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搭建的祭壇上,她遠遠望着哭的撕心裂肺的甯秦,想要上前安慰,卻覺得怎麽也邁不出腳步。
身側,桑神色暗淡地坐在祭壇上,望着鳳翎這段日子不斷篆刻的道道銘文,微微歎氣。
“時間會撫平她的傷口,我能做的,隻有這些……”
鳳翎扭頭望來,神色早已憔悴到極緻,她遲疑着,欲要開口,卻被桑無情打斷。
“我不會幫你,并且會阻止你,鳳翎,哥哥讓我照顧你們,你别讓我失約于哥哥,好嗎?”
鳳翎沉默下來,望着桑不說話,她過了許久許久,自顧自蹲下篆刻着銘文,眼淚不争氣地落下,滴在手背上,也模糊了鳳翎的雙眼。
她邊哭邊篆刻着銘文,對桑哭訴到:“你根本不明白,老九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如果能夠用我的命換他的命,我願意付出這所有一切……”
“可他呢?”
桑問到,她無奈地站起身,望着甯秦所在方向,抿起了嘴唇。
“哥哥不可能會犧牲你來換取自己的蘇醒,你的這些話,根本就是在辜負他爲你們做的一切,你知道嗎?”
鳳翎咬着嘴唇,任由眼淚模糊視線,手中動作不停,很快,再一個銘文被篆刻出來,隻是這一個銘文歪歪扭扭,所附帶的能量可謂微乎其微。
桑望着這一個銘文,鳳翎也是望着,桑更加無奈。
“你看,你的情況已經糟糕到極緻了,就連最爲簡單的銘文,你也很難完美描刻,鳳翎,罷手吧!”
鳳翎哭的更加厲害,她頹唐地倒在地上,桑望着她,心中百般念頭,但卻隻是一聲長歎。
“别讓哥哥失望……”
桑悄無聲息地站在甯秦背後,甯秦不覺,隻是大聲地哭,不遠處祭壇上,婉兒的臉上血色更多,她即将蘇醒。
不僅僅是她,還有陳念,昊天,慕容幾人,他們随時都可能蘇醒,而蘇醒之後,他們都會知道陳子孟已經消失。
桑沉默着,伸出手想拍在甯秦的肩上,但是手僵在半空,她不知道該進該退?
甯秦跌坐于地,哭的面容憔悴,桑站于背後,神色亦是暗淡。
終究是說不了什麽,桑轉身離開,甯秦卻瞧見了她,撲着上前,隻一句聲嘶力竭的詢問。
“夫君沒死,對不對?”
桑停下了腳步,轉頭望去,微微點頭:“沒死,他的存在是屬于另一種層次,看不見,摸不着,你腳下土地,四周微風,可能都是他。”
“不會的,夫君……”
甯秦徹底喪失希望,而桑已經走遠,隻剩話語散于風中,帶着一絲歎息。
“我會遵守與哥哥的約定,照顧好你們,我該叫你一聲嫂子,我希望,你能不辜負哥哥的心意!”
甯秦形如行屍走肉,萬念俱灰地走在雲夢澤内,一邊走着,一邊流着淚,嘴中或有呢喃,帶着心痛。
“你說要陪我看遍萬千國色,走遍諸天萬界的,你撒謊,你騙我……”
鳳翎還趴在祭壇上篆刻銘文,甯秦慢慢走到這裏,兩女對視,誰也沒說話,誰都是那般憔悴至極的模樣。
鳳翎繼續篆刻銘文,甯秦則是步履蹒跚地爬上祭壇,坐在祭壇邊,甯秦望着遠處雲夢澤。
太陽光落下,四周大澤微光蕩漾,點點微光搖曳遊走,雲夢澤美如夢境。
可是再美的地方,又能如何?
失去了你的我,就算身處仙境,又能如何?
甯秦知道鳳翎要做什麽,桑通過最前面的傳遞告訴了她,她也在遲疑,她自然想要陳子孟蘇醒,但就如桑所說的,以犧牲鳳翎來做一場賭,陳子孟會願意嗎?
她也不願意,她不敢那樣自私,她怕那樣自私的自己,陳子孟将會不再喜歡她。
哪怕陳子孟已經消失了,甯秦還是害怕,害怕陳子孟不再喜歡她!
想着想着,淚如雨下!
沙啞着聲音,強行抑制着自己的悲傷,甯秦用盡全身力氣喊到。
“鳳凰,别刻了……”
手中的動作忽然一滞,鳳翎難以置信地擡起頭望向甯秦,她背對着自己,肩頭微聳,身體不住地顫抖。
可是鳳翎不解!
鳳翎聲嘶力竭地吼叫了起來,帶着不甘和憤怒:“甯秦,你也要阻止我?”
甯秦身子顫抖的越發劇烈,她伸手抓向自己的頭發,發絲拽于手心,死死捏着。
“那你要我怎麽辦?你要我怎麽辦?我能怎麽樣?”
嗓子已經啞了,甚至于是哭不出聲來,甯秦雙眼之中滿是血絲,鳳翎亦是。
鳳翎渾身都失去了力氣,就好似被人抽走了骨頭一般,她癱倒在祭壇上,金色衣衫,滿是灰塵!
