度日的天道,拿來裝裱自己的措辭。
糊弄衆生,似乎也不是糊弄!
桑想了很多,卻是沒有一絲笑容,淩駕于這層所謂天道之上的陳子孟,其實還不如這天道。
陳子孟的存在太獨特了,桑既然沒能救回他,那以後的日子裏,陳子孟便是一個虛無缥缈的存在。
他可以掌控這個世界的一切,因爲他就是這個世界,在他面前,天道隻是一個仆人。
他的世界裏,他可以任意改變,這個世界的一切軌迹,歲月,包括生活孕育于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命理,他都可以更改。
隻是他無法蘇醒!
在以前的鴻蒙界,諸天萬界這一些世界裏,是隻有天道意志存在的。
如陳子孟這般的“天”,需要格外的造化。
森界有這番造化,隻是桑不高興。
桑沿着江流漂去,也許有一天,他會入海,隻是入海又能如何?
鳳翎最終是沒有再追上來,桑心中暗自想到:也許她不會罷休吧?她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嘗試一番,盡管明知靠自己做不到。
桑擡起頭,覺得有些寒冷,江面上有風吹過,江面下有暗流緩緩滋生。
視線落在江面,又隐下江去,江底有很猙獰的初代生物,以後的它們,會慢慢演化爲桑以及人族都很熟悉的那類魚兒。
江底下的這些家夥靈智未開,它們張着大嘴,一口鋒利且寒光咧咧的牙齒,它們把桑當作一塊肉,渴望着一口吞食。
很多大家夥發動了攻擊,但是在桑的竹筏下,有一堵透明的牆,大家夥身上鼓蕩着強大的能量,但相比較桑,它們什麽都不是。
桑依舊平靜地順着江面漂下,而天氣變換着,有一天,正埋着頭的桑感覺到有雨滴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擡起頭,果然下雨了!
沒有雷聲,天空也不陰沉,這場雨很小很小,由依舊很明朗的天空之中滴落大地。
一陣潮汐聲,桑轉頭望向遠處,微眯着眼,于下一刻桑看見了海。
距離自己不遠,桑到海邊了!
站起身來,瞧了一眼腳下的竹筏,森界初開,怕是還沒有竹子吧?
腳尖輕點,竹筏沉入江水之下,桑的身形則是向着高空緩緩飛去,她的眼裏,海洋越發寬廣起來,同時,江水下的竹筏化作了點點微光,消散不見。
桑轉身,在見到海的這一刻,她沒有原路返回,而這一次,她走入了一處平原。
平原這樣的地形,最是适合孕育生命,水草豐茂,土地平坦,就算是有山一般也不會太高。
桑行走在半空,然後看見了一群走獸,它們體型龐大,行動遲緩。
說是遲緩,應該是悠閑!
桑落下,走在平原上,如她這般身形嬌小的生物很少見,環顧四周,她也隻是發現幾隻而已。
森界正中心,一道紫色的光圈炸開,化作紫色的潮汐散向四面八方,桑遠遠有所感應,駐足看去,神色微歎。
森界徹底孕育,這個世界,已經成熟了,在以後的日子裏,它将會慢慢演化一切,包括文明。
她自平原上消失不見,向着雲夢澤而去,雲夢澤内還活着的那些人,會在往後的日子裏逐漸蘇醒。
而在桑回來的時間裏,雲夢澤内,很多人隐隐間恢複着意識的同時,鳳翎清理了一塊區域,構建了一個很古怪的祭壇。
鳳翎自己搬着材料,每一塊磚石都是她親手鑲嵌,而祭壇告成的這一天,恰是森界孕育成熟的日子。
沒過多少時間,桑回到了雲夢澤,她也看見了鳳翎搭建的祭壇,隻是駐足望了好一會,她隻是搖着頭離去。
來到了甯秦的身前,桑忽然看見,在甯秦的靈魂深處,有一縷微不可查的鳳凰涅火在燃燒着,内心一動,随後便是暗淡的神情。
蹲在地上,靠近着甯秦,甯秦臉上的血色在緩緩回歸,脫離彼岸世界,斬斷因果禁锢,她是成功的人之一。
甯秦的意識在緩緩複蘇,而她的右手,放于身體之外,曾經,她與陳子孟是牽着手的,而現在,陳子孟已不見。
桑望了許久,神色暗淡,眼神茫然,鳳翎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瞧着她,神色憔悴。
桑将額頭與甯秦的額頭貼在一起,有紫藍色的微光在兩人之間閃爍遊走,陳子孟想對甯秦說的話,桑想告訴甯秦的話,全部都在這紫藍色微光之中。
甯秦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臉上好不容易有的血色緩緩褪去不少,她在掙紮着以最快的速度醒來,然後去望向身側的愛人。
呼!
甯秦終于張開了雙眼,桑已經消失不見,而望向身側,空空如也。
一下子哭了出來,眼淚順着臉頰不停地流,甯秦起身四處張望,不斷呼喊,但雲夢澤内,卻沒人回應她。
一瞬間崩潰了,甯秦語無倫次地喊道:“你騙我……你騙我……”
一陣微風吹過祭壇,吹起了甯秦的發絲,似乎有一聲呢喃在天地間回蕩。
呢喃聲中,隻一句:對不起!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