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終于掀開新的一頁，我又做出了一個新的決定。

休息日來臨，我把兩張火車票呈現在女友面前時，她的眼睛頓時放光：“你真的肯原諒自己了？！”

我望着她笑：“你要不要去？去的話，趕緊收拾點兒行李了！”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我：“準備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我也收拾自己要帶的一些東西，一邊回答她。

“一周假期，要去多久？”她繼續問着。

“我也不确定，走着說着。”想起來要帶她去面對我的母親，心裏就感到頗爲忐忑，“如果去的地方不合你心意的話，你會生氣嗎？”

她停下來雙手，走過來抱着我的腰，仰着頭說：“你帶我去，必定有理由，我信你，就不會有失望。”

歎口氣，我把她緊緊擁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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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了，那個屬于豐慶的小鎮上，爺爺奶奶離世的時候，父親也沒回來，母親患病的時候，父親也沒回來。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隻是見過爲數不多的幾次罷了。對我來說，這個父親可有可無，形同虛設，沒有陪伴，沒有撫養費，更别說照顧了。

可是，對于母親來說，父親卻是全部，不到二十歲就守在父親身邊，守到最後，不僅沒有等來父親的心，還把自己的一輩子搭了進去。

在我十五歲那年，母親患病，惡性腫瘤已經到了晚期，藥石無靈。最後的最後，母親去求了當時父親的妻子，就是如今的金豫阿姨，讓她照顧我。

再後來，在我十六歲生日前夕，母親選擇了撞車，結束了自己多病的身體，還有多舛的命運。

母親善良，善人應該都有好報，但是母親遇到了父親這個人渣，一輩子都毀了。不過，母親提起父親的時候，還是說他們最初相遇的美好，那份甜蜜，一直閃耀在母親的心頭上。

看來，再不是良善的人，也會遇到傾心的人，帶給人一份些微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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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女友出現在母親遺像前的時候，女友的臉上有過瞬間的詫異，但很快就消失了，端詳着母親的照片很久，才扭身對我說了一句話：“你從你母親身上得來的基因太多了！”

我牽着女友的手跪在母親面前：“媽，我回來看你了……”一句話說完，忽覺悲從中來，無法再開口說一個字！

女友認認真真對着母親叩了三個頭，很是認真地說：“媽，謝謝你把阿炜帶到世界上來，并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之後，女友又叩了三個頭：“請你放心，媽，我愛阿炜，一點都不比你少，我會陪着他一直走到人生的盡頭！”

說完之後，女友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來父親的照片，端端正正擺放在母親身邊。

女友退後，又對着父親叩了三個頭：“爸，無論如何，謝謝你把阿炜送到這個世界上，也謝謝你不再計較阿炜的所作所爲。”

看着女友如此，我驚詫莫名，女友什麽時候去我的“監獄”裏，把父親的照片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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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母親做了告白之後，我對女友講述了父親的那些渣事兒，女友聽得一驚一乍，聽完之後，抱着我的手臂淚水泛濫：“阿炜，一切都過去了，從今以後，你還有我，我們一定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直到白發蒼蒼。”

我用手臂把女友環在臂彎裏，把頭抵在她頭上：“謝謝你，把幸福帶給我！我會努力做一個好男友，好老公，好父親，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像我一樣，沒有父親的疼愛。”

女友一直點頭：“你一直都是個好男友，雖然有時候你過于沉默，但是這是你面對塵世的方式，事情過去之後，你還是會選擇和我直接陳述。”

聽到女友提到我的沉默，我心裏慚愧了一下，手臂緊了緊她的肩膀：“謝謝你的體諒！也謝謝你一直無怨無悔地陪我走過人生最陰暗的時期！”

女友歎了口氣：“阿炜，事情如果發生在我身上，我想，你也會做出如此選擇的，不是嗎？我們遇到了對方，從來沒有想過要彼此離分，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要一起面對，不是嗎？”

“嗯。”應了一聲，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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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回來，在心理上，我有些無法原諒父親，因爲這個原因，在處理父親後事上，顯得過于激憤，把父親一個人扔在祖墳以外幾裏遠的地方。

女友聽我講述到這裏的時候，打斷了我：“阿炜，父母的愛情，我們無權幹涉，但是母親自始至終都沒有過一句埋怨，你這樣做豈不是讓母親離開人世也不得安甯？活着沒有愛情，死後該把人送到她身邊，讓她在另一個世界裏可以日日看到，而不是看不到！”

我愣住了，女友的話，頗有道理。

仔細回想，母親活着的時候，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抱怨過不顧家的話語，也從來沒有訴說過父親活着時不堪的經曆。

而我這個兒子，如今在母親離開人世後，依然不顧母親心中所想，把父親拉離她的身旁，活着看不到，死後依然看不到！

我做錯了，真是錯得離譜，這行爲遠不是兒子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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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拿着鐵鍬，在母親的墓旁，使勁在挖，我要還了母親的心願，她一輩子對愛情的渴求，便是能夠看到父親。

自然有鄰居有遠房親戚前來幫忙挖，我沒有答應，這是我自己做下的孽，我自己一個人來償還就好！

就是女友，我也隻是讓她看着，不肯讓她拿一次鐵鍬，因爲父親是火化了的，也不需要太深就可以了。

從鎮上買了棺材回來，把父親還沒有處理掉的舊衣物，還有從地裏挖出來的骨灰盒，一并放入棺材裏，在親戚和鄰居們的幫助下，把父親安放在母親旁邊。

謝過親臨們，我又一鍁土一鍁土地把父親的棺材蓋上，這才又叩了幾個頭，攜着女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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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已經五天有餘，我們倆又到了返程的時候。

最後一次望着這個生活了近乎十多年的院子，我知道這番回去，此後再回來的行動就會少之又少，對着院門，我又鞠了幾次躬，才算做完徹底的告别。

坐在回程的火車上，女友對我這番帶她回故裏，頗爲感慨：“阿炜，這裏畢竟是你的根，你的母親也在這裏，以後還是要回來的。”

我默然不語，望着窗外飛馳的草木，日子如梭的感慨實實在在。

到上海的時候是深夜，次日一早就聽到了方秋眉阿姨們集體婚禮的事情，就趕緊打電話聯系，要帶着女友加入到這一群體裏面。

在激情洋溢的婚禮進行曲中，女友偎在我身邊，羞澀地說：“阿炜，這番過去，我們是不是得把孩子拿到日程上了？”

我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必須的！”

真好，一路走過和母親的相依爲命，走過和父親的互相敵視，此刻，和女友互相珍視，我這一生也算是圓滿的了。

哦，不是女友，應該是妻子了，今晚回去，便可努力耕耘，踏上孕育孩子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