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終于來了。
這段時間的等待,讓袁珣心焦不已,他甯願董卓早點來。
畢竟怎麽樣也是要對上的,早晚的事情而已,與其在未知中等待,不如直面其鋒利,無非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而已。
經過三天的整頓,袁珣帶着兩千冠軍縣兵正式進入皇宮,他手下的兩千縣兵現在也不能叫冠軍縣兵了,應該叫虎贲禁衛。
順便說一句,郭嘉也如願以償的入住了夕羽樓。
那貨長得不差,加上衣着随意,自有一股灑脫之意,想必夕羽樓不少姑娘都願意他成爲入幕之賓吧?
袁珣帶兵進入皇城當日,本要去西園上軍駐地挑選一些精銳士卒補充虎贲禁衛,可是等到聽說了董卓已帶三千西涼飛熊軍兵臨洛陽之時,黃忠卻阻止了袁珣這個決定。
“我剛才去看過,西園上軍自蹇碩死後,精銳都跟着潘隐投靠了大将軍,留下些老弱憊懶之輩,實在是沒有什麽可挑的,而且就算我們挑精壯而容之,要經過訓練達到戰鬥力也需要将近三個月,要不然會嚴重拖累我們的整體實力。”
袁珣深以爲然,随後去郭勝那裏婉言拒絕了挑選精壯一事。
這讓郭勝很是高興,他哪裏知道,袁珣根本就是看不上他那些老弱病殘?
于是袁珣剛剛改旗易幟,登上皇城承擔起保衛任務的第一天,就聽光祿勳劉弘急匆匆的崇尚朱雀門城樓,告訴他董卓已然到達洛陽城外。
“太後急召袁将軍去長樂宮議事!”
光祿勳行司空事劉弘是宗室,名義上掌管着羽林衛和虎贲衛兩股宿衛皇城的軍事力量,乃是時任虎贲中郎将的袁珣頂頭上司。隻是靈帝在位時,長期呆在西園并不回皇宮,自西園軍成立後,北軍羽林衛和南軍虎贲衛名存實亡,他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此次重建虎贲衛,這讓劉弘真正的有了光祿勳的權力,可是他哪裏敢對着兇人袁珣指手畫腳啊?這小子才回來,先殺了執金吾丁原的手下,又暴揍了權勢正是如日中天的郭勝,甚至聽說連自己的親叔叔袁術都不給面子,說放箭射腿就放箭射腿?
沒見郭勝見了這小子都要繞道走麽?
名副其實的兇人。
得知袁珣一系列“劣迹”後,劉弘曾一度懷疑人生,打定主意少和袁珣見面,也少去袁珣那裏指手畫腳,免得這殺才發起瘋了對自己不利。
要不是聽說并州刺史董卓率領三千鐵騎扣關洛陽城,太後急眼了隻能急召袁珣議事,劉弘甚至不願意和袁珣見面。
但他沒想到的是,傳說中的“洛陽第一纨绔惡少”袁珣在他面前居然如此恭敬。
隻見袁珣叉手鞠躬謝道:“此事找個小黃門傳訊便是,還勞煩子高公親自跑一趟,末将實在惶恐。”
這袁珣也不似傳說中那般蠻不講理嘛!
劉弘點點頭,說道:“此乃小事,太後急召,耽擱不得,君瑜且騎馬速去,本官授你宮中騎馬的權利,速去便是。”
袁珣也不耽擱,着甲誇刀下了城樓,縱身跳上拴在城門樓下的夜照玉身上,雙腿一夾馬腹,隻見夜照玉歡快的嘶鳴一聲,人立而起,轉身就朝着長樂宮風馳電掣而去。
“終于來了,等你很久了!”
袁珣在馬上輕輕眯起眼睛。
這一刻,他也等很久了。
朱雀門離長樂宮并不遠,若是走路,也隻需一刻鍾,騎馬更是片刻即到,等袁珣到了長樂宮前,隻見一人等在宮門口,卻是趙忠。
“小祖宗诶,你下次能不能早些來,咱家又在這等了很久了!”
