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海卿離開,方秋眉走到楚雲間身邊。
看到楚雲間臉上閃現着一些辨不出情緒的神色,心裏頓覺不是太好。
把雙手搭在楚雲間的肩上,望着楚雲間的雙眼,慢吞吞地說:“看着我,楚哥哥。”
楚雲間擡起眸子來,望着方秋眉的眼神裏,依舊是一片笑意。
方秋眉卻讀出了一些迷茫。
難道是剛才自己和聞海卿的舉動刺激到他了?
難道是他意識到他的無聲,給自己帶來了不方便?
不應該啊,昨天還好好的,剛才還好好的啊!
“楚哥哥,聞海卿是這裏相處多年的親人,我和他的存在方式,就如同我和武哥聰聰的存在方式一樣,你是在爲這個介懷嗎?”望着楚雲間,方秋眉如此慢慢地,試探着問道。
楚雲間搖着頭,一個勁兒地搖頭,一邊搖頭,一邊後退。
他退到路邊,再也不能退的時候,從袋子裏掏出紙筆,低下頭,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
寫完,把它塞在方秋眉手裏,掉頭就走開。
方秋眉低頭,看這個紙簽上的句子:“請允許我後退,聲音恢複了再來!”
方秋眉暈了,楚雲間,你這個呆子!
昨天從醫院回來,他當衆求婚那會兒,怎麽沒考慮到他沒有聲音呢?這會兒要去領證了,居然生出這份心思,做了逃兵?!
他用求婚攪動了這一潭春水,這會兒方秋眉這一顆心泛濫起來,他卻又後退,把方秋眉當什麽了?!
望着楚雲間轉身回去的身影,方秋眉扯開聲音吼道:“楚雲間,你今天可以逃過去,明天呢?你能逃得了一時,你能逃過我的一輩子嗎?
“無論你逃到哪裏,楚雲間,你都是我的,我用生命認證了的愛人!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要找到你,把你拉回來,跟着我一起走!”
說完,方秋眉飛快地追了上去。
。。
楚雲間自是沒有回家。
他沿着路,折進了路邊的廣場裏,選擇一個長躺椅坐下來。
在他的身後,有着大片的樹林,葉子密匝匝地重疊交叉在一起,散發着這個季節特有的濃綠,還有暑意。
楚雲間把後背靠在椅背上,雙眼朝着天空,緊閉着。
方秋眉追了過來,看到他眼角,有淚溢出來。
輕輕從樹影後走過去,在椅子後面站定,彎腰把唇印在他的眼角,吻去了他流出來的淚。
楚雲間驚訝地忽下站起來,瞪着眼看方秋眉,眼神裏充滿了質疑,還有渴求:“你……你讓我有個空間好不?”
這樣的眼神,一下子擊中了方秋眉的心:“你是說我束縛你了嗎?我沒有給你足夠的空間嗎?楚哥哥?”
方秋眉有些痛心疾首,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即便你想要空間,也請讓我知道好不好?”
楚雲間聞聲落淚,嘴唇動動,一個字也沒有出來。
方秋眉從長椅後走過來,把楚雲間按到長椅上坐下來,蹲在面前很是認真地說:“楚哥哥,從我們相遇相知相愛到現在,你第一次出現了這樣的逃匿情況。即便原來我嘔吐不止,刀傷住院,你也沒有離開過一步,此刻你來要求空間,我有點無法接受。”
楚雲間看着方秋眉,眼神裏寫滿了愧疚。
良久,他掏出紙筆寫字:“我沒有聲音,和你交流很難過,等我聲音恢複了再說我們的事。”
想了想,方秋眉拿筆也在上面寫:“從此刻起,在你面前,我也沒有聲音了。你一日不好,我也就一日不發聲。”
楚雲間看到方秋眉寫出這樣的話語來,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眼淚又開始往外湧。
方秋眉拍拍楚雲間的腿,繼續在紙上寫:“曾經的傷痕,我以爲這輩子都會與愛情無關,可沒想到你用你的執着、痛苦,善良、熱情攻進了我的心,使我身與心全都活過來!”
楚雲間身心俱是一震,握筆的手哆哆嗦嗦,又接着寫:“對不起!”
方秋眉不甘心,好不容易遇到心儀的愛情,絕不會輕易撒手,讓他在眼前消失。
方秋眉把執拗的功夫施展到絕頂:“楚哥哥,我們有着相同的殘缺不全,也曾經在蘭姨面前發誓,這輩子不離不棄啊!”
楚雲間仰起頭來,臉面朝上,嘴巴張着,似乎要喊出來些什麽似的!
陽光已經射過樹蔭,大片的明亮,已經把楚雲間的半張臉映得閃光,那種健康的膚色,那種閃爍的光澤,已經使方秋眉有了某種沖動。
低頭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舉到了楚雲間眼前。
楚雲間眼睛閉着,不看。
方秋眉就用手把紙抖動幾下,呼啦啦的響聲在楚雲間面前回旋。
楚雲間終于睜開眼來,看到這幾行字,頭深深垂了下去。
方秋眉不理他,支起身子,捧起他的頭,對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
聞海卿返回聰透,安安看到他,就迎了過來,笑吟吟地問:“這下滿足了?我想,你是不是也該死心了呢?”
這兩問句,看似輕描淡寫,實在是像兩把刀子,紮向了聞海卿的心裏,又或者像兩把大錘,敲打着聞海卿的心髒。
“安安……”聞海卿試圖想解釋點什麽,剛喊了一聲安安的名字。
就被安安打斷了:“聞海卿,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每個人都不希望他所喜歡的人,和前任糾纏不清。”
聞海卿臉上一紅:“安安,我隻是去祝福她。”
話剛出來,就被安安堵了回去:“早上不是和他在一起吃飯的嗎?那個時候爲什麽不去祝福呢?”
“我以爲……他們說去領證……是鬧着玩的。”聞海卿這樣的解釋,更是有點蒼白無力。
安安笑着,再次打擊聞海卿:“你就這麽自欺欺人?不死心就不死心了,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承認一下有什麽問題?”
“安安,你就這麽……”聞海卿實在是慫了一把,在安安面前低頭,“好吧,你說什麽,我都認下,好不?”
“眉眉不是什麽别人,你愛他這一點,我也很清楚,沒事,我不會笑你了!隻是你該認清事實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明白嗎?”安安收斂去臉上的笑意,很是認真地說。
聞海卿擡頭:“從今往後,我的一顆心,我的一雙眼,隻圍着你好不?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