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之間已經到了十二月份。
溫度驟降,黎明之時甚至隻有零下幾度。
到了十二月中旬,天上居然下起了大雪,沒過幾個小時房檐屋頂就積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在江市,一般,到了隆冬時節才會下雪,偶爾天時不好,整個冬天都不會有多少落雪,像這種十二月份就開始下雪還是很少見的。
“老闆,待會我們去吃火鍋吧,我請客。”姜芸如此提議道。
天氣漸冷,姜芸想吃點暖和的東西暖暖身子,火鍋無疑是極其适合的。而且姜芸也想正兒八經請李衛道吃頓飯,以報答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關照。
姜芸已經工作了快兩個月,工資、各種外勤補貼加獎金,各種亂七八糟的加起來得有接近一兩萬了,在江市這個二線小城市還算得上是中上。畢竟姜芸隻是一個助理,工作簡單,也沒有多少需要操心的事,有這麽高的薪資已經算是很高水平了。
“行啊。”難得姜芸請客,李衛道自然就接受。
“就這麽定了,待會我們早點去劉姐的店子。”
“嗯。”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姜芸催促着李衛道和他一起去劉姐店子吃飯。
最近一段時間,公司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差勁,這麽長的時間就接了一單生意,雇主是個小白領。
據他所說,他的家裏似乎有些問題,最近他經常感覺到有人在窺探他,但是家裏翻遍了也沒有半個人影。
爲此他都有些神經衰落了,某天上班的時候差點出了交通事故,這才找到李衛道求助。
李衛道和姜芸跟着他去了他家裏轉了一圈,發現罪魁禍首就是一隻小殘魂。這隻殘魂不知怎麽就滞留在了他家裏,不過看樣子這殘魂也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消散了。所以實際上即使不找李衛道,再過個幾天,那種窺探感也會自動消失的。
像這種殘魂,即使是姜芸,她也能輕松解決,她有着一把靈能手槍,對于這類殘魂還是殺傷力十足的。
而這個小白領之所以能夠感知到被窺探,這是由于他自身靈感比較強,對一些常人不可得見之物比較敏感。
事情很順利的就解決了,小白領拿了幾千塊錢當做酬金,李衛道也欣然接受。
對此 李衛道的說法是小白領一個月的工資可能也就這麽多,他拿出一個月的工資已經算是表明心意了。那些大富豪身價動則幾億幾十億,一兩百萬對他們而言隻是九牛一毛。有錢的多給一點,沒錢的少給一點,量力而行。對此姜芸深以爲然。
公司和劉姐的“大山火鍋”相隔不遠,李衛道和姜芸下樓轉過一條街就是了。
以往劉姐的店裏生意十分火爆,姜芸就是怕去晚了才和李衛道提前去店裏。可是今天,情況似乎出了些變化。
當姜芸和李衛道到達了火鍋店附近時,發現“大山火鍋”門前圍了一道人牆,很多行人圍在一起,裏面還能聽到十分嘈雜的喝罵聲。
姜芸個子不高,被密集的人群擋住,也看不到裏面的具體情況。
“讓一讓,請讓一讓。”姜芸在人縫裏擠了進去。
“劉瑩,你這個賤-貨,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還有臉在這裏開店。”一個五十多歲,身穿厚厚棉襖的的中年婦女扯着劉姐的衣服。
這名大媽身邊還有兩個二三十歲的年輕小夥,看上去是一起來的。
劉姐之前應該是在店裏,身上隻穿了單薄的制服,下身甚至隻是薄絲襪加上短裙。現在正是雪天,她凍得臉色青白一片,嘴唇烏紫,瑟瑟發抖。
劉姐哈了兩口氣,白色的水汽從她嘴裏吐出,化作一陣霧氣。她顫抖着聲音輕聲說道。“媽,天氣冷,我們進屋裏說好不好,别把您凍着了。”
“呸,你還有臉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兒媳婦。勾搭外人,害死自己的丈夫,你這個蛇蠍婦人。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紛紛議論。
“這個劉姐我知道,是這家火鍋店的老闆,人挺好的,不像是那種人啊。”老顧客在爲劉姐發聲。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一肚子壞水呢。”一個圍觀的女人帶着惡意說着。
“哎呀,這麽一鬧,這家店子的生意肯定會受到影響的。”這是關心店鋪生意的吃瓜群衆。
“這店子還營業不?我還等着吃飯呢。”這是某食客。
“......”
