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小時,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他們面前被陣旗包圍的地面上,地煞之氣纏繞,整個地面顔色都比周遭更加暗沉一些,便是尤安一眼看過去都覺得煞氣逼人。
這片區域的地煞之氣基本已經全部彙聚至此了,剩下的點點涓流已經難以爲繼。
尤安對着翠花做了一個手勢,表示煞氣已經聚齊,可以正式開始了。
翠花狠狠呼吸了一口氣,腦中回想起上次戰鬥中,鐵柱拼死和銀屍戰鬥,救下了自己和姜芸的性命,心中的決心更加堅定了幾分。
她腦中感應着晏卿的狀态,确定了他的狀态良好,不在猶豫,直接開始了煉屍過程。
她取出早已準備就緒的銀屍屍丹,直接将它抛向了拿出聳起的土堆,屍丹就像是那人參果一樣遇土則入,一接觸到土堆就融了進去。同時翠花感應到晏卿躁動了起來,很明顯,晏卿感知到了屍丹對他來說是個好東西,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它。翠花制住晏卿,不讓他有太多的動作。
屍丹沉入泥土,越發的靠近坑底的晏卿,快要接觸的時候,原本刻印在坑壁上的篆文開始發出烏黑的光亮,同時養屍地聚集的陰氣、地煞之氣以及屍丹之力開始湧動。
翠花見狀,也開始行動起來。她站在養屍地前,手指翻飛,不斷的打出一道接一道的印決,帶着烏光的印記一出現就飛入養屍地中,牽引着陰氣、地煞之氣以及屍丹之力湧進晏卿的身體内部。
深坑底部的晏卿不斷地顫抖,向翠花傳達出一種既愉悅又痛苦的情緒。
煉制僵屍是一件十分麻煩且費時的事情。自然誕生的僵屍,最低階的行屍溫養百年才能變爲銅屍,銅屍溫養千年方能成爲鐵屍,千年鐵屍才能進階成爲銀屍。
晏卿隻是一具鐵屍,遠遠達不到自然晉升成銀屍的要求,但是幽泉鬼蜮的那頭銀屍貢獻出了一枚銀屍屍丹,這就爲他的晉升提供了可能性。借助着富集陰氣與煞氣的養屍地,吸納銀屍屍丹的力量,一舉将他推上銀屍的層次,這就是翠花的打算。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随着翠花不斷地打入了印記,泥土深處的屍丹越來越小,屍丹中的力量連帶着陰氣煞氣都被晏卿吸納入體内。
于此同時晏卿體内似乎也發生着某些變化。綠草撐破土地,露出新芽;雛鳥啄破蛋殼,探出頭來;鳴蟬掙脫束縛,脫下舊殼......他的身體之内似乎也有着某些東西誕生了,初時是一點螢火,慢慢地膨脹成蠟燭,火把,電燈,乃至太陽。
屍丹已經消失了,晏卿也即将完成最終的蛻變,成爲真正的銀屍。
翠花早就停止打出印決,感知到晏卿體内新生的意識,她毫不猶豫地朝着自己掌心劃了下去,一股鮮血自她的傷口噴湧而出,這些血液尚未落地就在翠花的牽引下沒入土堆,被坑底的晏卿攝入體内。
煉氣化形巅峰修士的自愈能力極強,像這種小小的傷口沒一會兒就會自動止血,眼看着傷口處的血液減少,翠花又毫不猶豫的往腕部血管重重地來了一刀,更多的血液自手腕處湧出。
苗卯眉頭一皺,說道:“至于這樣嗎?”
翠花臉色微白,“我的境界不夠,隻能在銀屍意識誕生的那一刻依靠着印記和血液和他建立聯系,血液太少,這種聯系也會相對淡薄,日後他反噬的機會也會更大。”
苗卯無奈地搖了搖頭,控屍一脈修士強大是強大,但是這種強大也是一把雙刃劍,搞不好就會傷害到自己。
翠花的血祭依舊在持續,這麽長的時間,他體内的血液已經流失了40%以上,即便她是修士,實力強橫,在這種情況下也有些搖搖欲墜。
現在翠花自己也是騎虎難下,有苦說不出。晏卿晉升的時間太過漫長,導緻她失血過多,意識都有些模糊了,這恰恰是控屍一脈的大忌,若是她精神不足,等會操縱的僵屍甚至有可能反客爲主。
眼看着失血量逐漸逼近了五十大關,晏卿那邊的動作總算是結束了。翠花急急地收縮傷口,止住鮮血。
“你沒事吧?”苗卯問道。
此時的翠花臉色蒼白地吓人,皮膚也是慘白,就像是太平間的屍體一樣,就連嘴唇也沒有半分血色,額間還隐隐有虛汗浮現。正常人損失了一半的血液已經足夠死亡了,也就隻有修士還能活碰亂跳。
“還好。”翠花勉強道。
接着她閉上雙眼,用精神細細感知地下的那個新生意識。
她的精神輕輕觸碰過去,那個新生意識就靠了過來,就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繞着翠花轉了兩圈。翠花謹慎地與他溝通,安撫他,然後讓他浮上地面。
随後一具屍體從土包中升起,同時土包往下陷進去了一塊。
升級成功的晏卿外表似乎和之前并沒有什麽變化,隻是鐵紅色的皮膚轉變爲正常的膚色,其中隐隐帶些銀白之色。但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氣息更加沉穩凝實,給人一種似有若無的壓迫感。他的面孔一如既往的是冰冷的死人臉,但是居然會給人一種靈動的感覺,仿佛對面的是一個活人而不是一具僵屍。
“啧啧,真是了不起的陣法,居然能夠創造出這麽強大的存在。”尤安仔細的打量了一會晏卿,啧啧稱奇。
