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道返回了公司,也沒有心思弄什麽好吃的,凡事從簡,就地取材地煮了一碗泡面,一邊吃着面一邊浏覽着網頁。
“找到了”。
李衛道電腦上顯示的是劉工的照片。
劉建業,男,生于1963年,死于2016年,在江市風口溝地鐵站重大事故中遇難,享年53歲。劉建業同志遵紀守法,愛崗敬業,是工作中的好同事,生活中的好丈夫、好父親,人民中的好群衆......
關于之前在地鐵裏遇見的那些鬼魂,李衛道也很難給予它們正确的定義。
說它們是殘魂吧,它們存活的時間又太長了,經過了四年多的時間都沒有消散,而且隻要不觸及它們的G-點,似乎還能正常的交流。
要說它們是鬼物吧,也不太像。它們也沒有太多鬼物自帶的森然鬼氣,而且經過一段時間它們的記憶就會重置,這一點和殘魂有些類似,隻有劉工因爲平日裏時常行善,積下了一份陰德才擺脫了記憶重置的困境。
總之這些東西就是一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存在。
李衛道猜想,他們死後形成的殘魂剛好位于那種陰氣彙聚的陰泉附近,本該消散的它們受到濃郁陰氣的滋養才能保存下來,但是實際上仍舊是殘魂。這些陰氣既保護了它們,讓他們免于消散,同時卻又束縛了它們,讓他們日複一日,不斷的重複着生前的工作,不得解脫。
佛教典籍裏有“無間地獄”的說法,墜入“無間地獄”則每日都得重新體驗生前最痛苦的事情,日日夜夜,不得解脫。
地獄裏的時間與人世不同,其一日等于人間三千七百五十歲,三十日爲一月,十二月爲一年,經一萬歲,也就是人間一百三十五億年,才得以出獄,由此命名無間地獄。
此地與那無間地獄有着異曲同工之妙,若不是遇到了李衛道,還不知得多長時間才能解脫。
......
第二天,姜芸前來上班。
她可不知道李衛道昨晚幹了什麽,昨天下午她請了一下午的假,陪着趙悅看牙醫。
趙悅已經牙疼了很長時間,這次終于爆發了,疼得不行,哭着打電話讓姜芸陪她去醫院,順便把那顆壞牙給拔了。
“趙悅好點了嗎?”李衛道一邊給餘蔭投食,一邊問姜芸。
“牙齒拔了就好多了,不過最近不能吃太重油鹽的東西。我早上給她煮了稀飯,配上點青菜,她還吃的挺多的。”
“那就好,待會和我去趟分部,彙報一下崔浩的相關事情。”
姜芸眼前一亮,說道:“崔浩有消息了?”
李衛道搖了搖頭,“隻是有些相關的情報,真正的蹤迹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這樣啊。”姜芸有些洩氣,她一直都有關注崔浩的消息,可惜一直沒有什麽好消息傳來。
經過了一個多星期的陰雨天氣,到了今天,天空終于開始放晴了,雖然溫度依舊不高,不過溫和的陽光灑在人身上還是十分溫暖舒服的。
李衛道和姜芸走進了分部的大門。
分部裏人數不多,隻有王應、苗卯、張文遠、張碩、尹飛白這五人在,其他人都不知所蹤。
看見李衛道來到分部,王應皺了皺眉,問道:“你來這裏幹嘛?找到崔浩了?”
李衛道提了提手裏的紙袋,聲音輕佻地說道:“彙報工作行不行。”
空氣之中似乎有火花冒起。
姜芸一直都覺得隊長王應好像特别不待見自家老闆。她在分部也待了很長時間,即使是尹飛白和苗卯,姜芸也能稍微搭一下話,可是這個王應,姜芸自己是見一次就怕一次,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大概是由于他脾氣不好吧”。這是姜芸給出的理由。不過自家老闆倒是很熱衷于激怒王應,不,應該說是調戲他。就像西班牙的鬥牛士們拿着一張紅布,不停地勾引着易怒的公牛,在作死的邊緣反複橫跳。
“其他人呢?”姜芸好奇地問張文遠。
“出去巡查去了。”
“巡查?”據姜芸所知,巡查的工作一般都是在下午進行,以前是兩個人,後來變成三個人。現在這是怎麽回事,不僅上午就開始巡查了,還把王榮、尤安、閻六、陶凱樂四個人全部都派出去了。
“這不是最近不太平嗎,多些人也多個照應”張文遠低聲解釋道。
姜芸點點頭。
“人不齊,就我們幾個先開個會吧,等他們回來在将結果通知給他們。”王應說道。
幾人魚貫而入,進入了會議室。
依舊是王應坐主位,其他幾人分别坐在兩側。
李衛道站在會議桌一旁,他也沒有急着展示自己的調查成果,反而問道:“你們這幾天緊鑼密鼓地追查,有沒有什麽結果?”
