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在上。”伯特倫叉着腰歎氣，“你的嘴還能不能再快一點？你是不知道他的心眼兒有多小嗎？”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邦布不服氣地挺胸，“難道我們沒有撈起過他嗎？難道不是我們救了他的命嗎？”

他都沒說那條龍被他們撈起來的時候還是個光.屁.股.小孩兒的模樣呢！

“他也救過我們。”伯特倫提醒他，“如果你把他當做朋友，就不該拿他當做嘩衆取寵的話題。”

“什麽取什麽寵，我聽不懂！”邦布眼神遊移，哼哼唧唧，“我那是驕傲！倒是你，你還背後說他心眼兒小呢！那才不是當朋友的人該做的事兒！”

“當着他的面兒我也敢說他心眼兒小。”伯特倫理直氣壯，“作爲一條那麽大的龍，他的心眼兒難道不小嗎？”

别扭又愛生氣，斤斤計較着欠了多少還了多少……多麽的小心眼兒！

“……你們吵夠了沒？”吉謝爾不耐煩地挑起半邊眉毛，“滾開别擋路！”

伯特倫舉起雙手退到一邊，邦布趁機順着繩索呲溜呲溜爬上了桅杆，低頭沖伯特倫做了個鬼臉。

他多少有點心虛——他保證過不會提起那條龍的事。他的确因爲有那樣一段經曆而驕傲，卻也的确是爲了炫耀才脫口而出。

他的确更應該告訴所有人，那條龍救了他們，還幫他們奪回了獨角獸号……那真的是條好龍，誰也不該傷害他。

“他知道錯啦。”詹西說。

自從失去了大半的同伴，他對剩下的這幾個總是無比寬容。

因爲得罪了黑帆海盜，他們其實沒能招到幾個新的水手——曾經的水手則成爲越來越熟練和大膽的冒險者。

“右舷有船！”

石頭的聲音從他們頭頂落下來。

詹西眯起眼看了一小會兒，認了出來：“珊瑚夫人……應該也是去撈龍的吧。”

伯特倫忍不住苦笑：“你真覺得那條龍又掉進了海裏？”

“布裏人不說謊。”詹西十分認真。

關于那條龍“掉進海裏”的消息，是出海打漁的布裏人帶回來的，隻是他們也說不清，那條龍到底是因爲受傷而墜海，還是自己鑽進海裏的。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兩天前的事了。”伯特倫說，“他要麽已經根本不在那裏，要麽已經被撈走了，要麽……”

要麽就已經死了。

“那你爲什麽還要來？”詹西問，然後自己回答：“你擔心。”

伯特倫撓了撓頭——布裏人的坦率有時還真讓人吃不消。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他得承認他的确很喜歡那條龍……那條比許多人類更像人的龍。

“也許泰瑞能找到點什麽呢。”他說。

“這是在海上呢。”從他們身邊晃過去的小法師慢悠悠地抱怨，“海水是流動的呢！”

他的魔法還沒有強大到能在看似一覽無遺隻有水實則複雜無比的海上定位出一條龍。

“可你不是能操縱魚群嗎？”伯特倫異想天開，“讓它們去幫你找！就像我們在北邊兒遇到的那幾個女法師一樣！”

“她們是私語者。”小法師對毫不了解魔法的首領翻了個不敬的白眼，懶得再跟他多說。

他念念叨叨地在海風裏灑出細細的粉末。它們像雲霧般聚攏，像海鷗般飛去，成爲他的另一隻眼睛。

“這材料很珍貴的！”他的聲音裏幾乎帶着點哭腔。

“再給你買！”伯特倫不缺錢。

泰瑞差點再翻他一個白眼——能買到他就不會這麽心痛了！

但這是爲了那條龍……他隻能告訴自己，這是值得的。

小法師雙目無神地站在船邊。很快，他能看見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有好幾條船駛向與他們相同的方向，而在遠遠的海面上，他們的目的地，比他們更早得到消息的船隻正往來遊弋。

看起來他們什麽也沒找到。

然後，泰瑞的視線對上了另一道視線。

正确來說，那個站在船頭的男人看的不是他，而是空氣裏淡淡的一點水霧。他眼中現出一絲疑惑，像是察覺了什麽。

當他移開視線的時候泰瑞難得有點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倒不是因爲被發現。

那個男人或許察覺到了魔法的波動，但也僅此而已……可泰瑞認出了那張隐藏在鬥篷下的面孔。

“……黑帆！”他向後退一步，大聲叫了出來：“黑帆海盜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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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泰瑞認出的男人也是個法師——被大法師塔驅逐的法師，戴布·斯特雷。

大法師塔每年驅逐的法師都不在少數，其中大多數是因爲違反禁令，研究各類禁術，嚴重的會被甚至會被徹底消滅。斯特雷研究的倒不是禁術，隻是，他在練習空間法術的時候把自己的同門當成了實驗對象。

他把自己的競争對手扔到了不知哪個異域。

他聲稱那隻是失誤，但這個理由顯然騙不過法師塔裏那些老辣的裁判者。離開大法師塔之後沒多久他就加入了黑帆海盜，成爲九趾得力的手下之一——研究任何法術都需要大量金錢的支持，而尼奧城，甚至整個魯特格爾，沒有多少人敢支持一個被大法師塔驅逐的法師。

戴布·斯特雷對伯特倫和他的同伴們帶來了不少麻煩。空間法術用于偷襲總是令人防不勝防，戰鬥時突然有一堆海盜出現在身後，對他們來說比當頭一個火球更難對付。

“他們怎麽敢！”邦布跳着腳，難以置信地一再重複，“他們怎麽敢！”

“他們怎麽不敢？”吉謝爾細長的手指.玩.弄.着一柄小小的匕首，冷笑：“這裏的海域的确還在尼奧城的保護之下，可他們連大法師塔都已經勾搭上了，難道還會怕尼奧的戰船？”

“他們至少還沒有明目張膽地揚着黑帆，”伯特倫說，“對尼奧就多少還有些忌憚……泰瑞，先給岸上傳個消息。”

小法師點點頭，跑開了。

伯特倫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地圖的邊緣。他其實并不奇怪會在這裏遇上黑帆海盜——那條龍的确小心眼兒，九趾卻更是個睚眦必報的家夥。

他衷心希望，伊斯還沒有落到他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