姜芸看見劉姐被凍得不行了,急忙走了過去。
她握住劉姐的手,隻覺得入手冰涼一片。她趕緊脫下自己的羽絨服給劉姐披上。
“劉姐。”
“你是,姜芸。”劉姐也有些意外。
“對。這是怎麽回事?”姜芸問道。
劉姐搖了搖頭,然後就要把羽絨服脫下來還給姜芸。
姜芸當然不肯,讓她披着,“你都凍成這樣了,披上吧,别凍出病來。”
然後對着那個中老年婦女說道:“這位大娘,你看這天氣這麽冷,有什麽話我們在店裏去說好不好,這麽多人看着,影響也不好啊。”
那大媽哼了一聲,“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和那個狐狸精是一夥的,進了店裏,誰知道你們要幹什麽,說不定直接把我們幾個打一頓。”
這個時候劉姐也勸道:“媽,進店裏說吧,兩個表弟都在這裏。再說我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
“我不去,我就是要讓大夥看看你這個蛇蠍女人的真面目。各位鄉親父老,你們來評評理。這個女人,劉瑩,她嫁給我兒子,然後在外面偷漢子,還讓那個奸-夫殺害了我兒子。我可憐的兒子啊,才三十不到就英年早逝,都是這個女人害的。”說着這個大媽哭哭啼啼地看交了起來。
這時周圍的吃瓜群衆們又議論了起來。
“沒想到是這樣啊,我看這老闆娘挺漂亮的,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故事。”
“我說什麽來着,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長得比花嬌,心卻比蛇蠍還毒。”
“......”
正僵持着,眼看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姜芸眼尖,看見李衛道帶着一個民警過來了。
“警察同志,就是這裏。他們幾個在這裏尋釁滋事,擾亂商家正常營業。”李衛道指着那個中年大媽和她帶來的兩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的民警,看了看那個大媽,又看了看劉姐和姜芸,問道:“怎麽回事?”
跟着大媽過來的一個年輕人立馬說道:“警察同志,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家事。”
“家事就能堵在人家店門口嗎?家事就能讓人家女孩子大冬天穿這麽少站在外面?”
“對不起,我們馬上走。”
說着幾人灰溜溜地跑路了,接着圍觀的人群也都散了。
原來是李衛道發現這邊有了糾紛,就去旁邊找了個警察過來。
姜芸扶着劉姐進了店裏。本來時間還早,店裏還沒有多少客人,再加上之前的風波,店裏的客人都走光了,就隻剩下幾個服務員還在店裏忙活着。
一進入店子裏,姜芸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之前把羽絨服給了劉姐,自己就穿了身羊毛衫在寒風裏吹了一下,就感覺整個人像是要凍僵了一樣,被店裏的暖氣一吹,瞬間活了過來。
“劉姐,你沒事吧。”
“就是被冷風吹了一會,沒什麽大礙的,你不要擔心。”她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遞給了姜芸。
“你......”姜芸本來還想問問之前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那個大媽會說是劉姐害死了她的兒子。在姜芸的印象裏,劉姐可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個時候,李衛道也進來了。
“劉姐,還好嗎?”
“嗯,這次的事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脫身。”劉姐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應該的。”
“你們是準備吃飯嗎?實在是不好意思,店裏除出了這檔子事,今天不方便做生意了。”
“明白明白,劉姐,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們再來。”
說着,李衛道朝着姜芸使了一個眼色。
姜芸會意,兩人一起離開了火鍋店。
吃火鍋的計劃泡湯了,所幸這附近的店子還真不少,李衛道和姜芸兩人随便找了一家炒菜館子,點了幾個菜。
兩人入座,姜芸終于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向李衛道詢問劉姐的事。
話說,當初黃涵薇事件過後,特策組的慶功宴也是在劉姐的店裏吃的,當時王應還提了一句劉姐怎麽了,當時姜芸還問過李衛道,被他敷衍了過去,事後姜芸自己就忘了繼續追問。
李衛道說道:“我來給你講三個故事。”
......
