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雲間叔叔受傷,并且失去聲音,我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幾天都沒有出門,一直在想,爲什麽會有這樣一個父親?
這幾年來,一直看着父親對方秋眉阿姨的傷害,雖然說他住在監獄,受到過法律的制裁,但是爲什麽身在監獄裏,還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外出來傷害人呢?
我曾經因爲這些問題問過一些朋友,他們告訴我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見父親身上有多少錢啊!
他有那麽多錢,也從來沒有給過母親,也從來沒有管過母親的身體如何。在我的成長過程當中,也從來沒有見他抱過我,爲我的成長買過任何一單。
當然,我承認他是愛我的,他的心裏是有我這個兒子存在的。
可是僅僅承認有用嗎?能夠解除對方秋眉阿姨的傷害嗎?
我該怎麽做才能夠徹底的免除這種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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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想了很多。
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母親病危,是表叔張文武攜帶着一群朋友幫助了我們,雖然說沒有留下母親的生命,但是至少讓自己對母親最後的處理不那麽寒碜。
如今來到聰透,用生命開始了另一種啓程,毫無疑問,這都源于表叔張文武的資助,對此,我心存感激。
可是,這份感激要如何體現出來呢?我不能僅僅把這份感激埋在心裏,我需要做一點什麽才行,才能夠彌補父親曾經帶來的傷害。
曾經在心裏,我一再想,讓父親在監獄裏被一口饅頭噎死,在放風的時候,被一個跟頭絆死,或者在和監友們的相處過程中被打死……
當這些念頭在心裏湧動的時候,我被自己吓壞了,這是我作爲一個兒子應該做的嗎?有這樣一個不堪的父親,我能夠這麽去對待嗎?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憎恨着父親,一邊鄙視着自己。
我究竟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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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問自己,不斷否定自己,我要否定什麽呢?否定父親的存在,還是否定我心中的這些念頭?
我真的還要看着方秋眉阿姨被父親傷害下去嗎?難道我要看着方秋眉阿姨一輩子被這種陰影籠罩?
想了很久之後,我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
也許這個決定,對于我這個兒子來說,是很不應該的,畢竟我要面對的是我的父親,他不論怎麽樣不堪,都是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我能夠這麽做嗎?我可以這麽做嗎?
想到方秋眉阿姨以後的處境,想得楚雲間叔叔無法恢複的聲音,我就在告訴我自己:一定得這麽做,一定要這麽做!
可是,如果……如果他能能夠認識到自己行爲的錯誤,有所悔改了呢?
如果真的有所悔改,那是最好的事情,他必定還是我的父親,在他年邁體衰的時候,我依然會盡一份孝心,去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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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我心裏盤旋了許久,我否定了又否定,肯定了又肯定,掙紮了好長時間,在第五天的時候才走出家門,去到了方秋眉阿姨那裏。
因爲父親對她的傷害,我都覺得她肯定不會答應讓我回到豐慶,可沒想到的是,她答應了,并且還要陪我一起回去,面對那個給了我生命卻又傷害了她的人。
在回豐慶的路上,我曾經問過:“你爲什麽會答應呢?”
她對我笑笑:“因爲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你絕對不會和他一樣的道路。”
“善良有一天沒有了底線,或者某一天做下了不應該做的事情,又該如何是好?”她的話語令我驚詫不已,我如此返回去,問了這麽一句。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洞察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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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豐慶的監獄,因爲錢的關系,我們極其順利地見到了他。
看到的那一眼,忽然有些想哭。
在我的記憶當中,父親一直是比較看重穿着的,而此刻……
我詫異地看了又看,父親身上穿着的外套感覺有幾個月都沒洗了,一些明顯的泛着污垢光澤的模樣。
面容清瘦,雙眼無神,這樣的父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是身體有病了嗎?他已經沒有錢了嗎?
那麽大一個公司養着他,謝塵光叔叔結束了他的公司,他就失去了能使鬼推磨的那部分錢财。沒有那公司的支撐,他就失去了在外出監獄的可能性。
一些話,還是不能夠被方秋眉阿姨聽到,三言兩語之後,我就帶着她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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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和他面對面交談的機會。
在方秋眉阿姨面前,我問過他一次,他依然說的是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因爲他的這句話,我的勇氣來了。
這一次,在我單獨見到他的時候,我又重新問了這個問題:“如果你還有機會出去,你還幹那些壞事嗎?”
父親看了看我,一直在歎氣:“你還小,阿炜,你不會明白我的這份執着。”
“你可以等待,可以祝福,可以陌路,但是爲什麽要去傷害呢?你愛她,你爲什麽要去傷害她呢?”我有些激動不已,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固執。
他一直搖頭:“不過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她。我傷害的都是愛她的人,或者他愛的人。”
我歎息不已,眼淚湧上了眼眶:“你爲什麽就不能夠正常一點呢?爲什麽要這樣的固執?不惜傷害了那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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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掌心裏塗着一些迷心散,這些粉劑,如果稍作運動,它就會散發在空氣當中,人畜嗅到的時候就會産生昏迷。
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我說要給他一個禮物,讓他能夠主動地握着我的手。
果然他來了,他的手接近了我的手,我一把抓住他,揮手搖動起來。這一搖,手中的迷心散,揮發在空氣當中,他很快就呼吸到了,接着便倒了下去。
大喊着醫生護士要救人,爲了能夠把事情做得更加徹底,真沒有回轉的餘地,我必須要努力,更加接近她一層才好。
要打開這扇門的時候,随着醫生護士的出現,我也跟着湧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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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住進監獄,不,住進病房裏了。
醫生在檢查的過程當中,檢查到他的血壓比較高,這可能也是因爲身體老化的原因吧。
對于我用迷心散的事情,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并沒有發覺。
而這樣,也正是我心中所期待的。
因爲血緣關系,我留在病房裏照顧他,已經成爲天經地義的事情。
在病房的第三天,我把提前存下的大把安定片,碾碎了,放在他飲用的飯食裏,以至于在輸水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已經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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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在他身邊,看着他一點一點沉睡,看着他一點一點都沒有了呼吸,感受着他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冰冷下去。
在聽到護士到來的時候,我趴在他的身邊睡着,這樣護士就斷定他是因爲血壓陡升而氣絕。
當醫生和護士通知我說,他已經氣絕身亡之後,我才對方秋眉阿姨打了電話,講述他離開塵世的結果。
阿姨的反應很淡,不知道是在爲他的離去高興,還是在爲我的膽大而擔憂。
無論如何,這一頁已經徹底掀起,她的生命裏,再也不會受到阻礙,再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對自己的行爲不再有那麽深的自責,這樣的讓他歸去了,感覺也挺好,不是嗎?
找了個理由,我留了下來,送走了方秋眉阿姨,走進了公安局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