張文遠看了眼王應,然後說道:“并沒有什麽發現,他整個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尤安布置在趙小雅家裏和拘留所裏的陣法也都沒有動靜,如果不是你說這隻鬼物是這個叫崔浩的人死後形成的,我都懷疑這隻鬼物到底存不存在。”
姜芸有些恍惚,她細細思量了一下,還真是。到目前爲止,和崔浩接觸過的人隻有自己和老闆,之後他就不知所蹤。特策組的隊員們根本就沒有見過崔浩鬼魂的樣子,不過他的樣子确實和照片上的一樣就是了。
李衛道點點頭,他從手裏提着的紙袋裏面取出一面破損的木闆,木闆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一塊更大的木闆上面撕扯下來的一樣,上面布滿了抓痕,像是野獸的利爪抓出來的,這些抓痕歪歪斜斜,依稀能辨認出是“小雅”,“軒兒”,“救我”這幾個字。
“這是我昨天晚上在風口溝那邊找到的。
我在散修那裏收到一些情報,風口溝那邊似乎有崔浩出現的迹象,然後我昨晚去了那邊找到了這個,這應該是崔浩留下的,上面的東西應該也是他刻下的。至于這塊木闆原本是風口溝那邊施工工地上的,崔浩應該也是随手撿的。”
張文遠問到:“他現在還在那裏嗎?”
李衛道搖了搖頭,“我昨晚在那附近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迹,應該已經不在那裏了。另外,我從提供情報的散修那裏得知,當時崔浩的精神狀态可能不太好,有些陷入瘋狂的感覺,再結合這塊木闆上的抓痕,我懷疑他應該是遭受了某些變故,喪失了一部分的理智。”
王應擰着眉頭看着那塊木闆,手指一下一下點在桌面上,發出“笃”“笃”的聲音,半晌才問道:“還有嗎?你大張旗鼓地過來不可能就隻有這點東西吧。”
“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王也。”李衛道一笑,接着說道:“确實還有一些其他的。
十一月十三号那天晚上,國安堂的趙老先生遭遇了鬼物的襲擊,戰鬥過程十分短暫,但是趙老先生全程被壓制,最後若不是那鬼物放了他一碼,估計趙老先生頭七都該過了。”
張文遠有些不确定地說道:“我記得趙老先生修爲不弱吧。”
一邊的張碩補充道:“确實不弱,煉氣化形巅峰,單論境界,我們這群人裏隻有隊長能夠稍微比一下,不過他是積年的煉氣化形巅峰,隊長才剛剛步入巅峰。”
“呵呵。境界雖然差不多,不過我們特策組的資源法器要比他們多得多,戰鬥經驗也比他們這些散修豐富的多,再加上老王的神打之術,若論真實戰力,老王還是要比趙老先生強上一大截。況且他已經日薄西山了,肉身衰弱,突破的機會不大。”
“好了”,王應敲了敲桌子,看向李衛道:“說重點,這件事和崔浩那件事有什麽關聯嗎?”
“趙老先生遇襲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左右,準确時間應該是在十點四十前後。那天在惠民醫院裏,那幾個混混闖入的時間,醫院監控顯示是十點三十三分,之後崔浩就怒起殺人,殺人的時間應該相當短暫。
根據趙老先生所說,那隻鬼物來時的方向是西南方向,那個方向剛好有着惠民醫院。”
王應皺了皺眉,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那隻襲擊趙老先生的鬼物就是崔浩?”
“有這個可能。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我之前也說過,崔浩實際上是被人設局陷害了,包括嚴成業,包括那幾個死掉的混混都可能是被那個幕後黑手操縱了,目的就是讓崔浩墮化爲惡鬼。
所以這隻襲擊趙老先生的鬼物有可能就是這個幕後黑手。當時它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得到了崔浩,正想要帶着崔浩離開,突然發現前面有個修士擋路,于是順手想把他打殺了。
還有一點,根據趙老先生的描述,那隻強大的鬼物當時使用了兩種手段,一種是身後伸出八條鬼氣凝成的長鞭,堅韌異常,威力巨大;另一個是一種詭異的能力,當時趙老先生不知怎麽就中招了,心髒處一陣劇痛,也正是因爲這才導緻趙老先生迅速落敗,不然還能在周旋一段時間。”
李衛道看了一眼其他人,說道:“你們覺不覺得這項能力有點眼熟?”
