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姜芸一直沒有說話。聽了崔浩的故事,她的心裏像是堵住了一塊,有些難過卻又不知從何處說起。
沒等一會兒,李衛道小跑着過來,他一邊喘着大氣一邊擋在姜芸面前。雖是初冬時節,他的額頭隐現汗迹,看來是跑了很長一段距離。
“不是讓你别沖動,等我過來嗎,怎麽還是跟過去了,讓我一陣好找。”他喘了一口氣,眼睛盯着崔浩問道:“這就是那隻鬼物嗎?”
姜芸“嗯”了一聲。
崔浩也是奇怪地打量着這個外表不怎麽起眼的男人,繞着他飛了兩圈,說道:“這就是你說的專家嗎?總感覺不太行啊。”
他一邊說着,一邊搖頭。
李衛道回頭看向姜芸:“怎麽回事?”
“先别管是怎麽回事,你之前不是說鬼物與原本的肉體沒有任何聯系了,他爲什麽會擁有生前的記憶啊?”
李衛道看了崔浩一會兒,察覺他沒有什麽攻擊性,逐漸放松了下來,聳聳肩:“要知道,鬼物這種東西其實并沒有什麽特定的規律可言,很多東西都是猜測的。而我之前告訴你的,是修士們根據多年的觀察總結下來的一般規律,但還有很多事情是例外的。就像一個家族裏都是俊男美女,你還不準裏面突變出一個歪瓜裂棗。
實際上,像這種擁有過去記憶的鬼物就是一種例外,成因不明,數量也不多。不過雖然不多見,但還是有一些的。就我所知的其中最有名的是酆都鬼王。”
“酆都鬼王?”姜芸記起之前李衛道向她科普過的“常識”,其中就有“酆都鬼王”,它似乎是鬼界最強大的鬼王之一。
“沒錯,酆都鬼王生前其實是一位修士。他身死之後才化作鬼物,但仍然保留了生前的記憶與知識。”
初聞這個消息,姜芸立刻被鎮住了。她一直以爲鬼物和修士是一種敵對的關系,沒想到居然還有修士死後變成鬼物的,而且還保留了生前的記憶。轉念一想,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鬼物是由生靈死亡之後變成的,而修士本來就是人類。其中誕生幾隻鬼物也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事。
“好了,現在說說他是怎麽回事吧。”李衛道緩聲問道。
姜芸簡單的給李衛道介紹了崔浩的情況。
“原來如此,因爲生前的記憶而保持了理性,克制住了對生者的渴望,然後每天偷偷跟着自己的老婆孩子。”李衛道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姜芸遲疑一下,她不知道李衛道會怎麽處理崔浩。按照之前他跟着尤安王榮的經曆,一般鬼物都是直接封印,如果殺戮過多就直接就地處決。最後她還是問道:“老闆,你準備怎麽做?”
“怎麽處置他也是一個問題啊,雖然看樣子他沒什麽危害,但是畢竟是隻鬼物,而且保留生前記憶的鬼物在某種意義上很吃香。“
聽到這麽說,姜芸瞬間把心提起來了。
“算了,就這麽放着吧,不用管他。”李衛道說道。
“啊?這樣好嗎?”姜芸初沒想到李衛道就這麽放過他。
“特策組的工作是維護一方的和平,避免邪祟之物戕害人類,既然他沒什麽危害,那就放着吧。不過如果有任何傷害人類的舉動,那可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躲過去的。”
姜芸小小松了一口氣。
李衛道和姜芸兩人一問一答,完全把崔浩晾在一邊。
此時,他終于忍不住了,“喂喂,我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裏,你們倒是理我一下啊”。
“......”
“......”
“好吧,我一個大活鬼站在這裏,你們倒是理我一下啊。”崔浩有氣無力地說道。
李衛道說道:“你有什麽事嗎?”
“聽這個小姑娘說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從崔浩眼中,李衛道似乎看到了一絲希冀的光芒,“我想問一下,我,還能活過來嗎?”