我叫沈文博,男性,28歲,祖上三代都是山城人。
我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山城,除了大學期間短暫地離開家鄉出去學習。大學畢業之後我又回到了山城,在這裏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生活逐漸安定了下來。
之後,我談了一個女朋友,她叫做劉瑩,也是山城本地人。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溫柔知性,善解人意,我很喜歡她。
和她談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把她帶回了家,見過父母。
見面的過程倒是挺順利的,不過事後我發現母親似乎不太喜歡她,在我獨自回家的時候經常念叨着劉瑩這裏不好那裏不好。可是我都不在意,我覺得劉瑩就是我要找的另一半。
再後來,我如願地和劉瑩結了婚。
婚後的生活很幸福,很平靜。
然而,幸福的生活是短暫的,更多的是柴米油鹽之類的小事。
有句話叫做七年之癢,我一直都很不理解爲什麽會有這個詞,等到我結了婚,才有了體悟。實際上還沒到七年,我和她之間就已經産生了分歧。
首先是我希望她能做一個全職的家庭主婦,平時在家做做家務就行了,不用在外面辛苦勞累。畢竟我的工作還算是穩定,工資也還可以,完全可以養活她,即使日後生了孩子,也綽綽有餘。
然而她卻堅持想繼續工作,并保持一定的經濟獨立。這讓我很不能理解,明明可以在家裏舒舒服服的,隻需要做點家務,爲什麽還要在外面辛苦上班,看人臉色,犯了錯還得接受批評。
不過這個分歧隻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最後以我的勝利告終。她辭職,成爲了一個全職主婦,每天隻需要做好家務就行了。我呢,也比較顧家,偶爾放假的時候還會幫着她一起打掃房屋,生活融洽。
第二點就是生活方式上面的分歧。
比如我從高中起就學會了抽煙,工作之後由于各種應酬,煙酒之類的更是沒有斷過。
而她則特别不喜歡煙味,每每我在家裏抽煙,他都不會給我好臉色。
再比如說她嫌我不夠浪漫。哎,我覺得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沒必要再搞那些花了呼哨的東西了。
記得結婚的第三年,那一年的結婚紀念日,我在外面工作得胡天黑地,都快不記得家在哪裏了。結果晚上下班回到家,她坐在沙發上冷着一張臉看着我。
當時我還一臉懵逼,心想早上還好好的,怎麽晚上就臭着一張臉。
她問我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我使勁回憶了一番,都沒記起來。結果她就把我臭罵了一頓,說我忘了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不夠浪漫雲雲。
我也是一臉蒙逼。我辛苦工作了一天,忙得跟條狗一樣,哪裏還能記得結婚紀念日這種東西。況且我們後面還有幾十年的日子,還能再過幾十次,就錯過一次,不要緊的。
結果她不依不饒,之後的結果就是我在沙發上睡了一周,讓我腰酸背痛。
當然類似的小事還有很多,我有時候就搞不清楚,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工作到底是爲了什麽,不就是爲了然你過上好日子嗎。結果在外面吃苦受累,在家裏我想好好休息,卻還得哄着她。
難道是讓她辭職在家,她精力無從發洩。哎真是受不了。
第三個分歧則是要孩子。
我的父母一直催促着我倆要孩子。
要我說,我倆還年輕,爸媽的年紀也沒到走不動路的時候,完全沒有必要這麽早就要孩子。奈何爸爸媽媽催得緊,我也就無所謂了。在和父母經過一番深切的交談之後,我妥協了,并且回家之後和劉瑩說了這事兒。
結果她的反應比我想的要激烈得多,她表示她暫時不想要孩子。
爲了這事兒,我媽沒少往我這兒跑。山城最爲著名的就是火鍋和辣味,而我媽的性格這兩樣全占了,就是一個沸騰的辣鍋,一點就着。
她們兩人之間鬧得很不愉快,我夾在中間真是裏外不是人。
某一天我就隻是稍微提了一下說要不然我倆就生一個,滿足老人家的願望,劉瑩她就對我吹胡子瞪眼。
我就不明白,不就是生孩子嗎?有那麽難嗎?
早生晚生,早晚要生。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家中的氛圍一度很凝重。
我本來想好好哄哄她,但是又怕助長了她這種嬌蠻的性格,就準備再晾她一段時間。
可是沒想到小小的裂痕在不經意間逐漸變大,直到後來已經無法彌合了。
某一天,她外出歸來,給了我一份離婚協議書,讓我簽字。
開玩笑,我怎麽可能會簽。她是我老婆,我還愛着她,我肯定不會簽的。
結果當天她從家裏搬了出去,另外找了房子住下,很快還找了一份工作。
我去找過她幾次,希望她能夠回心轉意,可惜沒什麽效果。
明明好好的一家人,怎麽就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很不明白。
我在外面工作掙錢養家,她在家裏主持家務,甚至我父母都沒有和我們住在一起,也不用她贍養老人。
爲什麽她就那麽大的怨言。
難道說有什麽别的原因,我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難道是她出軌了?沒錯,她一定是外面有男人了。
難怪對我的态度變差了,也不像以前那麽熱情了。
什麽我不記得這節日那節日,什麽不願意這麽早生孩子。
這些都是借口,說到底是她自己出軌了,想找個理由和我離婚。
于是在我放假的日子裏,我經常偷偷跟着劉瑩,看她有沒有和陌生男人接觸,我要看看是哪裏的野男人挖我的牆角。
沒有,沒有,沒有......
