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衛道返回辦公室，就見到姜芸正拿着一片葉子逗着那個小精怪，那小精怪卻完全不買她的賬，不管她怎麽撩撥，都無動于衷。一見到李衛道進來，它扭着小屁股，就朝着李衛道跑了過來，扒拉在李衛道的衣服上“呼呲呼呲”往上爬，看得姜芸一陣羨慕。
時間已經是下午了，尤安、王榮兩哥們早就出門巡查去了，所以姜芸也沒打算再去特策組基地那邊。接下來的整整一下午，她都窩在辦公室裏，讨好這隻小精怪，可惜這隻小精怪對她愛答不理的，氣得她直咬牙，但是看在它那麽可愛的份上，姜芸還是忍氣吞聲地博取它的好感，痛并快樂着。
臨近下班的時候，姜芸收到了室友兼閨蜜趙悅的微信，問她晚上回不回來吃飯。姜芸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從自己在李衛道這邊上班以來，已經很久沒有和趙悅一起吃飯了。之前的晚餐經常是和老闆或者特策組的隊員們吃的，昨天更是在陳家吃的豪華大餐。于是她回複趙悅說自己晚上會買些菜回來，好好做頓飯和她一起吃。
下班之後，姜芸與那個小豆丁依依惜别，嗯，單方面的，搭乘最近的地鐵回家。
姜芸所租住的地方位于江北區的一個小區裏，小區附近交通十分便利，附近還有各種超市，服裝店，菜市場等等，生活設施一應俱全。當時挑選的時候，姜芸和趙悅花了很多功夫才找到這麽一處合心意的地方。
時值初冬，白天短，黑夜長。即使今天白天天氣晴朗，這會兒才六點，天色就已經黑蒙蒙的。
姜芸提前一站下車，準備沿路走走逛逛，買些蔬菜水果回家。也沒有特意去往菜市場，畢竟已經是晚上了，這個點的生鮮蔬菜也不如早上那麽新鮮，而且她一個女孩子這麽晚了進入菜市場也不太安全，索性就在附近找了一家生鮮店子。這個店販賣的東西十分齊全，瓜果蔬菜，海鮮肉類，堅果零食都有。姜芸慢慢挑選，很快就買到了足夠的食材，結賬離開。
因爲是順着回家的路逛的，等買夠了東西，姜芸距離自己居住的小區已經不遠了，也沒有過多的猶豫，她直接步行回家。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路上行人不多，除了和姜芸一樣的活人，那些黑黢黢的殘魂也開始活動了起來。
從李衛道那裏得到那串符箓手鏈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姜芸經常能看到這些無意識的殘魂，她從一開始的心驚膽戰到後來的處變不驚，現在姜芸漸漸适應了自身的角色，已經能夠完全漠視這些無害的殘魂。
這些殘魂也不是一整天都在遊蕩。白天，由于陽光的照射，這些殘魂原本就擁有趨吉避兇的本能，隻在陰暗的角落裏偶爾得見，正大街上是很難看到的；到了晚上則是群魔亂舞，街道上、天橋上、樹上、橫着的、豎着的、飄着的、爬着的，無數的幽魂在人間肆意遊蕩。得虧普通人看不見這些東西，要不然保準會多幾隻因驚吓而死産生的殘魂。
沒幾分鍾，姜芸遠遠就看見自己小區那邊傳來的燈光。這時，姜芸注意到在她前邊，還有一個女人和小孩在路上走着，看樣子似乎是一對母子，母親手裏還提着一個塑料袋，袋子裏鼓鼓囊囊裝了很多東西。姜芸猜想是母子兩人出來買些東西，此時正在回家的路上。
難道和我住一個小區嗎？姜芸這麽想着。
果然那對母子拐進了姜芸租住的小區，随後姜芸也跟在後面進了小區。就在這時，姜芸發現一個殘魂偷偷摸摸的跟在那對母子身後不遠，他的行爲動作與一般的殘魂很不一樣，而且從進入小區之前就已經跟在他們身後，一直到進了小區都還跟着。
這個殘魂和一般的殘魂長得并不太一樣。一般的殘魂就隻是一片黑糊糊的影子，頭發、面容、衣物全都融合在一起，讓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于到了後期，連正常的人形都無法保持，畸化成各種亂七八糟的形狀，而這個殘魂很不一般，他五官清晰，衣物皮膚層次分明，如果不是身體比較虛幻，下半身飄在空中，姜芸都會認爲他是一個活人。除此之外殘魂大部分都是無意識的活動，随機走動，或者跟在行人身後，總之混亂無序。而這隻則是目的明确地一直跟着這對母子，這種行爲吸引了姜芸的注意力。
