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有不少古樸的園子,這些園子占地不算太大,格局布景也比不得江南園林那般巧奪天工,但就因爲它在燕京,還在燕京城裏,甚至是在燕京的城中心,那這些園子就了不得了。
如果園子的主人将它搞成了一個吃飯的地方,顯而易見,隻有極少數人有資格進去吃飯。
思園,原名退思園,因爲名字和蘇城那處著名的園子重了名,便取下了一個“退”字。
園子的主人平日裏就是個美食家,幹脆撺掇了幾個同好,利用他這個地方,搞了個私房菜。
說是私房菜,實際上比許多會所高端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每天中午和晚上都隻做三桌菜,做啥吃啥,不接受單點;
三個包間中都有酒櫃,白的紅的黃的都有,而且全是算不得差的好酒,這些酒,不收錢,随便喝。
可想而知,這一頓飯的價錢。
這不低甚至于駭人的價錢,陸家自然是出得起的。
更何況,是要給自己的寶貝兒子相親的花銷,再多一倍都無所謂。
十月二十八号,中午十二點半。
一行七人走入了思園。
蘇家一家三口,蘇權,雲素清,蘇萊;
陸家一家三口,陸光耀,沈思思,陸溫玉;
以及陸溫玉的大伯,跟蘇權頗有商業交集的陸光星。
三個男人都有着久居高位的威嚴,兩個美婦也頗具幾分歲月的漏網之魚的模樣。
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也是金童玉女一般的存在。
對于這樣的陣勢,院門内的迎賓......
見得多了。
微笑上前,不卑不亢地将他們引到了一處水榭之中。
透明落地玻璃将一旁的殘荷碧波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衆人面前,水面上還特意打上了一層水霧,如置身雲端仙境。
茶葉都是在隔壁的房間中,由專業的功夫茶藝師現場沏好,由穿着長衫的侍者用托盤端過來。
七人陸續走入,兩位衣着華貴的中年美婦仿佛有默契一般,各自推着自家老公落座,陸光星也聞弦歌而知雅意,坐了下來,正好将近門的兩個座位留給了兩位慢吞吞走在身後的年輕人。
陸溫玉笑了笑,輕輕幫蘇萊拉開了椅子,看得陸家幾人和雲素清都微笑颔首,隻有蘇權恍若未見,面無表情地喝着茶。
蘇萊仿佛被她父親傳染了,臉上隻擠出一絲極淡的笑容,一閃而逝,便坐了下來。
沈思思看着蘇萊,滿心歡喜。
家庭背景自不用說,學曆才幹她也悄悄了解過,如今還是著名學者韓緻遠的關門弟子,今後一定能當好溫玉的賢内助。
唯一有些不确定的是樣貌身段,今天見了那簡直是非常滿意,跟自家溫玉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至于此刻那點小情緒,很正常,年輕人嘛總想着什麽自由戀愛,自己當年也好不到哪兒去,如今回過頭來,幸虧父母死命攔着沒讓自己嫁給那時的心上人,否則哪兒能過上這般好日子。
等蘇萊嫁進陸家,自己再好好調教調教,保管是個相夫教子的好苗子。
思園的菜上得很慢,每一位客人都有一位專用的侍者,力求給人最周到細緻的服務。
同時這些侍者也不會礙眼,隻會在每道菜上來前輕輕叩門走進,介紹完菜品,完成一遍服務便立刻退出,将私密的空間留給客人。
陸溫玉也主動找起了話題,蘇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
“聽說蘇妹妹才學出衆,爲何居然留在國内念書?”
“因爲我是中國人。”
......
“蘇妹妹平常都喜歡做些什麽?”
“學習。”
......
“聽說蘇妹妹暑假去了蜀州當志願者?”
“嗯。”
“有沒有碰見什麽有趣的事或者有趣的人?”
蘇萊眉頭一皺,“我是去救災不是去旅遊的,那裏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有趣!”