滿臉悲色,鳳翎死死咬着嘴,目光望向天穹,藍天白雲,落于她的眼中,卻是那樣的陰暗昏沉。
“啊啊……”
大聲哭着,喊着,仿佛要發洩出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悲傷,可終究,心中的痛沒有一絲緩解。
鳳翎昏了過去,甯秦依舊坐在祭壇邊上,抓着頭發,無聲哭着,雙眼都已哭的紅腫。
婉兒醒來,驚訝于身側陳子孟,甯秦,鳳翎三人都已不見,她到未作多想,隻當是幾人早已蘇醒,怕是已經外出遊玩去了。
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格外惬意,閉眼略做感受,到處都是生命的氣息,蓬勃,朝氣滿滿。
比之歲月劫籠罩之下的世界,這裏簡直不要太美好。
歲月劫下,處處都是死氣,而這裏,生機盎然半點做不了假。
笑着望向其餘的方向,婉兒發現昊天也快要蘇醒了,再望向滄軒,他的額間出現了一絲變化,竟是多了一隻眼睛。
想到滄軒額間藏着一位天道意志,并且感受着滄軒那越發旺盛的生命之力,婉兒笑了笑,滄軒沒有問題,那就好。
再逐一檢查一下其餘人,慕容,李離,烽火,陳念,雖然情況有好有壞,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都還活着。
如此,便是極好的事!
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婉兒并着腿跳下祭壇,再施法換上一身全新的淺紅色衣衫,婉兒笑聲爽朗,向着遠處走去。
一襲紅衫,身姿曼妙,步履輕盈,活力滿滿。
隻是當婉兒望見甯秦的時候,心中狠狠抽了一下,她快速跑近,關切地詢問怎麽了?
而她也發現了癱倒在地上昏迷的鳳翎,很是着急地望了一眼甯秦,又跑去将鳳翎扶起。
伸手于腰間一抹,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粒丹藥,放于鼻下輕嗅,确定沒有因爲時間而喪失藥力,便将丹藥喂入鳳翎口中。
再渡予靈力輔助吸收和煉化藥力,婉兒轉身望向甯秦,有些着急。
“秦兒,到底發生了什麽?子孟呢?怎麽不見他?”
“你怎麽了?你别哭呀!”
提及陳子孟,甯秦神色更加悲拗,望了一眼懷中鳳翎,發現她的身體之中滿滿的都是鳳凰涅火焰翻滾,不由得輕斥一句。
“這傻妮子在做什麽呀?就算她是鳳凰,這麽多的涅火同時翻滾,也是會承受不住的呀!”
四周寂靜,隻剩微風吹過,婉兒幫助鳳翎穩定了體内情況,随後又取出一塊毯子鋪于地上,将鳳翎放于毯子上,婉兒起身快速走到甯秦身側坐下。
将甯秦攬入懷中,輕聲安慰着,婉兒微微皺起眉頭。
“這到底是怎麽了嘛?秦兒,你說說話,别哭了,再哭身子就哭壞了!”
“子孟呢?他去哪裏了?你這樣哭他都不管你嗎?”
桑慢慢出現,站于祭壇另一側,甯秦隻顧着哭,婉兒則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她。
“你是?”
桑豎起一根手指放于唇上,輕聲噓了噓,婉兒有些呆滞,而後一道紫色微光沒入她的額間。
點點微光,卻完整地回答了婉兒的種種問題。
臉上神色漸漸僵住,僅有的一絲笑容消失無影,桑微微聳肩,向着甯秦颔首示意到。
“我還是那句話,希望你們能夠不辜負哥哥爲你們做的一切,有些事無可奈何,我能做的,也僅是如此!”
桑轉身離開,而後天穹之上有一抹微光溢散,雲夢澤外的結界,自頂上開始,漸漸地消融了起來。
森界的陽光最直接地照射到雲夢澤,大澤之中微光更甚,雲夢澤的美難以言說,不管是在陽光下,還是在夜裏。
婉兒神色暗淡,沒再抱着甯秦,她坐在一側,不知所措。
時間過去,白天黑夜交替着,烽火,慕容,昊天相繼蘇醒。
烽火蘇醒的第一時間便立即起身,她已經感應到自己與陳子孟之間的聯系斷去,并且隐隐猜測到發生了什麽。
微咬着嘴唇,烽火轉瞬間消失,昊天與慕容很是奇怪,不知道剛蘇醒的烽火要去哪裏。
慕容與昊天相視一笑,兩人并肩走下祭壇,待到他們尋到甯秦,婉兒幾人,又得知了陳子孟消失之事,他們盡皆沉默了下來。
慕容不願相信,但是望向一臉冷漠的桑,還有早已哭腫了眼的甯秦,望着沉默不語的婉兒,望着滿臉憔悴的鳳翎,慕容信了。
烽火回到這裏,望着衆人,隻一句話:“主人與我的聯系,斷了!”
桑沒有再離開,她站在衆人的面前,依舊是那一句話:“我不希望你們辜負哥哥付出的一切!”
昊天沉默着離開了雲夢澤,慕容則是陪在甯秦身側。
神色盡量保持着自然,卻依舊掩飾不了的悲傷心痛,許久許久,慕容說不出話來……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