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一根碗口粗的竹子被劈做兩半。

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棒，高永發将竹子裏面的竹節一一敲掉，手法可謂一氣呵成。

在去掉竹節後，下一步就是的把竹子繼續分割，處理成能夠用來編造甲胄的篾條。

院子裏面對了一山的竹子，高永發忙活了一上午，旁邊已經做好了一大捆篾條。

就在這時，一個赤裸上身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徐徐說道：“爹，您歇一會兒，這些我和老二來做！”

“别管我，你爹我還沒那麽矯情，趕緊幹活兒……要是完不成今日定量，咱家就得少領糧食！”高永發說話時頭也沒擡。

高成安撓了撓頭，随後道：“爹……兒子實在不明白，咱何必要如此拼命，一天比普通人家都幹得多！”

在高成安看來，自己這種高門大戶，怎麽能淪落到和普通人家一樣，一天争着幹這些賣力氣的活兒。

聽到長子這番話，高永發才停下了手裏的活兒，目光如炬瞪向了高成安。

“咱家糧食存了多少？”高永發問道。

“還有一百多斤！”高成安答道。

“夠吃多久？”高永發緊接着問道。

“咱一家老小十三口人，應該夠吃半月！”

“不……節省一些，可以吃一個月！”高永發冷冷道。

高成安驚訝了，那不就是說口糧要減半，那該是啥苦日子。

可這和幹活兒有什麽關系？隻要每天幹活兒，糧食就不會斷掉供給，何必每天拼死拼活的幹。

“老夫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以爲天天都會有糧食供應？”高永發反問道。

“告訴你吧，城裏的竹子快砍完了，往後便是想劈竹子都沒機會！”

“趁着現在，還能靠劈竹子多掙點兒糧食，咱們難道還敢歇着？”

聽到這話高成安有些懵，竹子被砍光了？他卻不知道這事。

“别愣着，趕緊幹活兒！”高永發催促道。

高家衆人又忙活起來，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老二，你出去看看怎麽回事！”高永發沖身後吩咐道。

他的二兒子高成昱，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本就是個纨绔子弟，聽到可以不幹活兒立馬飛奔了出去。

高家宅院很大，如今遣散了家奴後，幹啥事兒都得親力親爲。

高成昱打開宅院大門，隻見外面站着幾個老者，正是以往時長登門的叔伯。

“二少爺，高大人可在？”其中一名老者開口問道。

“在裏邊，諸位大人請進！”高成昱把路讓開。

“賢侄，可不敢亂說……我們如今可不是什麽大人，而是平民百姓了！”

說着話，一行衆人就進入了大門，穿過垂花門後開到了府前院。

進了府邸，見高永發正在幹活兒，在場衆人都面面相觑。

“高大人，您怎麽親自幹這些？”一名藍衣老者說道。

眼前的高永發一身短打，可平日裏的氣度相差甚大，所以衆人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不幹吃什麽？你們養我？”高永發沒好氣道。

這年頭大家都不好過，所以誰都隻能養自己，養别人是基本不可能的。

此刻高永發也确實累了，隻見他放下手裏的工具，來到了屋檐下的台階随意坐下。

“你們來做什麽？外面有雍王府的探子，你們莫非是想害我？”高永發沉聲道。

“大人，昨天早上王府的探子就沒來，我們都是探聽好了才過來的！”藍衣老頭笑着說道。

“那你們怎麽就知道，王府的探子不是換了個地方監視？”

高永發慢悠悠說着，卻讓在場幾人心中忐忑，暗罵自己太不謹慎。

“行了，有什麽事趕緊說，我這兒還要幹活兒，沒時間招待你們！”

衆人此刻心緒不安，但卻沒忘掉自己所來緣由。

隻見幾個老頭圍在了高永發跟前，才聽有人壓低嗓音道：“大人，咱們可還起事？”

兵權被奪後，高永發不甘于失去一切，所以召集部下說過要起事。

“你們腦子糊塗了？現在這個情況，還如何起事？”

見衆人悻然，高永發才接着說道：“你們也不想想看，如今雍王執掌城内大權，有兵有糧有民心，咱們拿什麽起事？”

這番話無可辯駁，但終究還是有人不甘心失去，開口道：“大人，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就認命了？”

現場一下安靜下來，幾個老頭兒都望着高永發，希望他能給大家夥一點兒希望。

“各位，待機而定吧，眼下要緊的是活下去！”

雖然沒明着說，但衆人此刻已經明白，起事基本已經沒可能了。

“大人說得沒錯，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回去幹活兒吧……否則家裏要斷糧了！”藍衣老者說道。

他們剛才驚訝于高永發在幹活兒，實際上他們也在幹活兒。

“是啊……咱們沒侯家好命，生了個好女兒，如今不愁吃穿!”

聽到這話，高永發泛起了嘀咕：“侯家？那個侯家？”

“還能有那個，元陽知府侯蘊合家啊！”方才說話那灰衣老者答道。

“元陽各大戶，家中糧食都被搜刮了幹淨，侯家爲何不愁吃穿？”高永發不解問道。

“侯蘊合的小女兒，也不知怎麽和雍王府搭上了關系，王府不時有賞賜送去，自然不愁吃喝！”

高永發氣得不行，侯蘊合這個病秧子運氣倒是好，這段時間所有麻煩事都被他避開了，偏偏這樣的好事還落在了他頭上。

“侯蘊合已病入膏肓，或許就是這兩天大限就到了！”

“因爲侯家與王府搭上關系，不知多少人盼着侯蘊合死，然後好去他家裏祭奠呢！”

因爲被王府監視，高永發這些天都兩耳不聞窗外事，這些情況他都不知道。

“去侯家祭奠有什麽好處？”高永發問道。

“和侯家攀關系啊！”

沒錯，就是這麽簡單的理由，因爲和侯家攀上了關系，就等于有機會和王府攀關系。

自己幹活兒掙糧實在太累了，如果能借侯家與王府搭上關系，那便是一條生存的捷徑。

想明白了這些，高永發不由露出苦笑，暗道這幫人腦子是真的靈光。

之前還想着結黨共抗王府，但在田張謝三家被誅殺後，元陽權貴們便成了雍王府的舔狗，一心隻想着逢迎王府求活路了。

“你們是不是也盼着去侯府祭奠？”高永發笑着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