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蔥郁,清涼沁人的步道上,陳一鳴緩緩走着,在腦中複盤剛才的交流。
選擇論述基建與互聯網發展之間的關系這個觀點是陳一鳴臨時想的,既有獨特性,也有預見性,順便自己在跟人論述的過程中,自己印證梳理一下想法。
許多自以爲想得很透徹的東西,跟人一辯論往往才能發現問題。
可惜,移動互聯網他肯定不能說的,否則還真可以聊聊。
在這個年代,國内隻有極少數人,甚至說沒有人能夠确信移動互聯網的未來,畢竟連百度這樣當之無愧的巨頭都錯失了移動互聯網的船票。
中國的3G起步比國外晚了十餘年,但誰也沒想到之間的間隔如此之短,幾乎在一夜之間,移動互聯網就從神壇成爲了現實。
這也是陳一鳴重生者的最大優勢之一,單純說對未來戰略走向的把握,國内互聯網的創業者幾乎沒人在這一塊比得過他。
基建、物流、村村通電、農村電商、拼多多、4G信号全覆蓋、移動支付、共享汽車、共享單車......
一個個名詞在他腦海裏閃過,将那張大網的邏輯編制得更細密嚴謹了些。
對于剛才那場聊天或者叫辯論的結果,陳一鳴并不在意。
事實上,即使他的說辭已經足夠合理且正确,陸溫玉依舊堅持認爲歐美的互聯網基礎比中國強大得多,中國要想從互聯網彎道超車根本不現實,甚至要想追趕上歐美也至少需要三五十年的時間。
而這,都還得期望國運。
陳一鳴也沒有讓他“改邪歸正”的念頭,人家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
反正到時候倒黴的又不是他。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公交站附近,一擡眼,陳一鳴瞧見了一個“熟人”。
一個男子孤單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斜倚着冰冷的柱子,神色比這一大片的陵墓還要蕭索。
今天的風兒也配合地撥弄着落葉,整出幾分落木蕭蕭的感覺。
“哥們兒,這是沒有挽留成功?”
陳一鳴主動走過去問了一句。
那哥們正是齊子淮......咳咳,齊子準。
他懶懶擡頭看了一眼,認出陳一鳴之後,空洞的眼神裏多了幾絲光亮,又迅速散去,無力地點了點頭。
“黃了?”
齊子準又點了點頭。
陳一鳴說了句,“哎,沒事。”
然後在他旁邊坐下,齊子準無動于衷,默默等着陳一鳴說出些什麽老生常談的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之類的話。
“談朋友嘛,重在參與。”
“咳咳......”
齊子準一陣咳嗽,放下手,無語又稍帶着點惱怒地看着陳一鳴。
陳一鳴立刻瞧見了他臉上那個已經淺淺的巴掌印,“這又是咋了?”
對這種鋼鐵直男,陳一鳴來得也很鋼鐵。
齊子準臉一紅,下意識又拿手捂着,想了想又放下手,頹然一歎,“她給扇的。”
“青天白日的,你不會用強了吧?”
“怎麽可能!”齊子準瞪了一眼陳一鳴,“我應該是說錯話了。”
“說什麽了?說出來讓我開......導開導你。”
齊子準猶豫了一下,看着陳一鳴一臉真誠,方才在地宮門口也建言相助的份兒上,伸出手指扶了扶厚厚的眼鏡,開口道:“她不是要回去嘛,我就跟她說她一個姑娘家回去很危險,這沒一點毛病吧?”
原本隻是講述,語氣竟然有了幾分憤慨。
看着他憤慨的樣子,陳一鳴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跟他指出問題所在,隻好用傾聽者最佳應答語句回複道:“然後呢?”
“她就先是很驚訝地看着我,然後又很憤怒地罵我說我怎麽不去死。”
“然後呢?”
“我告訴她這話不能亂說,如果我真的聽了她的話去死了,她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饒是陳一鳴受過嚴格的訓練,也真的憋不住了,嘴角難以自持地彎起弧度,然後被齊子準發現,“你是在嘲笑我嗎?”
陳一鳴正色道:“沒有,我隻是......想起了一些開心的事情。”
說着他從兜裏掏出手機,“你看我這個手機是不是長得很搞笑?”
......
“最後,她扇了我一耳光,說再也不見,然後就上了公交走了,哎!”
齊子準沒有計較陳一鳴的笑容,想起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情,重重地拍着大腿。
陳一鳴一臉真誠,“哥們兒,就你這語言天分,我是很佩服的。我有個朋友,你們倆組個隊估計能橫掃八荒六合。”
“我知道自己這是所謂的情商不高,但人這一輩子本來就短。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何苦要讓這一輩子被那些東西玷污呢,我不想油滑世故,我隻想活得簡單一點。”
齊子準慷慨激昂地剖析着自己的心迹,跟着情緒急轉直下,歎息道:“我也隻想找一個簡單的女朋友,爲什麽就這麽難呢?”
“都找女朋友了,居然還想着簡單。”陳一鳴不由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随口問道:“哥們兒,你做什麽工作的?”
“程序員啊。”
“那沒事了。”
陳一鳴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着他,“哥們兒,你這個程序員,它厲害麽?”