張碩說道:“你是說,黃涵薇的那種能力,詛咒種子?”
在場的尹飛白、張文遠、張碩都曾經吃過這招的苦頭,無聲無息,無影無迹,一旦爆發,瞬間重創。
“沒錯,這隻鬼物是否與黃涵薇背後的那隻有着某種聯系,或者就是同一隻。”
“這還是你的推測。”王應面無表情地看着李衛道。
“雖然是推測,但是合情合理,邏輯自洽。”李衛道笑着說。
“所以說你其實還是沒有搞清楚崔浩的下落。”
李衛道尴尬地笑了笑。
王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這件事已經耗費了我們很多的精力,現在我宣布,崔浩這件事到此爲止,各組員恢複到原來的巡查節奏。至于給上面的書面報告。”說到這裏,王應頓了頓,“我來寫。就這樣吧,散會。”
李衛道還想再掙紮一下,卻被張文遠扯了一下,隻好打住。
會議結束,各人又重新返回各自的崗位。尹飛白去了修煉室,張碩回了辦公室,苗卯回了自己的房間。
“怎麽了?”李衛道看了眼張文遠。
“這件事情已經牽扯了我們太多的精力了。而且你現在也沒有什麽确切的線索吧。”
李衛道沉思了一會,無奈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先暫時結束吧。不管是否有幕後黑手存在,也不管它到底想要崔浩做什麽,隻要它存在,總會露出狐狸尾巴的,到時候再重啓案件就行了。沒必要現在搞得大家勞心勞力還沒什麽結果。”
“行吧,就這樣吧,案子暫時結束。”
告别了張文遠,李衛道蹑手蹑腳地來到了王應的辦公室外面,敲了敲門。
“進”。
王應擡頭一看,發現是李衛道,瞬間眉毛挑了起來,“你來幹嘛?”
李衛道“呵呵”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
“這是什麽意思,想要買通我嗎?”
李衛道翻了個白眼,“用的着嗎,之前林天驕因爲某些事得罪我了,這是他給我的賠禮,裏面有兩千萬,給你們分了。”
“拿回去吧,既然這是他給你的賠禮,你自己收着就行了,給我們幹嘛,我們可不缺錢。”
“嘿嘿,你是不缺錢,你的隊員們也不缺錢嗎?況且我就是指導者,這是我給你們的,你們放心收下就是了,絕對不會有任何隐患。”
王應眼神閃爍,似乎在考慮某些事情。
李衛道見狀,也不理會王應的回複,直接大大喇喇地走出了房間。
要說天缺府的人員工資很高嗎?大概是不高的,畢竟屬于編制内,薪資不高,但是待遇還可以。
雖然工資不高,但是外水多啊。比如李衛道開個小公司,幫人解決各種靈異事件,像之前陳遠老爺子,一次就給了百萬以上的酬金。
再比如張碩擅長繪制符箓,如果他願意把符箓放在之前的集會上出售,不說多,一套符箓幾十萬還是不難的。當然幾十萬已經算是溢價了,一方面是張碩的繪制符箓的技術是真的不錯,他制作的符箓品質比上頭發下來的還要好上一些,另一方面則是散修裏面人才稀缺,擅長符箓丹藥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像這種符箓都算是稀罕貨色。
所以說,特策組的人來錢是很快的。
來錢快,用錢也比較狠。張碩繪制符箓需要材料,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繪制符箓還不是百分百成功,一旦失敗,投入的材料就全沒了。如果說繪制符箓還算是一個不錯的營生,畢竟制成的符箓自用也可,出售也可,多少都能回一點本,熟練的時候還有賺頭。那尤安修習陣法就是一個天坑了,繪制陣法同樣需要材料,同樣也需要不斷的嘗試,陣法這玩意還是固定死了的,沒法子像符箓那樣出售,繪制起來就像是在燒錢。
你以爲像閻六那樣的大肌霸就不用花錢了嗎?大錯特錯。
有句話叫做窮文富武,放在修煉界也是合用。像閻六這樣的體修需要打熬筋骨,鍛煉體魄,不僅需要自身鍛煉,還需要各種藥材熬煉,不然怎麽叫做“打熬筋骨”。
況且特策組的人也不都是孤家寡人,他們還有父母親族,家中拮據的,還得時常給家裏寄錢,補貼家用。像張文遠,家中還有老父母,雖然這對父母以前不太待見張文遠,但是他畢竟是個有孝心的人,每個月的津貼大半都寄給了家裏。
這也就是爲什麽王應最後沒有推辭的原因。
王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張文遠就進來了。
“李衛道走了?”