求生之心,人皆有之。姜芸會可憐崔浩的遭遇,給予他足夠的同情心,可惜李衛道可不是姜芸這種新人,他早就經曆過各種各樣的情況,心如鐵石。他斜睨一眼,說道:“你說呢?”
崔浩幹笑一聲:“我想也是,已死之人怎麽能再度活過來”。
他表情卻并未有太多的失落,經曆了兩年的遊蕩生活,他早已經認清了現實。“那能不能讓我和老婆孩子再見一面?”
看到崔浩這麽低聲下氣的樣子,姜芸也有些不忍心了,她也幫忙勸道:“老闆,如果有這樣的辦法就告訴他吧。”
李衛道皺了皺眉,說道:“生死有界,陰陽相隔。既然你已經死了,就不要再妄想幹涉活人的世界,這不是勸告。一旦我發現有這種迹象,你以後可就别想這麽悠哉的日子了”
這一刻李衛道顯得特别不近人情。
見李衛道果斷的拒絕了自己的請求,崔浩也沒有強迫,他面色黯然,飛向了自己原來的家的方向,漸漸沒入黑暗。
......
崔浩離開之後,姜芸氣鼓鼓地走在前面,李衛道擰着一大袋東西跟在她後面。
“喂喂喂,有沒有搞錯,我大老遠跑過來保護你,你就這樣對我嗎?”李衛道抱怨道。
姜芸突然想到是自己讓李衛道來幫自己的,現在又因爲這件事怪罪于他。
她陡然停住,轉身面對着李衛道,說道:“對不起老闆,是我太任性了。”同時伸手去提那包東西。
李衛道擺擺手示意自己拿包。
“姜芸,之前我就和你說過,人鬼殊途,過多地摻和人與鬼之間的事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還擁有生前的記憶啊,那他和原來的人有什麽區别。”
“即使這樣也改變不了他已經死亡的事實。”李衛道接着說道,“說實話,你能擁有這樣的想法,我很高興。在我剛剛開始進入執,進入特策組的時候,我也面對過這樣的問題。不僅僅隻是對那些有生前記憶的鬼物,還包括普通的鬼物、甚至于殘魂。”
姜芸問道:“老闆,那你是怎麽做的?”
“該殺的殺,該封的封,聽從命令行事。”
李衛道平淡的話語傳入姜芸耳朵,姜芸似乎能從李衛道的話語中感受到别樣的情緒。
“當然這也不代表我的困惑就沒了,實際上,這種困惑一直到現在還伴随着我。不過如今還算不錯,我自己的行動具有相對較高的自由度,可以有更多的選項。比如說崔浩,不管是殺、是封還是放,選擇權都在我這裏。當然做出了選擇就必須承擔選擇帶來的風險,日後若是崔浩變成惡鬼,那這口鍋我怎麽都躲不掉。”
“.......”沉默了一會兒,姜芸問道:“那你爲什麽不幫幫崔浩?”
“就算幫他和他老婆孩子見了面又能怎樣?死者帶給生者的,絕不僅僅隻是死亡時的瞬間悲痛,更是長期的持續的痛楚。就像木楔刺入肉中,劇痛隻是一時,長久的疼痛會像跗骨之蛆,沒有止境。死人終究是死人,與活人見面就像是鏡中花水中月,除了徒增遺憾别無他用。”
姜芸這個時候才明白了李衛道的良苦用心,她有些愧疚,之前還對他甩臉子。
“對不起,老闆。”
“沒事。對了,你住哪裏?我幫你把東西送上去吧,這東西還挺多的。”
“我快到了,老闆,你吃飯了嗎?沒有的話來我家吃飯吧,我買了挺多菜的。”被李衛道開解了心中的疑惑,姜芸心情開始轉好,再想到李衛道專程來保護自己,心中感激之意更甚,向他提出了邀請。
“那敢情好,呵呵。”李衛道笑了起來,“之前接你電話的時候我還在考慮吃啥,選擇困難症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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