說到這個,隻見齊子準一下子來了精神,坐也坐直了,胸膛也挺了,眼中也散發出光亮了。
“不是我吹,單說技術水平,我還沒遇見過對手。”
陳一鳴望向他的頭頂,感受着剩餘小股殘餘勢力的倔強與堅持,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沒有女朋友。”
齊子準一下子又變得頹喪了起來。
對于一個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男人來說,女朋友在某些時候是可以占據全部心神的,這個時間根據個人習慣與體質,長短不一。
陳一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是因爲你還不夠厲害。等到你足夠厲害了,哪怕你的愛好是午夜墳頭蹦迪,都有姑娘心甘情願。”
他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隻是那樣的姑娘你可能不會喜歡而已。
齊子準一副老子書讀得多,你騙不了我的表情。
陳一鳴卻沒再跟他糾結這個,而是主動邀請道:“沒事的話,要不要去我們學校逛逛?就當散散心。我是電大的學生,就在這兒不遠。”
齊子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答應了,因爲的确很少有人會主動邀請他去做客什麽的。
他一個身無長物的落魄男子也沒啥好值得騙的。
去往電大的公交車上,陳一鳴給汪旭豪打了個電話,約他晚上一起吃飯。
得益于最開始界定清楚了彼此的身份,陳一鳴和汪旭豪的相處并不會受到師生關系太大的影響。
比如此刻以大股東的身份邀約,汪旭豪基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同樣給姜楓發了條短信,讓他晚上也一起來吃飯
在短信裏,陳一鳴還提了讓姜楓轉告汪旭豪,自己帶了個自稱是厲害程序員的人來。
沒頭沒尾的消息,也算是一個小小的考驗吧。
晚上這頓飯安排在學府酒店的包間,沒别的,忽悠需要架勢。
若是齊子準是個草包,也就一頓飯錢,陳一鳴也虧得起。
席間的東西不用多提,這個局汪旭豪唱起了主角,看來姜楓領會到了陳一鳴的意思,完整轉達了。
整頓飯基本都是汪旭豪和齊子準兩人在交流計算機編程方面的知識。
陳一鳴沒事兒敬杯酒,其餘時間都在和姜楓大口吃菜,小聲聊天。
吃到一半,齊子準起身上廁所,汪旭豪興奮地看着陳一鳴,“一鳴,你上哪兒找到的這麽一個高手,厲害極了!”
陳一鳴也不由有些興奮,“真的?”
“嗯,至少比我厲害些。”汪旭豪說着這個的時候依舊是一臉興奮,看樣子的确進入了創業的角色。
“那行,你就跟他好好聊聊,争取把他拿下!”
“好!明白!你放心,我一定讓他跑不了!”
二人又商量了一下細節,三言兩語,已經将齊子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衛生間裏,齊子準站在洗手池邊,望着鏡子裏胡子拉碴的那個男人,輕輕歎了口氣。
從學校畢業五年了,同學們都找了好工作,混得風生水起。
就自己進了個沒名聲的私企,越混越差。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的應該就是自己這樣的人吧。
但,後悔嗎?
他落寞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顔!
等齊子準回來,陳一鳴和姜楓便借故離去,齊子準居然沒覺得半點不妥,反而松了口氣,像是有兩個礙事兒的終于走了,可以和老汪好好說話的感覺。
淩晨四點的宿舍中,手機振動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刺耳。
陳一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迷迷糊糊地下床,走到陽台,關好陽台門才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汪旭豪興奮地喊道:“成了!”
......
事後陳一鳴才知道,汪旭豪和齊子準那天晚上邊喝邊聊,喝到了酒店餐飲部下班,來了興緻的二人直接在樓上開了間房,讓人又抓緊做了幾個菜,又去房裏聊。
最後成功shui服了齊子準,同意加入到開吃吧網站的創辦中來。
作爲對于初創員工的支持,汪旭豪按照早就跟陳一鳴商量好的,從事先成立的15%的期權池中,給了他5%四年分期成熟的期權,同時一年之内離職無法取得。
工資受限于目前公司發展的狀況,隻能給到一萬。
對這些條件,興頭上的齊子準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了下來。
第二天中午,等姜楓帶着合同文件去敲響二人的房門,瞧見的是杯盤狼藉,聞到的是酒氣混雜着菜味兒以及一絲腳臭,心裏想的是......
咳咳,啥也沒想。
汪哥還想要孩子呢。
好在齊子準也沒有起床就賴賬,洗漱完了,幹脆地就簽好了字,然後跟汪旭豪開始商量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姜楓将合同給陳一鳴送過去,一臉敬佩地說:“老大,我可太佩服你了。汪哥忙活了這麽些天,都不如你随便一出手有效果。”
陳一鳴心中略微有些尴尬,我就是去旅個遊,也沒想到主角光環這麽重啊。
表面上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哪有,運氣而已。”
姜楓搖着頭,更加佩服了,“都說命是弱者的借口,運是強者的謙詞。老大你實在太謙虛了。”
陳一鳴無語的看着他,“别人那是小嘴抹了蜜,你這是蜂巢長了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