袁珣看着趙忠那滿頭大汗的樣子,心中好笑,自從和趙忠達成協議,趙忠也頻繁和袁珣走動,今日董卓入京,何進和宦官集團的沖突一觸即發,就算是趙忠,也有些亂了分寸。
見到袁珣,趙忠定了定神,他現在因爲推薦袁珣有功,也算是何太後的身邊人,不過一直被郭勝壓制着,可是趙忠渾然不在意。
不同于張讓之輩在他的撮合下一直密謀些什麽,趙忠少有的心思很活絡,做了那件事情後,袁珣是唯一能保他性命的人。
袁珣三兩步跑上台階,小聲湊到趙忠身邊道:“趙公,現在情況如何?”
趙忠也小聲道:“董卓才到洛陽上東門,便叫嚣着要入城,東邊是丁原的軍隊在守着,不讓他進來,兩軍已然對壘與上東門口,何進态度暧昧,并沒有發令讓董卓進城,可是太後很急,一旦董卓進城,合并丁原的部隊,就會超過你的虎贲衛和郭勝的西園上軍,到時候誰也不知道你會發生什麽。
我且問你,倘若事情不可控制,你有把握保我一命?”
袁珣眯眼思考,想起郭嘉的定計,怎麽樣也要去阻止董卓入城,心中便有了想法。
“趙公這幾日就在宮内了,不要出宮,盡量住在朱雀門一帶,一旦有了什麽情況,你便換我士卒衣裳,混在我軍中即可,除非我全軍覆滅,眼不然趙公你安全無憂。”
趙忠聞言大喜,點頭道:“甚好!”說完,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快步離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袁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緊了緊蹀躞上的橫刀,這把刀不過是冠軍縣的一把尋常制式軍刀,他的刀已然送了何進,不過饒是如此,由浦興帶隊鍛打的鋼刀,也比這時代漢軍制式環刀好上不少。
“虎贲中郎将袁珣求見!”
在小黃門的通傳下,袁珣大步流星的進入長樂宮中,他現在的身份,已然能夠帶刀入殿。進入大殿,手杵着腮幫的何後眼睛一亮,急切道:“我兒上前來!”
殿中依舊隻有小皇帝劉辯和郭勝,侍立的宮女和宦官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殿前地毯上有幾個酒盞白瓷碎片,何後剛才似乎發了火。
讓袁珣有些意外的是,劉彤居然也在。
自袁珣被何後任命爲虎贲中郎将後,何後似乎和劉彤很是親近,時不時就把劉彤宣入宮中,扮演一下慈母角色,劉彤雖然厭煩,奈何不能反對,也隻能時不時來到長樂宮“承歡”于何後膝下。
“臣拜見陛下、拜見太後,願陛下和太後安康,拜見長公主。”
袁珣作勢要單膝跪地,卻見何後擺了擺手道:“這裏沒外人,我兒不必如此多禮,快快坐下!”
袁珣入座,擡眼望去,見郭勝移開眼神,剛才袁珣就隐約感覺有人目光不善的窺視自己,這貨好惡浮于表面,倘若不是何後得勢,哪裏輪得到這貨在這裏作威作福?
熟不見趙忠張讓,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有城府之人?
這貨留不得,總要找機會除去,雖然不怕這個蠢貨,但是袁珣總有些擔心在做事的時候郭勝在背後搞小動作,不緻命,可是總能惡心到自己。
“我兒可得知了,那并州刺史董卓已經帶着兵在洛陽城外了!”待袁珣坐穩,何後急躁的問道。
袁珣點頭道:“剛才光祿勳劉司空已和孩兒講了。”
“董卓狼子野心!倘若讓他進城,我們母子性命危矣,我兒千萬要想想辦法啊!你弟弟做天子還不到兩個月!”
袁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何後,她怎麽知道董卓狼子野心?她又怎麽知道董卓會對劉辯和她不利呢?