翠花可沒空理會尤安的奉承,她正在腦海中安撫這個新生的意識,這個意識就像是個新生的寶寶,對什麽事情都感到好奇。不對,他本來就是一個新生的寶寶。
好不容易安撫了晏卿,翠花有些心力交瘁地睜開了眼睛。
“煉屍已經完成了,這次多謝兩位出手相助。”
“哪裏的話,能夠見識到這種陣法,我已經不虛此行了。”尤安說到。
“下次别再找我比啥感謝都好使。”苗卯嘀咕道。
翠花繡眉一挑,瞪了過去,苗卯立刻閉嘴不言。
笑話,之前一句鐵屍就把自己揍成那樣,現在升級成銀屍,若換算成修士的境界,相當于跨越了一大一小兩層境界,那還不更加生猛。他更加不敢造次了。
尤安說道:“既然已經結束了,那這裏怎麽處理。陰氣還好說,這裏本就是陰泉,地煞之氣有點不好處理。”
“這就交給我吧。”翠花答道。
她心念一動,晏卿就對着那個養屍地張開手掌,頓時殘留的地煞之氣猶如龍吸水一般湧進了他的手掌,不出半刻,此地富集的地煞之氣就被他吸納一空。
尤安見狀,伸手一招,插在附近地面的陣旗全都被他收入手中。
小樹林又恢複原狀,任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曾經誕生過一個堪比煉形返虛境界的僵屍。
随後尤安和苗卯将翠花姐弟兩人送回了李衛道公司,臨行前苗卯還特意叮囑李衛道買些補血益氣的食物給翠花補補身體,讓李衛道看他的眼神都有了些許變化。
......
雲江,某别墅。
何春生打開别墅大門,換了拖鞋,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表面上何春生是一個孤僻低調,眼光獨到的富豪投資者,實際上他是雲江修煉界的一名修士,而且實力不低。
自從在江市九死一生,逃回雲江之後,這段時日他一直都沒怎麽與外界接觸。江市發生的一幕幕場景依舊讓他膽戰心驚。
作爲一名煉氣化形後期的修士,他在雲江修煉界還是略有薄名的,誰知道隻是去江市看了趟熱鬧,差點把命都給留在了那裏。幽泉鬼蜮脫離江市之後,他就立刻離開了江市,返回了雲江,沉寂了很長時間,直到今天才外出訪友,順便問問最近的新聞。
平日裏安靜的像一潭死水的修煉界,在他沉寂的這段時間裏,大事一件接一件。他從相熟的修士朋友得知了不少最近修煉界發生的大事,其中大部分都和一個組織有關——散修聯盟。
天缺府研究所所長邊奇正炸毀自己多年的心血——研究所,叛離天缺府加入散修聯盟,至此散修聯盟正式出現在了所有修士的眼中。
煉虛凝神境界的天缺府府主千裏奔襲,被神秘的散修聯盟盟主打敗逃走,散修聯盟盟主居然是煉虛凝神修士。
天缺府爲了對抗散修聯盟,在執行部中抽調隊員組成了監察隊,和散修聯盟修士交手,雙方互有勝負。
修煉界散修交易圈子裏多出了很多新式符箓、法器、丹藥等等,疑似是散修聯盟對外銷售。
除此之外,還有關于江市那場災難的消息。幽泉鬼王協同血海鬼王以及其他三位不知名鬼王聯手襲擊江市,皇普玄奇重傷,關鍵時刻,前執行部副部長李道出現,打敗了兩個巅峰鬼王,吓退了其他三位鬼王,這才解了江市之危。
......
何春生爬了起來,正想倒杯水潤潤嗓子。突然讓身體一震,借着視線的餘光,他看見自己身體右邊似乎有了一個人影。
他立刻轉身凝神戒備。能夠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側的絕非常人。
“閣下是誰,爲什麽要擅闖我的宅邸。”何春生沉聲問道。
那道人影不答,隻是問道:“你就是何春生?”
何春生皺眉道:“我是,不知閣下找鄙人有何事?”
人影并未答話,隻是散發出了絲絲氣息。感受到那道氣息,何春生臉色一變。
他認出來了,這氣息是煉形返虛,面前這位是個煉形返虛的大修士。
何春生拱手道:“不知大人找小人有何事?但凡小人能夠幫得上忙的絕不推辭。”
“我需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然後問你幾個問題。”見到何春生猶豫的樣子,人影繼續說道:“你應該清楚,我如果要殺你,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何春生臉色一陣變化,最後隻能咬牙點頭道:“願聽閣下差遣。”
那人影随手一探,何春生的意識就陷入了混沌之中,等到他再次清醒過來,人已經出現在一個封閉的小房間裏,面前站着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你叫何春生是吧,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就能離開了。不要試圖說謊,我能夠分辨你的話是真是假,也不要不說話,你不說話我會很不高興。”那個中年男人冷漠的眼睛盯着何春生說道。
何春生心中一陣惡寒,又是一個大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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