姜芸偷摸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殘魂，它外貌看上去大概三十左右，臉色是鬼物一貫的慘白，黑色的短發，兩鬓卻有些斑白，長得普普通通，外表沒有什麽出奇之處，最讓姜芸有些無語的是魂體上面居然虛化了一個黑框眼鏡挂在鼻梁之上。
姜芸有些擔心那隻殘魂會有問題，放棄了立刻回家的想法。她一邊悄悄地跟着那隻殘魂，一邊掏出手機給李衛道打了個電話。
“喂，老闆，有空嗎？”姜芸小聲問道。
“怎麽了？”李衛道正拿着手機考慮點什麽外賣，這個時候姜芸打電話過來。
“我剛剛發現了一隻殘魂，它和一般的殘魂不太一樣，面貌衣着清晰可見，和正常人差不多。它一直跟着我們小區裏的一對母子，我擔心會出什麽事。”
李衛道挑了挑眉，說道：“你确定它各個方面和常人無異。”
“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殘魂的衣着裝扮，相貌也能很清晰，行爲動作也和人很相似。”
“那你看到的可能就不是殘魂了，而是--鬼物。”
聽到後面兩個字，姜芸隻覺得一口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從認識李衛道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姜芸也算是見過了好幾隻鬼物，它們無一不是兇殘可怕之物。之前要麽是李衛道在自己身邊，要麽是有特策組的隊員護着自己，自己單獨面對鬼物的次數聊聊無幾。
記憶中惟一的一次是在新世紀遊樂園，姜芸被鬼物蒙蔽，與李衛道苗卯走散了。那次可把姜芸吓得夠慘，事後還做了好幾天的噩夢，每每想起當時的場景，心中仍是不寒而栗。而現在得知自己偷偷尾随的可能是一隻鬼物，姜芸整個人都不好了。
“姜芸，我現在立刻趕過來，你别沖動，等我過來。”李衛道在電話那頭囑咐姜芸。
......
“我跟上去的話，似乎也沒有什麽用，我又不是老闆那樣的修士。”姜芸心裏想着，腳下的步子也放緩了，“而且，如果被鬼物發現，我自己可能也會搭進去。而且我還要待在這裏，等老闆來了給他帶路。”
姜芸試圖說服自己不要沖動，可是一想到那對母子，如果自己不去的話，指不定那隻鬼物會對那對母子做什麽事情。姜芸的内心天人交戰，眼看着那對母子就要消失在拐角了，她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爲了避免被那隻鬼物察覺，姜芸刻意饒了路，所幸她對小區内部的道路還算熟悉，不至于跟丢了目标。那對母子很快就走到了一個住宅樓單元門口，然後走進黑洞洞的樓道。
姜芸心想：“完了，這樣的環境正好是鬼物下手的絕佳場所。”正在考慮如何救那對母子的時候，姜芸發現那隻鬼物居然在單元樓底停下了，它的視線一直跟着那對母子，看着他們消失在樓道裏，然後擡頭看向高層的某一個房子。沒過一會，那間房子亮起了燈。
姜芸有些驚訝地看着那隻鬼物，它的種種行爲表明它具有相當高的智慧，甚至他還認識那對母子，這讓姜芸驚詫不已。
可能是姜芸的樣子太過于顯眼，這隻鬼物發現了姜芸，它，或者說他，在空中飄向姜芸，一時之間，姜芸覺得自己的腿肚子有些抽筋，無法動彈。
這個鬼物靠近姜芸，他問道：“你看的見我？”
姜芸很想回答：“不，我看不見。”然而現實卻是她無法開口。
鬼物繞着姜芸轉了兩圈，“你居然看得見我，兩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夠看到我。”鬼物似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嘶啞别扭。
姜芸稍微壯了下膽氣，說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爲什麽會說話？”
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與人交流了，那鬼物也沒有多想，隻當姜芸是那種碰巧可以看見鬼魂的人類，回答道：“我應該算是鬼魂吧。至于爲什麽能說話，我也不知道，我清醒的時候就能說話了。”