怎麽會沒有呢?難道真的是我的原因。是她對我失望了,所以才想要離婚。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我終于發現她和一個小白臉在一起卿卿我我,舉止之間親密異常。
我怒火中燒,氣憤之下直接沖了過去,一拳把那個小白臉打倒在地。
小白臉就是小白臉,身體弱不禁風,除了油頭粉面的樣子還有幾分看頭,那點比得上我。
“你瘋了嗎?”劉瑩去扶起地上的小白臉,大聲地呵斥我,然後對那個小白臉噓寒問暖,“顧周,你沒事吧。”
我覺得難以置信,她居然爲了一個小白臉,責罵自己的老公。
“好啊,劉瑩。我說你怎麽想和我離婚來着,原來是有個小白臉在這裏等着呢。”
“沈文博,他隻是我的客戶。”
“呵,客戶。誰家的客戶會在談生意的時候親人家。”
“我隻是......”
“隻是什麽。好,很好。顧周是吧,我記住了,你給我等着。”
我轉身就離開了。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确的,後來我又好幾次看見了那個小白臉和劉瑩在一起,他經常接送劉瑩上下班,和她一起逛街,一起遊玩。
這不是出軌是什麽。
後來的某一天,劉瑩再次找到了我,想讓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她表示她什麽都不要,淨身出戶。
好啊,實錘了。都選擇淨身出戶了,還不是出軌。
我直接撕掉了那張離婚協議書,然後沖過去抱着她,跟她說我很愛她,離不開她,希望她能夠再回到我的身邊。
可是劉瑩已經被那個男人迷昏了腦子,怎麽都不願意同意,還打了我一拳,逃走了。
都怪那個小白臉,都是他的錯。
之後我約了那個叫做顧周的小白臉,希望能和他聊聊,讓他離開劉瑩。
會面的地點是在我家,當時他穿的西裝筆挺,人模狗樣,像是在向我示威一樣。
這種把戲我怎麽可能上當。
我直截了當地跟他說,劉瑩是我的老婆,讓他趕緊離開。
結果那個男人說劉瑩和我已經結束了,希望我能夠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還說他和劉瑩是真心相愛的,希望我能夠成全他們。
成全。我成全你大爺。你勾引别人的妻子,還讓别人成全,你怎麽這麽能呢。
我心中怒火中燒,反手一拳打過去。
這個小白臉也是個弱雞,上次就被我一拳撂倒,這次也是一樣。
我一拳下去,他的嘴角就溢出了鮮血。
我俯身拉住他的領口,把他提起來,惡狠狠地說:“我他-媽告訴你,劉瑩是我女人,我是不會和她離婚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别想打她注意。”
他臉上一片醬紅,說不出話來。
哼,我把他往沙發上面一丢。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說道:“你怎麽打我都沒關系,我隻希望你能夠放劉瑩離開。他是一個好女人,你隻會耽誤他。”
媽-的,這小白臉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反手就跳到他的身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叫你勾引我老婆,叫你勾引我老婆。還我隻會耽誤他,她是我老婆,我的。
這個那人死命的掙紮,可惜他小胳膊小腿的,怎麽可能打得過我呢,在大學裏我可是籃球社的主力。
不過給他點教訓就算了,我總不可能真的掐死他。
我正這麽想的時候,眼睛餘光突然掃到旁邊一點亮光閃過,然後後腦一陣劇烈地疼痛,不省人事。
我是怎麽了,我怎麽感覺輕飄飄的。趴在沙發上的人是誰啊,怎麽穿着我的衣服,他的身形怎麽和我這麽像。
他,就是我。
哦,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死了。
死了。
死。
憤怒,絕望,痛苦,怨恨瞬間籠罩了沈文博的鬼魂,一個新生的鬼物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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