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道安靜地開着車,姜芸也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隻手撐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夜景。
之前的聚餐,因爲要開車,所以李衛道隻喝了幾杯果汁,滴酒未沾。姜芸倒是喝了點酒,啤的,也喝的不多。不過她的酒量也沒多少,此時她臉蛋微紅,有些熏熏然。
感覺有些燥熱,她把車窗搖下,寒風順着縫隙吹進來,她小小的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老闆。”姜芸漫無目的地看着窗外。
“嗯。”李衛道嘴裏叼了根煙,敷衍的答了一聲。
“我之前昏倒的時候,好像做了一個夢。我好像變成了那個女孩子。”
“誰?黃涵薇?”李衛道突然意識到她說的是誰。他叼着煙,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嗯,在夢裏我好像變成了她,從頭到尾經曆了她的一生。”姜芸表情有些迷茫。
“黃涵薇的本體已經被王應打散了,那道飛向你的白光是她僅剩的一點真靈。按理說并沒有什麽危險,你經曆的應該是她殘存的記憶,既然已經醒過來了,那就代表沒什麽大礙了。”
“我不是問這個,就是,就是經曆了她的一生,感覺有點難過,心裏空落落的。”姜芸消沉地說道。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平日裏比較元氣的姜芸有些動搖了,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柔弱的感覺。
李衛道開車上了跨江大橋,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路上行車不多,李衛道抽了個空子,把車停在路旁的臨時停靠點,然後拉着姜芸讓她下車吹吹風,冷靜一下。
大橋兩岸,遠處的大廈燈火輝煌,夜市裏霓虹閃爍,萬家燈火,姹紫嫣紅。江上還有幾艘貨船正在托運貨物,幾盞燈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由于城市裏光線太足,以至于天空都看不見什麽星星,隻有一輪勾月懸挂于天穹之上。
李衛道雙臂靠着欄杆,又叼上一根煙,拿出打火機想要打着,可惜江上風大,幾次都沒有點燃。
姜芸背靠着護欄蹲下,把頭埋在膝蓋裏,輕輕啜泣。
“哎!”李衛道歎了口氣,也不知是因爲沒法把煙點着還是因爲姜芸的哭泣。
好一會兒,姜芸冷靜了下來。李衛道一手拿着煙,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她,姜芸不好意思的道聲謝,接過紙巾。
略微整理了一下,姜芸站起來,面朝江水靠在護欄上面,望着遠方的繁華都市。
“老闆,你說如果當時黃涵薇和崔曉柔一直維系着友情,那麽這個悲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
“那誰知道啊?”李衛道叼着煙有些敷衍的說着。
他知道姜芸是受到黃涵薇記憶的影響,鑽進了牛角尖出不來。
“可是,如果她倆一直維系着友誼,黃涵薇是不是就會擁有一個美好的高中生活,也就不會有後來的悲慘遭遇了。”
“哎!”李衛道又歎了口氣。
“‘如果’這個詞本來就是個悖論,沒有如果,過去的事情是無法重來的。”李衛道說道。
“......”姜芸不說話。
“那天我們找崔曉柔問話,你也在場。就崔曉柔和黃涵薇的性格,你覺得她倆是一路人嗎?”
|“......”
“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吧,她倆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分開才是正常的結果。也許從黃涵薇的角度來看,如果兩人不分開,自己就不會有後面的糟心事兒。可是崔曉柔爲什麽一定要耐着性子和她交往下去。”
“......”
見沒法說服姜芸,李衛道接着說道:“你覺得這場悲劇是怎麽産生的?誰導緻了這場悲劇?
崔曉柔嗎?雖然說她本人有些虛榮,有些做作,但是從黃涵薇的日記裏以及他同學對她的評價,可以看出她善解人意,社交能力比較強。她身上有些瑕疵,但不是每個人都是聖人,完美無缺。确實,她和黃涵薇絕交,導緻後面黃涵薇日益自閉,但是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朋友的權利。”
“......”
