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訪



翌日,上午十點,江市橙光大廈十三樓,特策組江市分部。

王應站在首座上交代工作,“接下來分配工作:李衛道和張文遠僞裝成警察去黃涵薇家裏調查,向其父母套話,尋找線索;尤安負責在黃涵薇住所附近布下陣法,防止它逃脫;尹飛白守家;其他人随我到附近接應,到時候随機應變。還有問題嗎?”

“沒有。”

“那個,隊長,我幹什麽?”姜芸顫顫巍巍的舉起手。

“你......”王應摸了摸後腦勺,“跟着我們吧,到時候如果有什麽突發狀況,你就和尤安待在一起。”

“哦”姜芸聽到這有些敷衍的安排,癟了癟嘴。

衆人分别上車,李衛道和張文遠乘的是那輛SUV,而其餘八人則是分配在兩輛不起眼的面包車上。姜芸和尤安在一輛面包車上,同乘的還有王應和張碩兩人。四人占據了前兩排座位,後面的空間則是放置了兩個大皮箱。

姜芸看着車後的皮箱,很好奇裏面裝的是什麽,尤安也在打量着姜芸。

“能看得見嗎?”尤安問她。

“啊?”愣了片刻姜芸才意識到尤安是在問她看不看得見鬼魂,她老老實實回答:“看不見。”

“指導者怎麽會招一個看不見鬼物的人當助理呢?”

聽到尤安提起李衛道,王應一臉不爽的說道:“誰知道那個家夥怎麽想的,他總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見姜芸臉色有些難看,尤安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問這話并沒有什麽别的意思。”

姜芸問道:“難道,看不見鬼物的人就不能從事這份工作嗎?”

“雖然沒有這個規定,但是看不見鬼物的人連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沒有,所以我們一般不會讓這種人參與到我們的工作裏。”尤安頓了頓:“張碩,這方面你更專業一點,你給她解釋一下。”

那個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的男人睜開眼睛:“人之所以能看到鬼怪,是由于出生時自母體攜帶的一口先天之氣。正常人在慢慢成長中,這口氣就會慢慢散掉。但是像我們這些修士,從小就開始修煉,将這口先天之氣培養壯大,到最後生生不息,即使是短暫耗盡也可以慢慢恢複,這個時候我們将這口先天之氣稱之爲靈力。當靈力成形,我們可以控制靈力布下陣法,修煉道印,繪制符箓等等。而你們普通人由于先天之氣散盡,已經無法修煉,當然也無法運用靈力,最多隻能使用一些沒有限制的簡單符箓。這種情況下,一旦遭遇超凡的事件,無人施救基本就等于死亡。”

“可是,昨天晚上老闆在我額頭點了一下,我突然就能看見了。”

“破障符嗎?還是拂塵印?他還幹了什麽嗎?”尤安問道。

“他就拿右手比劃了一下。”姜芸回憶昨晚李衛道的手勢,在虛空比劃了一下。

“那就是拂塵印啰。拂去心頭塵埃,可以讓人短時間看見鬼物。沒想到這麽小衆的道印指導者居然也會。”尤安說道。

“哦,我還以爲以後都能看見了。”

“别洩氣嘛”尤安笑嘻嘻的說道:“我隻是說沒有天賦的人最好不要參與一線的任務,你可以做一些後勤方面的工作嘛。像我們特策部總部那邊,有很多普通人從事後勤,資源調度,信息傳達的工作。”

“哦”姜芸應了一聲:“那個,你剛剛爲什麽叫老闆指導者?”

“他沒跟你說過嗎?雖然名義上江市特策組是我們十個,但實際上正式組員隻有我們九個,他是指導者,在大部分時間應該是他監督指導我們工作,不參與一線的正面對抗。至于爲什麽會有指導者這個職位,個中原因不好說,但是指導者多是退下一線的老手擔任,用以指導沒有經驗的新人組員。但是很多時候是用不到的,一個正常的特策組小隊裏應該是既有新人組員,也有經驗豐富的老手,真正負責指導的應該是隊裏老手,因此更多的時候指導者隻是一個虛職,和正常組員沒什麽區别。

我們江市特策組有點不太一樣,我們算是個純新人組合,在加入江市特策組前幹的時間最長的是隊長王應,在别的地區特策組幹過一年,其他的更少,像張文遠是直接從軍部訓練營拉過來的,苗卯之前更是在蹲局子。因此在面對各種狀況的時候經驗難免不足。”

“那是我老闆指導你們的?”

“差不多吧,不過......”尤安欲言又止。“哎,一言難盡”

“那之前的人呢?”

