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方秋眉把這個決定告訴楚雲間。
楚雲間睜大了驚恐的眼睛,緊緊抓着方秋眉的手,一個勁兒地直搖頭。
方秋眉明白,他是不放心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劉恩平,他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看他這樣,方秋眉緊緊地摟着他的腰,把整張臉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怦怦的心跳聲。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紙條遞給他看。
紙條上寫着:“有劉恩平的兒子劉徹炜陪着,不會有問題;再說那裏也有熟人,沒有關系的;你安心在家照顧老人,三五天我就返回。”
楚雲間看看這個,還是直搖頭,說什麽也不肯松手,不肯要方秋眉如此這般去面對劉恩平。
後來沒辦法,方秋眉打電話給金豫,在楚雲間面前,金豫保證和方秋眉一起回去,并保證把方秋眉原樣不動地帶回來,楚雲間這才抽着嘴角笑了一下。
其實楚雲間不知道,金豫壓根沒有陪着方秋眉回去。
隻是在楚雲間面前演了一場戲而已。
。。
方秋眉離開的日子裏,金豫住在賓館裏。
方秋眉依舊和劉徹炜一起,踏上了再次去往豐慶的路。
等方秋眉帶着劉徹炜,見到劉恩平的那一瞬間,劉恩平再也沒有往日的那種鮮光體面的形象,反而是一種邋遢龌龊的外在。
方秋眉忽然間就明白了,這肯定是謝塵光深圳之行的後果,沒有了經濟支撐的劉恩平,這也沒有能力體面的生存下去。
劉恩平看着方秋眉,随和地笑一笑:“這麽多年了,這是你第一次單獨見我。”
方秋眉沒說話。
劉徹炜倒搶先一步:“爸,你現在還能出去嗎?”
這孩子,他不關心他爸的吃喝穿,反到問起還能不能出去?
“傻阿炜呀,”劉恩平看着自己的兒子,笑着搖了搖頭,“你不是看到了嗎?沒有一分錢了,我還怎麽出去啊?”
劉徹炜又向前一步,直接趴在了通話的間隔窗棂上:“如果你還能出去,你還做不做壞事兒了?”
劉恩平轉移着視線看了看方秋眉,然後苦笑:“我心裏這輩子認定了一個人,就怎麽也不會放手。”
聽到劉恩平這麽說,方秋眉苦笑了一下。
心裏暗暗在想,幸好他的公司沒有了,沒有錢作爲後盾,他就沒辦法離開監獄,也就沒辦法影響到自己後半生的生活。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輩子,他活着,自己的日子就不能夠安生。
忽然間,方秋眉聽到,劉徹炜在說:“爸,我送你個東西。”
方秋眉擡頭看過去,隻見劉恩平趴向窗台,極力接近劉徹炜。
可是,劉徹炜揚起手來,用力地和他爸的手握在一起,還使勁兒地搖了又搖。
搖了幾下,劉恩平就倒了下去。
方秋眉吃驚地喊:“阿炜,你在幹什麽?”
阿炜看了看方秋眉,眼眸垂了下去,一抹暗光閃現。
再然後,擡起頭來,對着方秋眉搖了搖頭,轉身向外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喊叫:“快來人啊!我爸暈倒了!”
兩個工作人員聽到,立馬跑進來,架起劉恩平的胳膊就往外拉。
小縣城的看守所裏,是沒有較好的醫療設備的,劉徹炜跟了上去,給監獄裏的主管領導手中塞了一張卡,口中還大聲地說:“救救我爸,救救我爸!”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不假。
。。
第二天,兩人就在縣城醫院的病房裏,見到了劉恩平。
挂了一些水,劉恩平已經醒來,看到方秋眉,還是臉上挂着一些笑:“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
方秋眉一驚,自己什麽也沒做,他爲什麽說自己的死期到了呢?
頓了一下,方秋眉也對他笑笑:“我手中也賺了好多的錢,但是從來沒有想着。像你那樣去花錢,你讓我知道了錢的魔力,你給我上了重重的一節課。”
“除了你,這世界上沒有我拿錢辦不到的事情。”劉恩平看着方秋眉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方秋眉看了他良久,歎息了一聲,說了一句:“你兒子一顆正直的心,你是拿錢買不走的。”
一聽到他兒子劉徹炜,他的眼神立馬黯然了下去。
方秋眉接着往下說:“雖然你把壞事做盡,但我卻從來沒有想着要你死,隻要你影響不到我的生活,我就可以抛開所有的一切。”
劉恩平搖頭歎息:“這就是你的獨特之處,無論我怎麽傷你,無論我怎麽欺負你,你都不會咬牙還擊。其實你知道,隻要你跟我在一起,其他的人,遇到的所有傷害,都可以避免。”
“那你就終老在這裏。”聽着他如此講述,方秋眉實在是無語至極,“沒有了錢這個魔法,你再怎麽也做不了惡了。”
說完之後,方秋眉轉身,離開這間病房。
。。
方秋眉去拜訪了當年的班主任殷雅正還有體育老師霍昀葛。
沒想到在年邁的時候,殷雅正老師的精神分裂竟奇迹般的好轉,老兩口有一份安穩的晚年。
看着兩位老師神态安詳,滿目慈祥,方秋眉很是感慨,講述了龔安和與金豫的事情,也講了張文武和丁少聰的事情,還有聰透的良好發展。
霍昀葛笑得很開朗:“我就知道,你們幾個會有美好的未來的!”
殷雅正翻着白眼怼他:“你最聰明,一直都是諸葛亮!”
方秋眉懷着滿意的心情離開,想着自己和楚雲間到老了的情形,卻接到劉徹炜的電話:“我爸沒了。”
方秋眉心裏一陣詫異,驚訝地問:“怎麽沒了?”
“我也不知道,我趴在我爸的床邊睡着了,我醒來的時候,他就沒有了氣息。”劉徹炜如此給方秋眉說,“眉姨,這樣挺好,他沒了,你的日子就可以從此安穩。”
那一瞬間,方秋眉不知道心裏什麽滋味兒。
總覺得,有一塊大石頭穩穩落地,可是這穩穩中間,又有那麽一絲絲奇怪。
在監獄裏看到的時候好好的,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因爲沒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也沒有人追究他怎麽死的,劉徹炜極爲順利地從醫院帶走了他,回老家爲他置辦了後事。
三天後,兩個人一起又返回上海。
方秋眉心裏總算安穩,以後的日子,可以再也沒有颠簸與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