“那就是那七個學生?确實,那七個學生對黃涵薇施暴直接導緻她自殺。可是,事情真的是那麽簡單嗎?黃涵薇殘留的執念——那個鬼物覺得是那七個學生導緻了自己的悲劇,所以她要複仇,要殺死他們。然而實際上她的悲劇從來都不是任何一方造成的,而是他的父母,學校,朋友,同學,乃至她自身的弱點共同造就的結果。”
在這個瞬間,姜芸仿佛看見了李衛道的身後站立着一尊高高在上的神靈,它好像站在無限高,無限遠處,殘酷冷漠,俯瞰衆生。
“她的父母工作繁忙,對她不夠關注。她是一個好女孩,很體諒父母,有什麽事情也不願意麻煩父母,于是漸漸的她開始小心翼翼的生活着,畢竟一旦有了糾紛,她自己處理不來,肯定會麻煩父母。久而久之她變得沉默内向,有什麽事情就憋在心裏。她的父母也一直以爲孩子就隻是内向一點,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别,以至于他們的女兒在學校交到朋友、和朋友絕交、受到同齡人的欺負排擠、被人施暴,這些他們都一無所知。在得知女兒成績下滑的第一時間,是斥責而不是安慰,甚至連原因都沒有問。
在學校裏,她是一個邊緣人,在班上沒有什麽存在感,雖然成績不錯,但是礙于性格,她做不到主動與人交流,當然别人也不會主動和她産生交集。而且她在學校長期遭受了霸淩,身爲同學,多多少少都應該有所察覺,但是他們無動于衷,甚至于她向老師求助,老師也敷衍塞責。
再比如她的好朋友。崔曉柔性格開朗,善于溝通,長袖善舞。不得不說和她在一起玩耍的日子,黃涵薇性格變好了很多,但是也正是因爲這,之前有多麽開心,她們分開之後,受到的傷害就有多麽大,黃涵薇徹徹底底成爲一個邊緣人。
再說她自己。自己的性格内向,不愛說話,容易害羞,這些都是她的性格缺點。但這些缺點并非不能克服,如果她能積極改變自己,和父母好好溝通,和同學能夠打好關系,平時有一兩個朋友,事情可能又會不一樣。”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李衛道一時也是有些口幹舌燥。
“這件事,你不用感到自責。記住,我們隻是旁觀者,生者的事自然有生者解決,我們隻需要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就行了。”李衛道最後做了總結。
“我隻是有些難過。她在祈願樹下許願,希望自己和崔曉柔是永遠的朋友。她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也沒有怨恨父母,反而對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感到愧疚。我隻是覺得這麽好的一個女孩就這麽死了,有些可憐,有些惋惜。”
姜芸擡頭看着遠方的高樓大廈,霓虹燈閃爍着,萬家燈火,江面也倒映着江邊的景物,水波蕩開,散成一江金銀碎屑。
李衛道輕輕拍了拍姜芸的肩膀:“好好回去睡一覺,别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對不起,老闆。是我太矯情了。”
兩人一起上車,離開了這座大橋,留下一地浮華。
........
話說另一邊,王應等人與李衛道姜芸分開之後,又去附近的夜市,給在基地休息的閻六帶了些清淡一些的熟食。
回到基地之後,衆人也是一陣疲憊。
忙了兩三天,在基地也沒怎麽好好休息,昨晚雖然在學校職工宿舍睡了一宿,但是質量真的算不上好,得虧幾人都是修士,精神體魄都還不錯,要不然連番折騰加上劇烈的戰鬥,他們的身體可能吃不消。
“南城一中那邊收尾了嗎?”王應問張文遠。
王應使用神打,召喚那位天師附身之後,脫力暈倒,也隻比姜芸提前片刻醒來,因此很多事情都是由張文遠代爲處理。
“已經通知市裏了,他們在處理首尾,估計一兩天弄不完,畢竟學校裏人多眼雜,不太方便。不過樹林那塊已經封鎖了,學生們無法靠近。至于那幾個死去的學生,市裏也已經安排處置了。”
王應點點頭,說實話,這次的任務不算完美,畢竟那三個學生還是沒保住。但是考慮到那隻鬼物的實力,也不是不能接受。
“對了,關于李衛道,我有些猜測。”王應道,“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但凡需要出手或者戰鬥的時候,他總是推三阻四,躲在我們後邊,原本我是以爲他是貪生怕死,才從一線退下,靠着李家的關系才擔任指導者一職。但是看這次任務的情況,他先是用了個金光印,差不多就脫力了,然後昨天用了兩個不知名的道印,消耗應該不是很大,但是他同樣沒有再戰之力。再根據他說的曾經進入過鬼蜮,因傷才來擔任指導者,所以我懷疑他是受傷導緻靈力枯萎,靈力容量降低,不足以支撐大消耗的術法道決。”
王應看了看張文遠:“和你的情況有些類似。”
張文遠擺擺手;“我差遠了。我根本無法就沒有靈力,隻能憑借蠻力胡來。”
“你有什麽事可以和他請教一下,畢竟他是大家族子弟,在道盟裏混了十幾年,說不定有什麽古怪偏方可以改善你的這種狀況。”
“軍部的那些研究院們都沒什麽辦法,我早就死心了,隻能說我運氣不太好,就目前這樣也不錯。就是在隊裏是個拖油瓶。”張文遠苦笑道。
“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反正之前我們這邊一直也是你和他聯系,關系不錯。”
“嗯”張文遠點點頭,“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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