沉默了半晌,尤安靜靜地說:“三年前,全死了。”

“死了”。雖然隻有2個字,但姜芸還是能從中體會到一絲血腥與猙獰。“爲什麽會死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據說當時江市出現了一隻強悍的惡鬼,上任的特策組隊長率全體隊員前往讨伐,但惡鬼的強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最後雙方同歸于盡了。”

三年前江市發生過這種事,這讓姜芸感到十分震驚。明明自己已經在江市待了好幾年了,從沒有想過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生過這麽恐怖的事情。“三年前”,突然靈光一閃。

“我記得三年前六月有段時間,天氣很反常,剛剛才是晴空萬裏,片刻後就烏雲密布,雷聲大作,天氣預報說是正常的雷暴天氣。”

“就是那段時間,據說是那隻惡鬼吞食過多血食,晉升鬼王之時引來天罰,被當時的前輩們察覺,之後就是一場大戰,雙方同歸于盡了。”

“原來是這樣。”

“怎麽樣,聽了這麽多,有沒有怕了?”王應插嘴道。

“才沒有。”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姜芸是有點害怕的,但是一想到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有這麽一群人爲了守護民衆,默默無聞的戰死,心頭就有些算算的。

“就喜歡這種膽子大的人,比你那個慫蛋老闆強多了。”

姜芸察覺到了王應對李衛道的敵意。

“你怎麽這麽說老闆。”姜芸有點生氣,在她心裏,老闆是個不錯的人,诙諧幽默,待人和善,臨危不亂。

“怎麽,想幫你老闆出頭。每次需要幹仗的時候都讓我們上,自己縮在後面。明明都姓李,卻這麽弱雞,要不是他是道盟那邊派來的,我早就向總部申請換人了。”

“姓李怎麽了。”

“咳咳”尤安輕咳一聲,小聲向她解釋:“李家是玄門大族,現任道盟道首就是李家家主,而且天缺府最強者,現任執行部副部長李道也是李家人。對了,李道是我們隊長的偶像。”

“李家這麽厲害啊。”姜芸小聲回道。

“嗯,李家是目前玄門第一大族,因此但凡出來行走的李家子弟,實力都不容小觑,但是你老闆是個例外。反正到現在爲止沒見過他怎麽出手,據他自己說是受了暗傷,沒法出手。”

“好了好了,老大你專心開車,馬上就到了。”一直閉目的張碩開口了。

黃涵薇的家在江北一個老舊的社區裏。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職工,但是在女兒自殺後,母親打擊過大,整日以淚洗面,辭掉了工作,所以即使今天是工作日,她的家裏還有人在。向門衛出示了證件,幾輛車順利的進入小區。小區沒有專門的停車場,他們幾人把車停在寬敞的空地上,拿上道具,徒步前往黃涵薇家所在的房子。

在樓底站定,王應問苗卯:“能看出點什麽嗎?”

苗卯搖了搖頭:“看不出來,這種老社區陰氣一般都比較重,在加上現在又是白天,鬼氣不顯。很難判斷是不是這裏。”

“那就按計劃進行吧,尤安,你去布置陣法,等陣法布置好了,李衛道就和張文遠去黃涵薇家裏查看。”

尤安從車子後面的皮箱中拿出一沓旗子和符箓,然後繞着建築走了幾圈,時不時的停下觀察方位,插下一面面旗子。趁這個功夫,姜芸溜達到李衛道旁邊,小聲說道:“老闆,你能不能再給我來一下昨天晚上的那個東西。”

“呵呵,不怕了?”

“我想看看。”

“行吧。”李衛道答應了。

他伸手虛空捏了幾個印記,然後雙指并攏,待在姜芸眉心,姜芸又感受到了昨晚的那個感覺,整個世界再一次清晰的展現在自己面前。她看見整個小區影影約約彌漫淡青色微不可見的霧氣,她看見尤安插着的棋子閃爍着淡黃的溫暖的微光,她看見尤安插完旗子後雙手掐印,身上也泛起微光與棋子上的微光相互共鳴,姜芸自己心裏有點雀躍。

“這個印隻能管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就自動失效了。你待會就和尤安待在一起,出了什麽事他會保護你的。”

“哦,知道了。”

尤安布完陣法重新回到衆人身邊,王應拍了拍手:“好了,你倆上去吧,小心點,我們會跟在你們後面不遠。尤安,你和姜芸就在樓下接應。”

黃涵薇家在三樓,張文遠和李衛道很快就到了她家門口。李衛道輕輕敲了敲門,無人應答,他倆對視了一眼,又加重了些力氣敲了敲。終于從裏面傳來開門的動靜。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傳的是一套居家的薄襖,頭發淩亂,眼睛紅腫。