“已經走了。”
“這個給你。”王應把桌上的銀行卡遞過去。
“這是什麽?”張文遠翻看了一下這張銀行卡。
“裏面有兩千萬,你們每人兩百萬,剩下的放進公共資金吧。”
這麽大的金額讓張文遠也有些詫異,“哪來的?”
“李衛道給的,放心,來路正當得很。”
“你不要嗎?”張文遠點點頭。
“我不缺錢。”
“哦”,張文遠拿了卡片就準備離開了。
“對了”
“嗯?”
“幫我叫一下苗卯。”
“行。”
張文遠開門出去,然後沒幾分鍾,又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隊長,你找我。”一臉蒼白的苗卯走了進來。他臉上毫無血色,陰氣森森,就像西方的吸血鬼一樣。
“嗯,坐吧。你之前向我提交的申請,總部那邊已經給我反饋了。”
“怎麽樣?”苗卯神情僵硬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些許波動。
“總部同意了你來駕馭鬼物J20201145823”王應仿佛例行公事般地說道。
“太好了。”苗卯喜形于色。
王應一把抓住苗卯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說道:“苗卯,我希望你能好好使用這隻鬼物,不要讓我失望。”
苗卯心中一凜,剛剛升騰的喜悅消散了大半,又恢複了之前那種蒼白死寂的面孔,“我知道了,謝謝隊長的栽培。”
鬼物J20201145823就是之前苗卯、李衛道、姜芸在新世紀樂園遭遇的鬼物,J20201145823是那隻鬼物在天缺府裏的編号。
那隻鬼物實力不錯,當時打得李衛道和苗卯夠嗆。它的戰鬥力的評定能到D級,潛力能到C級,如果繼續成長,一般的煉氣化形修士都不是對手。
這隻鬼物不知道在新世紀樂園的海底迷宮潛藏了多長時間,偷偷汲取着水上水下設施裏遊客的精氣。它本身具備了一定的智慧,當然智慧也不高,每個人汲取的精氣也不多,最後遊客們回去之後最多也就精力不振,休息兩天就好了。那些遊客們也不會察覺到什麽異常,隻當是在遊樂園玩得太嗨。
當時抓住這隻鬼物之後,特策組衆人也沒有直接滅殺它,而是把它封印住,放在分部。
之前苗卯向王應提出想要試着用馭鬼法決操縱這隻鬼物,提升戰力。王應并未直接回複,而是上報了總部,由總部做決定,而今這個結果下來了。
實際上,由于苗卯出身散修,身份敏感,天缺府對于這類成員一直都抱有一種警惕的心理,正常情況下會層層審核,不會輕易松嘴。這裏面多虧了王應從中斡旋,即使這樣也花了這麽長時間才審核通過。
經過之前黃涵薇的事件之後,王應也是看出來他們分部外強中幹,一般的小妖小怪不成問題,但是一旦涉及到了強大的鬼物,這點戰力就完全不夠看了,他們分部急需補強,剛好苗卯有這個變強的意願,他也就順水推舟地幫了一把。
“行了,你出去吧,改天我讓他們集合一下,輔助你收服那隻鬼物。”
“謝隊長”苗卯深深地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
“哈,接下來就是關于惠民醫院事件的報告了,怎麽寫呢。”王應苦惱地撓了撓頭發。
......
“老闆,崔浩的事情就不管了嗎?”姜芸坐在副駕駛座上問李衛道。
“怎麽管呢?又找不到它人,也沒有什麽線索。”
“可是,可是”
“特策組裏像這樣的無頭公案不少,真要較真地話,那真的無窮無盡了。”
“那特策組對這種無法繼續調查的案子是怎麽處理的。”
“每年都有很多類似的案子,比如說鬼物出現作案,之後又消失無蹤了或者直接逃入鬼蜮之中,特策組根本無法繼續跟進,這種情況下案子都會暫時完結。其實特策組的工作和警察的工作有些類似,不過國家公安系統的人很多,即使是那種陳年舊案也有專門的警察調查,而特策組人員一直都很緊張,像這種封存了的案子,很難有機會繼續跟進。最多就是日後有關于這些鬼物的動靜時再次重啓案子。”
李衛道看了一眼姜芸,“你也不要太擔心,說不定過一陣子,崔浩又出現了,你還能在小區裏在看見他。”
“呵呵,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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