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創新的過程，其實也就是一次布道的過程。
這個過程往往是由最開始出發的“先烈”們一次次頭破血流，然後由在合适的時機進入的“先驅”們從那些慘痛經曆中提煉，總結，推廣，最後被大衆所熟知。
這個過程，不僅是大衆在被動地從了解到接受，也是創業者們自己從一個idea到一個完整模式的摸索。
輸出和輸入的雙方，都需要經曆一個從生澀到熟練，從抗拒到快樂的轉變。
但，今天不一樣了。
因爲有陳一鳴這樣的超級老司機。
他笑着道：“您的這個問題，其實想必也是在座的諸位心中的問題，這外賣如果隻是流行在校園裏，能有多大前景，又有多大的錢景，對吧？”
說到第二個錢景的時候，他還用手做了個鈔票的動作，于是衆人都懂了。
“咱們華夏的城市，絕大多數的住宅小區樓下都是有底商的，小飯館什麽的都不缺，許多人平常不願意開火的時候，可能也就這麽對付一口了，對吧？兜裏要是再多幾個錢兒，就上大點的館子了，商場裏、美食街、或者一些出名的老店，滿足一下口腹之欲，給生活添點味道，這很正常吧？”
提問的女記者點點頭，“您說得對。可是......”
“别急，等我說完。”
陳一鳴笑着擺擺手，下方也響起一陣笑聲，那個女記者也隻好紅着臉道：“您說。”
“我們設想這樣的場景，咱們在辦公樓裏工作，到了中午了，大概也就是到樓下的小飯館對付兩口吧。那有沒有那麽一些時候，是連樓都不想下的呢？又或者，想嘗嘗那個稍微遠一點的商場裏，有一家邊疆特色手抓飯很不錯？”
“晚上回到家，或者周末在家休息的時候，做飯的話還得買菜洗菜一頓折騰，弄完還得洗碗，琢磨着出去吃吧，可是化妝，吹頭發，換衣服，哪一樣都足以讓我們耗盡心神，畢竟王者不以虛弱示人，皇後不以素顔出街。當你無奈在樓下的小面館對付一頓的時候，有沒有想着，兩條街之外，有一家店的羊蠍子那是真香啊！又或者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忽然腹中空空，您就沒想過要是有人能夠把一條街外那家燒烤店裏的羊肉串給您打包一把送來？”
“不是外賣這項服務不适用于他們，所以他們不點外賣，而是他們目前并沒有這樣的服務，根本沒地方可點。”
衆人一琢磨，這特麽是這個道理啊！
自己好像也是有這樣的時候，這麽說外賣這玩意兒對真正的廣大人民群衆也好使？
“陳總......”女記者正要反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道：“您講完了嗎？”
“暫告一段落，您可以反駁了。”陳一鳴伸了伸手。
“好，謝謝，不論如何，您的風度我都是佩服的。”女記者先誇了一句，引得滿堂哄笑。
“不過，您剛才所說的結論我并不認可。您描繪的場景，的确存在，但比例有多少呢？在家不開火的人在整個人群的比例有多少？這些不開火的人連門都不願意出的又有多少？這些不願意出門的人當中選擇點外賣的還剩多少？這麽一層層剝下來，最終是有多少人真正成爲您的用戶呢？”
“如果隻有那麽一點人，又怎麽支撐起您所謂的改造一個行業的說法呢？”
不少人心中都感慨，這個女記者是個高手啊！
陳一鳴自然也是高手，而對于吃瓜群衆而言，圍觀高手辯論的常态就是在一個人說完之後覺得說得真特麽好，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我站在他這邊！
但是等另一個人反駁之後，又覺得卧槽，說得也對啊，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我站他這邊！
然後就在兩邊反複橫跳。
就像此刻，聽完了女記者的發言，他們就覺得是這麽個道理啊，點外賣的能有幾個人啊！
陳一鳴緩緩點頭，看在衆人的眼裏，就像是無力反駁之後無奈的承認。
“不過，您還是認可，外賣在大學生群體當中是很有市場的吧？”
陳一鳴問出的這句話聽在衆人的眼中，就更像是在失敗之後還要再留點尊嚴的樣子。
沈北鲲雙目一凝，微微坐直了身子。
孫偉平皺着眉頭，搓着手指在思索着什麽。蘇萊雙腿交疊，上身前傾，緊張地看着陳一鳴，不過神色又有些疑惑。
楊甯真扭頭看着楊志遠，面露問詢，楊志遠沖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楚夏擡起頭，平靜地看着陳一鳴，不管身旁的劉嘉義已經急得扭屁股了。
洛青衣以手托腮，饒有趣味地看着陳一鳴，甚至嘴角都還有笑意。
......
“當然，這不僅從邏輯上說得通，也是你用曹操快送證明了的鐵一般的事實。”
女記者倒也是個敞亮人，雖然言辭犀利了些，但該承認的東西還是爽快承認。
“其實我也曾思考一個問題，學校有食堂，還便宜，學生的生活圈子比社會更窄。一個學校的那些學生中，不去食堂吃飯的人在整個人群的比例有多少？這些不去食堂的人連門都不願意出的又有多少？這些不願意出門的人當中選擇點外賣的還剩多少？這麽一層層剝下來，最終是有多少人真正成爲我的用戶呢？”
話音一落，全場炸裂！
陳一鳴微笑地看着女記者，勝券在握。
女記者神色僵住，說不出話來。
在辯論中，有一招必殺技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剛才陳一鳴故意示弱，她一時大意，中了圈套，當陳一鳴完全用她的邏輯攻擊她的時候，她一時間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駁，也根本沒法反駁。
蘇萊放松一笑，果然，我就覺得剛才那種示弱的話不像是他說得出來的。
陳一鳴乘勝追擊，看着女記者，“其實都不用那麽麻煩，我有個更簡單的邏輯，您想聽嗎？”
女記者如蒙大赦，點點頭，“願聞其詳。”
“咱們國家每年會賣出多少方便面？吃方便面的人群有多少？”
“很多對吧？在座的包括我在内，也沒少在許多忙不過來的時候吃過，因爲方便嘛！呵呵。”
“但我想問諸位一句，如果能夠有一碗香噴噴的蓋飯，或者一份炒菜白米飯，或者一碗麻辣鮮香的牛肉面，你還願意吃方便面嗎？”
陳一鳴微笑着，大聲道：“我們開吃吧，可以給你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