蘇萊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其餘裝作閑聊的衆人盡皆側目。
二人的交流其實都被他們聽在了耳中,蘇萊的指責完全沒有半點錯誤,陸溫玉的話的确是有些過了。
但沈思思的眼底卻閃過一絲微惱,然後立刻被對她知根知底的丈夫悄悄用腳敲了敲,這才趕緊換上真摯的笑容,“小萊,溫玉剛從國外回來,對有些事情了解得不夠清楚,你别介意哈。”
看見蘇萊第一眼就已經喜歡上了的陸溫玉也在暗自懊惱,一向從容的自己怎麽會犯這種低級的言語錯誤,也趕緊跟蘇萊道歉。
這樣一來蘇萊倒不好多說什麽,隻好也說自己有些激動之類的。
于是,誤會消弭,歡笑重生。
隻是蘇萊的心底還想着剛才陸溫玉的話,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個有趣的人......
哼!
有多遠滾多遠吧!
電大的體育場邊上,正拎着一大袋飲料去往體育場的陳一鳴打了個噴嚏。
雖然這次來到球場,已經是衆人歡迎的場面,但小鳴同學還是當初那個買水的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
思園中,菜品陸續端上,所有菜品都是一人一份,衆人吃着喝着,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男人們裝作随意地互相聊着生意、官場、國家大事,兩個中年美婦交流着美容、理财、麻将,陸溫玉和蘇萊也重回了一方主動一方敷衍的聊天模式。
好不容易挨到了飯局結束,臨分别的時候陸溫玉居然主動邀請道:“蘇妹妹,我剛回國,對燕京也不是很熟悉,想去一些聞名中外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耽擱你一天時間?我們去爬爬長城,或者爬爬山什麽的?冒昧相請,蘇妹妹見諒。”
知道冒昧還說!蘇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想着拒絕的理由。
沈思思忽然佯裝嗔怪地道:“溫玉,你真是的,哪有第一次見面就約女孩子去爬山的啊!就在市區裏轉轉就行了,那麽多景點呢,這點小忙小萊肯定會樂意幫忙的,是吧小萊?”
衆多目光的聚焦下,蘇萊隻好暗自歎了口氣,擠出笑容道:“好。”
“那我們電話聯系,謝謝蘇妹妹了。”
“再見。”
回去的車上,雲素清一直纏着蘇萊問她對陸溫玉的感覺如何之類的,蘇萊敷衍幾句之後,開車的蘇權看不下去了,重重咳了兩聲,才讓她消停下來。
車子直接開到了蘇萊的宿舍樓下,将蘇萊放下來二人才離去。
走回宿舍,蘇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怔怔出神。
“小萊,你怎麽了?”
黃薇今天沒有和男朋友出去,見狀便關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吃了個飯有點累。”
蘇萊趴在桌上,後背優美的曲線盡露,看得黃薇一陣豔羨。
不過她心裏沒有任何的嫉妒,在知曉了蘇萊的身世之後,她心中剩下的就隻是豔羨,同時夾雜着一些希望未來能從這段關系中得點好處的念頭。
不過她并不是一心圖着那點好處的心機女孩,蘇萊也并不是那麽盛氣淩人,所以二人的相處還是比較正常的同學和室友關系。
于是此刻的黃薇也才敢稍稍調笑道:“有錢人的世界果然不好想象,吃個飯都能吃得身心俱疲。”
蘇萊扭頭看着她,“小薇,你說到底怎樣才算喜歡一個人?”
我的天!不會真被我猜對了吧?
小萊真的要戀愛了?
黃薇的心怦怦直跳,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消息如果公布出去整個研究生院乃至整個學校的震蕩。
“小薇?”
蘇萊的呼喚讓黃薇從迷亂的想象中驚醒,趕緊仔細地回想了一下。
“我的感覺是,你想象一下如果那個人真的就此從你的生命中消失,如果你會很難過很傷心,應該就是喜歡了。”
聽了黃薇的話,蘇萊仔細一想,先說陸溫玉吧,嗯,不會有任何波瀾。
再說那個混蛋,自己這兩天就已經夠難過夠傷心的了。
最終,迷亂的思緒混成一句話:
陳一鳴,你就是個王八蛋!
與此同時,陳一鳴正和楚夏各自捧着一杯奶茶,在學校的長椅上并肩看月亮。
陳一鳴伸手将她鬓邊的頭發順到耳後,順勢攬着她的肩頭,“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楚夏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我們今後就買一個靠着海的大房子好不好?每天什麽也不想,就做四件事。”
楚夏疑惑地擡起頭。
陳一鳴不着痕迹地将手從楚夏的肩頭向下滑動,笑着道:“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