姜芸有些不可置信，她可不認爲李衛道會騙她，那這是怎麽回事，姜芸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保留了生前記憶的鬼物。
“你沒發現自己和那些飄着的殘魂不一樣嗎？”
“它們叫殘魂啊，我剛醒來的那會，看見了很多黑乎乎的玩意，我一開始也被吓了一跳。後來看多了，也就習慣了。我曾經嘗試過找他們說話，可惜他們好像沒有什麽意識，都不搭理我。”
“你，你有害過人嗎？”姜芸斟酌了一會，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怎麽可能，我從來沒有害過人”見姜芸懷疑他害過人，那鬼物也急了，急忙辯解道。
姜芸也無法确定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姑且認爲是真的吧。于是她說道：“你先等一會，馬上有個專家過來了，他可能知道你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好吧，我可以等一會，不過你就這麽傻站着嗎，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姜芸一下子警惕了起來：“你想幹什麽？”
“别那麽緊張，我說過沒害過人就沒害過人。”
姜芸警戒着走向了一個路燈下的長椅，坐了下來。那隻鬼物也跟着飄了過來，坐在姜芸的旁邊。
李衛道還沒有到，姜芸有些無聊，就找上這隻鬼物聊天。
“我剛剛看你好像跟着一個女人和小孩，你想做什麽？”
“你看到啦？他們是我的老婆孩子。”
聽到了這個回答，姜芸也是一愣，轉念一想，鬼物是人死之後才産生的，那他生前就是那個家庭的丈夫和父親。
“你還擁有生前的記憶？那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姜芸問道。
那隻鬼物似乎解放了天性，極爲跳脫，在長椅上坐着也不安分。一會沉入椅子裏面，一會飄在半空。他繞着姜芸飛來飛去，慢慢說道：
“我叫崔浩，以前是個程序猿，你也知道程序猿這個職業是個高危職業，用發量換收入，越秃收入越高，我算是這群秃子中的戰鬥秃。我和我老婆是大學的時候認識的，畢業之後又談了幾年就結婚了，之後又生了個兒子，我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達到了巅峰。
不過有了孩子，生活壓力也大了不少，我得更加用心的掙錢。程序猿本來就是個需要經常加班的職業，需要編程，測試程序，修改代碼，再次測試，再次修改.......我所在的公司也是一個小公司，正處于起步階段，從老闆到同事，每個人都很拼。然後有一天我掉隊了。”
輕輕飄飄的一句“掉隊了”，卻讓姜芸有種難過的感覺，此時在姜芸面前的似乎不是一個鬼物，而是一個辛勤工作，努力養家的男人。
這男人變成鬼物之後似乎是第一次對人說這麽多的話，有些語無倫次，但是并不妨礙姜芸理解。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浮在半空中，看見自己正趴在電腦桌子上。當時我渾渾噩噩的，啥也不知道，啥也沒有思考。直到我老婆孩子的哭聲把我喊醒，我才知道我死了。”
男人露出了悲傷沮喪的表情，繼續說道：“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我老闆人還不錯，雖然公司才剛起步，但是還是拿出了一大筆的撫恤金，比規定賠償的多得多，而且我媳婦也還能工作，倒是不用太擔心生活上的問題，就是孩子這麽小就沒了爸爸，有些可憐。”
姜芸聽了這個男人的故事，一時之間沒有言語，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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