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衆人回到了老家的鎮子上。
老陳早就在鎮裏的餐館訂了兩桌,爲他們接風。
老一輩的兄弟姐妹也都來了,隻是陳一鳴的幺姑“身體抱恙”,在家卧床休息。
當見到兒子們,得知他們是被騙了的幾個老頭連忙詢問錢怎麽樣了,在親口得知真的都要回來了之後,老頭們一邊感謝政府,一邊竟像是還要當場掏裆确認一番的架勢,吓得老陳趕緊将衆人請到進了包間坐下吃喝。
席間,衆人仔細将在桂州的經曆說了,老陳默默聽着,一邊和兒子跟他說的情況相印證,大體上拼出了一個輪廓來。
因爲先前就說清楚了陳凱的功勞,而且幾家人都沒少錢,對農村的人來說,沒有金錢上的損失,那大多數情況都不叫事兒,所以老陳擔心的情況沒有出現。
矛頭既然沒有對準陳凱,總得有人出來背鍋,這個背鍋俠毫無疑問就是丁志。
幾個老輩和三兩個喝了些酒的小輩就開始一起“聲讨”着丁志,說什麽我早就看出來他不是好人之類的,聽得其餘人面露尴尬。
除了老陳,當初捧丁志臭腳的,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隻是程度不同。
老陳隻好打着圓場,“行了行了,畢竟還是幺姐的女婿,他也是被騙的。”
“哎呀,老幺啊,還是你厚道啊!”
“就是啊,這麽多年還是你最靠得住啊!”
幾個老頭一言不合立刻又調轉話鋒,開始吹捧起了老陳來,似乎想要将先前有些放松了的大腿再抱緊一點。
老陳尴尬地笑着,一時就連他都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蓄意的還是故意的。
“接下來你們有什麽打算?”
到底是混迹鄉鎮“官場”多年的老陳,一下子就禍水東引,成功将話題轉移到了幾個後輩的身上。
這個話題比今晚的哪個話題都重要,所以席間的氣氛陡然就嚴肅了起來。
“還能怎麽着,問問以前的廠,找找老鄉關系,繼續出去闖呗。”
“哎,也不知道現在過了招工季了,還好不好找。”
“關鍵是有沒有返費拿,不然還是虧了。”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着,漸漸就已經夜深。散場後,老陳找了幾個摩的,将一幫親戚送回家。
第二天上午,在家休息的老陳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
“陳凱來了啊!剛回來不跟婆娘娃娃好好聚聚?”
老陳笑着調侃道。
陳凱雙手遞過去一支煙,鄭重道:“幺爸,我來是想求你幫個忙。”
“說什麽求不求的,你幺爸能幫肯定幫。”
老陳還沒說話,秀姐大手一揮,就做了決定。
她對老陳這一家沒多大意見,但後輩裏也就喜歡陳凱和顧小麗。
沒别的原因,長得好看,腦子聰明,像我家一鳴。
老陳點上煙,也笑了笑,“你幺媽說了算數,說吧什麽事?”
“我不想再出去進廠了,請幺爸幫我指條明路!”陳凱開口道。
老陳微微凝眉,笑了笑,“具體說說?”
陳凱歎了口氣,“雖然這次出去,是被騙了,事後也證實那些東西都是騙人的,但我覺得我其實算是有收獲的。”
他看着老陳,“說來幺爸你可能不信,在警察明确告訴我這是個騙局之後,我就一直在回想過去那麽多天的經過。我發現他們雖然說的内容是騙人的,但是他們的話術,他們的組織,他們對人心理的了解,是真的很厲害的。”
“而且,我出去進廠,無非也就是打工打到四五十歲,然後在家裏蓋個房子,有點積蓄,運氣好了到時候在老家開個小店,一眼就望得到頭。”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說來不怕幺爸幺媽笑話,被這事兒這麽一激,我真有點不甘心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诶~這有什麽好笑話的,胸懷大志是好事。”老陳正色道。
陳凱苦笑道:“不過我這些天想了好久好久,始終還是沒什麽頭緒,我覺得幺爸見識廣,想向你請教一下。”
老陳對侄兒的上進很欣慰,“嗯,先不急吧,我考慮考慮,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想好的,畢竟關系到你的一生大事。”
“好,這是肯定的!”陳凱連連點頭。
“我去對門買點鹵菜,中午咱倆再喝點。”
......
下午四點,陳一鳴正在陪蘇萊和楊甯真逛街,忽然接到了老陳的電話。
聽老陳在那頭講完,陳一鳴稍顯驚訝道:“凱哥真這麽說的?”
老陳在那頭嗯了一聲,陳一鳴跟正在選衣服的二女示意了一下,走到店外找了張椅子坐下道:“我原本是想的,你那邊水庫那事兒要是推動了,這些人裏可以想辦法安排一些信得過的過去,畢竟自家人不違反法律規矩的情況能拉一把還是拉一把。但是現在還早,而且其餘人也沒這念頭,那就暫時算了。”
陳一鳴道:“凱哥既然這麽說了,你問問他願不願意來燕京吧。”
老陳遲疑道:“會不會不大合适?”
“行了吧你!”陳一鳴笑着道:“你要不是打着這個主意你會給我打電話?怕不是凱哥一開口的時候你就聯想到了黃冬春了吧!”
老陳也不否認,嘿嘿兩聲,“就像你說的,能幫就幫一把嘛。”
挂了電話,陳一鳴感慨地想着,沒想到世界線就此改變了啊。
原本的陳凱從傳銷回去,經曆了和親人的争吵,家人的埋怨,垂頭喪氣地出去打工,五六年沒回家,以至于陳慕容後面長大了都還有怨言。
現在,居然有了野心,也開發了頭腦,開始爲自己的職業生涯規劃了。
如果讓陳凱過來,要不要順便讓他将老婆孩子一起帶來?
幫人幫到底?燕京工作、房子、戶口一并搞定?
陳一鳴猛地一驚,卧槽,我剛在想什麽?
已經這麽膨脹了嗎?
“想什麽呢?”蘇萊提着一個精美的手提袋走過來。
陳一鳴起身看着她,“我在想你應該叫我去給錢的。”
楊甯真得意一笑,“今天是我請客,你改日吧!”
“好嘞!”陳一鳴眉開眼笑,然後被蘇萊默默跺了一腳。
走在路上,陳一鳴猛地想起了一個問題。
陳凱如果全家都來,那豈不是陳慕容也要來?
她和安兒?
兩大妖孽的勝利會師?
陳一鳴猛地打了個寒顫。
“怎麽了?”蘇萊關切地問道。
陳一鳴看着玻璃幕牆的外面,“想着日後的美好生活,真是忍不住激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