“請問是黃涵薇的媽媽嗎?”李衛道出聲。

“嗯,我是。”那女人聲音有些嘶啞。

“你好,我們是江北派出所的。”李衛道取出自己的證件給女人看。“我們這次過來是爲了調查黃涵薇的這起事件。”

“我,我女兒薇薇她不是自殺的嗎?”女人十分激動,仿佛用盡力氣抓住李衛道的袖子。

“請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張文遠過去扶着女人的手臂,把她扶進房子裏,坐在沙發上。然後看了看室内,在冰箱旁邊拿了個一次性杯子,給女人倒了一杯熱水。

“你保持冷靜,聽我慢慢說。”李衛道慢慢說;“黃涵薇同學确實是自殺的,但是可能不是由于考試失利。我們這邊有線索表明,黃涵薇同學在學校長期遭受着校園霸淩,這可能才是導緻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薇薇啊,我的薇薇啊。”女人嚎啕大哭。

好一會女人才止住了哭聲,冷靜下來。

“我和她爸爸一直以爲是我們給她壓力太大了。她成績一直很好,在學校最好的班裏,成績一直沒出過前十,那天她回家,看樣子是有心事,但是我們也沒太注意。她把月考成績單給我們看,那次月考她成績下滑的厲害。當時我和她爸爸白天上班忙了一天,脾氣都不是很好,把她數落了一遍,那天她晚飯都沒吃。後來第二天要上學了她還沒起床,我就去叫她,然後,然後她就躺在床上,旁邊還有裝安眠藥的空瓶子。

都怪我!都怪我!那天晚上我本來要喝安眠藥的,結果沒找到,還以爲放哪裏去了,沒仔細找,如果我仔細找找,說不定就能阻止薇薇了。如果那天晚上我和她爸爸沒有責罵她,她可能也不會做傻事了。如果我們平常多關注關注她,及時的開導她,她也能好好的。她是那麽乖的一個孩子,那麽乖的孩子。嘤嘤”女人說着說着,又開始啜泣了。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張文遠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女人。

等了好一會兒,李衛道才道明來意:“夫人,你的心情我們很理解,請節哀,現在有起案件黃涵薇同學可能涉足其中,别緊張,是受害人的身份。我們想要去黃涵薇同學的房間調查一下,可能會發現一些線索,希望你能理解。”

“嗯,可以,薇薇的房間是最裏面的那件。”女人拿着紙巾擦了擦眼睛。

“好的,謝謝配合,你坐下休息,我們自己查看。”

李衛道和張文遠一起走向那個房間。

“怎麽樣?”

“有鬼氣殘留,應該是黃涵薇沒錯,但是她不在這裏,還是要檢查一下房間,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嗯”張文遠點了點頭。

這個小區是座老小區,已經建成二十餘年,房子是黃涵薇父母結婚時買的二手房,三室一廳,黃涵薇的房間在最裏面。爲了以防萬一,李衛道保持警惕,輕輕擰開門把,門沒有上鎖。

黃涵薇的房間不大,靠牆放着一張床,床頭是一張書桌,另一面牆上開了一扇窗戶,窗戶旁邊是一個衣櫃。這個房間自她死去之後,應該是經常有人收拾,十分幹淨整潔。床沿的被子上有着明顯的壓痕,應該是剛剛黃涵薇媽媽一直坐在黃涵薇床上。

“李哥,待會找的時候小心點,别弄亂了。”張文遠道。

李衛道點了點頭,然後和張文遠在房間裏翻找起來,這個房間并不大,因爲擔心把房間弄亂,所以動作小心翼翼,一圈找下來,一無所獲。

“李哥,你不是說有鬼氣殘留嗎?能不能分辨一下源頭。”

“我試試。”

李衛道右手在虛空中抓了兩下,然後左手結了幾個印。空氣中一些黑色的氣息慢慢飄蕩,飄向書桌的抽屜。

李衛道和張文遠對視一眼。快步上前扒開抽屜,終于在抽屜擋闆的後面發現了一個小巧的本子。

李衛道抓起來翻了翻。“是日記本。接下來應該找不到什麽線索了,先撤吧。”

“嗯。”

他倆走出房間,黃母還在沙發上坐着。

“女士,你好,我們找到一個日記本。”

黃母似乎是有些意外,“薇薇,薇薇她有寫日記的習慣嗎?我可以看看嘛。”

“很抱歉,女士,這會是很重要的一個線索,我們暫時不能交給你,等事情告一段落,這個本子會交還給你。不要擔心,很快的。謝謝你的配合。”

兩人告辭離開。樓道裏,王應等人迎了上來。

“怎麽樣?”

“确定是黃涵薇沒跑了,不過她已經不在這裏了。另外我們找到了這個。”李衛道揚了揚他手裏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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