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紛紛響起,楊秀疑惑道:“胡姐,什麽是桃寶啊?”
胡春玲搖搖頭,“沒聽過。”
楊秀又看向夏雨潤,夏雨潤更是搖了搖腦袋。
“那這小子一副誰都知道的樣子。”楊秀嘟囔着。
她們不知道,卻并不代表在座的其餘人不知道。
今天到場的觀衆,大多都是些在校學生或者有創業想法的年輕畢業生,對互聯網都不陌生,像桃寶這種如今已經很是知名的網站自然是有所耳聞或者本身就是用戶的。
聽陳一鳴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哈!
不都是撮合交易,讓交易變得更快捷嘛!
雜貨鋪跟餐廳,誰又能比誰高到哪兒去。
“您是說,您和桃寶都是撮合交易,隻不過他撮合的是物品,您撮合的是食品?”
那個提問的年輕人思索了一陣,開口道,顯然語氣已經弱了些。
陳一鳴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不,這不是單單的撮合交易。”
他抖了抖衣服,豎起一根手指,“這是改造,這也是變革。”
“可能我這麽說,大家會覺得我在開玩笑,咱們不說桃寶,說大一點,講電商,它的發展會帶來什麽?會讓無數的交易變得簡潔,會帶來無數可以直面消費者的機會,會讓許多原本困守在一城一地的東西借助網絡走向千家萬戶;同時它還會帶給無數人機會,因爲他們可以不用租門面,不用裝修,隻需要将自己的網店開好,貨進進來,就可以用少量的創始成本撬動巨大的經濟效益;它還會帶動諸如物流等上下遊産業的發展......這些都是給行業的巨大變革,而不是單純的一個撮合。”
“回到開吃吧,在我們可以預見的将來,開吃吧能夠給我們帶來什麽,一家餐廳面向的範圍将大大擴展,不再局限于一畝三分地上每天從門口路過的那麽點人;甚至會出現許多專門經營外賣的餐廳,他們不用租賃以前那麽大的店面,每平米的産能卻能夠得到巨大提升;同樣上下遊的包裝、配送等産業也将得到發展,這裏面都是大量的就業崗位.......”
陳一鳴滔滔不絕地将外賣将給社會生活帶來的變化說完,幾乎沒怎麽卡殼,因爲那都是他曾經親身經曆,并且在這些日子裏做過歸納總結的。
但這一切聽在在場的其餘人耳中,不啻于晴空驚雷,有人覺得是前程廣闊,未來可期;也有人覺得是天方夜譚,異想天開,但不管如何,都是他們沒想到的。
陳一鳴看着那個提問的年輕人,“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網上交易,也不是一個簡單的撮合,這是借助跨時代的互聯網工具對一個古老行業的全新變革,我并不認爲這樣的事情就不高端大氣上檔次了。”
“以上就是我的回答。”
年輕人舉着話筒,沉默了一會兒,“是我見識淺薄了,謝謝陳總解惑。”
滿場自發的熱烈掌聲,讓汪旭豪心中的緊張和忐忑盡去,隻剩下了驕傲和佩服。
當這個問題精彩的一問一答過後,許多人都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猜測,莫非這發布會還真是不走尋常路,所有的問題都是随機的?
但接下來的兩個問題,讓他們大失所望,又是那種四平八穩沒有一點營養的問題,比起剛才的那個問題差遠了。
看來剛才隻是主辦方特意設置的一個高潮,讓假戲演得更真一點,而已。
許多人都在心中這般想着,說話間,陳一鳴又開口了,“這樣吧,最後一個問題,我們就不從觀衆朋友們中抽取了,媒體朋友們有沒有誰願意來捧個場的?”
許多個問号在衆人心中升起,這是怎麽個意思?
汪旭豪都快哭了,我滴個陳總诶!你這是還嫌不夠刺激嗎?
他恨不得立馬沖到台上,一把搶過陳一鳴的耳麥,然後對台下說,他喝多了剛才的話不作數。
可是,這終究隻能是想想而已。
媒體可不管這些,像這種要求他們把着話筒的職業生涯幾乎都還從沒聽過,簡直是求之不得,立刻就像聞見了血腥味兒的鲨魚,舉起了手來!
陳一鳴随便點了一個,一個戴着眼鏡一看就是學霸級人物的年輕姑娘站起身來,拿着話筒,“陳總,您剛才爲我們描繪的開吃吧偉大未來令我們都神往不已,但是,夢想在照進現實之前都隻能稱之爲夢想,您的設想固然偉大且令人激動,但是我始終不認爲外賣和廣大的普通居民有什麽關系。”
“外賣能夠在學校的土壤上生存,隻是因爲學生沒有竈具且不具備做飯技能,食堂的飯可能在口味上也不是什麽好的選擇。但在社會生活中,哪怕是暫時不會做飯的人,也可以在樓下的面館、小餐廳對付了,很方便,更不用說絕大多數在家裏自己開火的居民了,他們跟您描繪的外賣前景有關系嗎?他們會點外賣嗎?如果沒有這些人,您所謂的對行業的改造,對生活的變革,能夠實現嗎?”
“這就是我的問題,謝謝。”
汪旭豪絕望地癱在椅背上,心裏就兩個字,完蛋!
外賣是個好生意不假,曹操快送已經證明了它能掙錢,但是這玩意兒也就是在高校圈子裏鬧騰,其實跟廣大人民群衆沒多少關系啊,這個記者還是有水平的,一針見血啊!
陳一鳴吹牛吹爆了啊!
其實這也不怪他,這是絕大多數創業者的通病,五十萬的生意吹成五千萬,小而美吹成大而全。
許多人腦子裏的想法都是這般,于是目光都彙集到了台上的陳一鳴身上。
有擔憂的,有憤怒的,有看戲的,也有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答案的。
楊秀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拍了拍前排老陳的肩膀,“老陳,這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以老陳的水平,自然能夠聽懂這個問題的兇險,所以他都已經緊張到沒辦法了,可長久以來的責任擔當,讓他依舊下意識地拍着肩膀上的手,“沒事。小問題。”
楊秀哦了一聲,心中安定了許多。
孫偉平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當初在電大,他跟陳一鳴探讨過關于曹操快送的真相,也明白了陳一鳴爲什麽會選在那個時候賣掉曹操快送,但就像他當初所言,他并不知道這一切怎麽實現,這外賣的變革将怎麽到來。
沈北鲲雲淡風輕地坐着,這場發布會到目前爲止,陳一鳴的表現,幾乎是完美的,現在,這個幾乎能不能去掉,就看這最後一個問題他會怎麽回答了。
除開這兩個因爲曹操快送和陳一鳴,對外賣行業有過深入了解的專業投資人,其餘人都隻是單純地想看陳一鳴如何應付這個刁鑽的問題,爲這場發布會收尾。
陳一鳴站在燈光聚焦的中央,站在目光聚焦的中央,也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他明白,是超神還是超鬼,就看自己最後這一哆嗦了。
而自己,應該挺擅長這事兒的!
所以,他笑了,那個笑容,就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就像野獸看到了觊觎許久的獵物。
“這個問題,我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