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累死了。到頭來什麽都沒有改變。”
強尼他們獲得了暫時的休息時間，但這絕非是什麽貴族和國王的仁慈，純粹是如果在這種工作環境下一次性待得太久，人口增加的速度會趕不上死亡的速度而已。
這是出于對财産保護的需要，而非是什麽可笑的體恤。
所以此時他們被從暗無天日的工廠中拉出來，扔到飽含着陽光的廣場上，任由他們全力以赴地咳出肺中的所有粉塵。
“國王最近增加了許多訂單呢。”
強尼癱倒在地上，整個人完全就在那裏虛脫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波尼在旁邊說道：“畢竟要付給海軍額外的費用。”
“付給海軍額外的費用？”青雉并不清楚這些交易。
“就是如果國王想讓海軍幫他鎮壓國内的話……”
“……”
“是這樣嗎。”
過去青雉從來不在意這些，也從來不會想這些。這是隻有人間才會需要思考的問題。
他現在知道爲什麽這段時間他被瘋狂壓榨了。
“如果還是以這種強度工作下去的話，我們會死的。”強尼伸出手指，遮擋住落下的陽光：“多麽美的太陽啊，可惜不屬于我們這種人。”他側過身體，突然很認真的對着同樣癱倒在旁邊的青雉說道：“我們逃跑吧，隻有逃跑才能活下去，這已經是唯一的方法了。”
強尼很清楚，他們之前的暴亂，完全是基于有着曉組織人的幫助才達成的行爲，僅憑他們自己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反抗國王的，哪怕是現在這些海軍的人已經完全離開了也是一樣的，就算一時抓住了國王并且殺死對方，最終的結果也隻不過是遭到鎮壓而已。
“這個國家，已經沒有像我們這樣的人生活的土地了。”
這個國家現在的居民如是說道：“多麽遺憾啊。”
“我不得不離開這裏，在這個國家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這個國家的國防軍隊是不允許我們離開這個國家的，而且我們也沒有船。”
波尼打斷了他的話，半大小子已經徹頭徹尾發展成了一個悲觀主義者。
于是三人之間沉默了一陣。
“如果他們沒有來的話，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納德老爹，納德老爹他也不會……”
波尼突然開口，他打破沉寂，開口道：“說到底，如果不是他把槍給了我們的話，我們也不會産生反抗國王這樣的想法吧。不管過得再怎麽悲慘，哪怕餓着肚子也好，隻要老老實實的就能夠活下去，如果他們不把我們牽扯進來的話……”
看見強尼和青雉好像沒有說話，波尼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好像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悲憤和不滿都發洩出來一樣。
“如果他們不來到這個國家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在這個世界上傳承了800年的世界政府，海軍大将，中将，你們看到那個海軍中将多拉格和青雉失蹤的新聞了吧？”
“我們啊，我們隻不過是那群家夥用來吸引海軍中将，然後抓捕的工具而已！”
“就像是捕鼠器前面那塊奶酪，我們就是那塊奶酪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每一個人都在看着他。
啊，好悲傷。
悲傷是當波尼回到家，熟悉的呼喚着納德老爹時的停頓與黯然。
這種悲傷經曆的時間的發酵，變得愈發的濃烈。
“我們不管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國王眼中還是在那些曉的眼中其實都是一樣的，隻不過都是些不會哭不會笑的财産而已。”
波尼不知道自己爲何而哭，情緒一點一點湧上心頭，他近乎失控的對着人群喊道。
是爲了納德老爹嗎？還是爲了自己悲慘的命運嗎？爲了那些在前幾天的暴亂中死去的人嗎？
他不知道，他隻是覺得如此的悲傷，如同冬日裏潮濕的棉被将他緊緊掩埋。
他隻是好悲傷。
“閉嘴閉嘴閉嘴，你在幹什麽？”
“喂喂喂，這裏可禁止大聲喧嘩！”
而波尼對守衛敲打鐵欄杆的聲音充耳不聞。
“看吧，僅僅是海軍一個底層軍官而已，僅僅是海軍的一個中校而已，就能對我們造成如此的威脅。如此的不可抵禦，宛如天災，擁有着如此令人絕望的力量！”
“如果，如果那些外來人沒有來的話！”
說着說着，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湧上心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淌滿了還是個孩子的波尼稚嫩的臉，也将他的表情變得扭曲。
“這個國家也隻不過是繼續進行【日常】罷了！”
“本來，不用遭受這樣的慘事啊！！！”
青雉無言以對，面對此情此景，他委實說不出同意對方的話。
難道讓他說對方真的的确隻要老老實實聽話，就應該哪怕過得悲慘一點也活下去嗎？
如果過去他還可以說這樣的話，但是這幾天看到這些人的遭遇之後，他這樣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嘭！
但出乎波尼意料的是強尼，他一拳就打在了波尼的臉上。
“你……”波尼立刻伸出手想要阻止，但還是晚了一步。
“強尼哥……”
“夠了！”
背光的強尼，臉上露罩在一片陰影中。
“這算什麽日常啊？！”
“拼死拼活，吸入有害的毒氣，有害的粉塵，卻隻有錢吃着上等人吃剩下的食物做成的帕帕格，”
“聽從國王和貴族的命令，才能夠勉強的活下去。”
“醒醒吧！！！我們隻不過是一群奴隸罷了，奴隸是沒資格和主人談條件的。”
“那些人，給了奴隸一個【襪子】。”
“你不明白，他們解放了我們，他們将最寶貴的權力交給了我們，反抗的權利！”
當金絲雀飛上了枝頭，他就不會願意回來睡在鳥籠裏。
曾經嘗到過殺死國王的自由民衆，怎麽可能像過去一樣在接受差不多甚至更糟糕的盤剝呢？
他們不但殺死了真正的國王，也殺死了心中的國王，當他們發現國王并非堅不可摧，隻要在世界政府反應過來之前殺死國王，就能給自己的國家換一個主人。
這樣的民衆，還依舊寄希望于像過去一樣控制他們，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