未蔔先知?
“君瑜,太皇太後死了。”
劉彤看袁珣疑惑的樣子,不禁輕啓朱唇小聲道。她目光流轉,看到袁珣頭上戴的正是那日她送的白玉雲紋蓮花束發冠,再看看郭勝臉上猶自青一塊紫一塊的傷,想起那日袁珣爲自己出頭毒打郭勝,又想起手被袁珣握住的餘溫……
她面色微微有些發紅。
何後心裏很焦急,劉彤貿然插嘴她也不在意,隻是皺眉看着袁珣。
太皇太後?
董太後死了?
那日聽說董太後對着何後出言不遜,揚言要骠騎将軍董重殺了他們兄妹,沒幾時董重就被何進逼得自殺,沒想到董太後也死了?
這和何後脫不了關系!
蠢女人啊!
袁珣皺起眉毛,董卓隻怕正愁沒有理由進城,這不是給董卓發難的機會麽?董卓一直對外自稱時董太後的同族,雖然董太後從沒當衆承認過,可是這時候董太後突然死了,董卓不利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才怪!
換袁珣,他也會這麽做!
“敢問母親,董太後暴斃這個消息還有誰知道?”
何後想起昨日去永樂宮中羞辱了那老妪一翻,今早聽說老婊子自殺了,心中還高興無比,此時聽說董卓兵臨城外的她差點沒吓掉魂。
“除了殿中人,沒了,董太後的屍體還在永樂宮中沒動。”
袁珣長舒一口氣道:“馬上撤換永樂宮一幹侍從,控制夏牟,千萬不要把董太後薨斃的消息流傳出去!”
何後惶惶點頭,轉頭瞪了郭勝一眼,喝道:“還愣着作甚,還不去辦?”
郭勝一愣,正想領旨出去,便聽袁珣道:“讓趙公去吧,他辦事我比較放心。”
郭勝聞言恨不得撲上去咬袁珣一塊肉下來,這不是明擺着和何後說自己辦事不利麽?他正想唇齒相擊,隻見袁珣對他眼睛一瞪。
“不要和我說董太後的死和你一點關系沒有!太後宅心仁厚,怎可能辦這種事情?你明知董卓即刻便到,還敢自作主張做這種事情,殺你一萬次不嫌多!給我跪下!”
袁珣的咆哮吓了郭勝一跳,連何後都吓得一個激靈。
可是随後何後卻面色不善的轉頭向郭勝看去,但是也有些抱赧,她雖然沒有想弄死董太後,可是也不想董太後活着,郭勝可以說是猜着她的心思去做的事情。
但是以何後的性格,這事情她會承擔責任?
“聽見沒有?跪下!狗奴才!狗膽包天!倘若不是你胡來,哪有今天這般局面!”
“老奴冤枉啊!老奴隻是去羞辱了董太後一番,哪裏想到她會真的吞金自盡?再說了,老奴這也是替娘娘分憂啊……”郭勝自然不願意聽袁珣的,急切的辯解道。
何後聞言勃然大怒,站起身一個耳光甩在郭勝臉上,喝道:“閉嘴!閉嘴!哀家幾時讓你去害董太後性命?你這殺才自作聰明,至哀家于何地?”
郭勝這才吓得跪在了地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何後用力頗大,他半邊臉眼見便浮現出一個巴掌形狀的紅印。
這時候,卻見袁珣登登登幾步上前,舉起手左右開弓,又是幾個巴掌甩在郭勝臉上,佯怒咆哮道:“你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被動麽?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說着,袁珣噌一聲抽出腰中的橫刀。
郭勝吓得魂飛天外,急忙一把抱住何後的小腿,涕淚橫流道:“太後饒命,太後饒命啊!老奴……老奴再也不敢啦!”
何後面色尴尬的笑了笑,對袁珣道:“我兒息怒,這狗奴才雖然愚笨,但是也有幾分忠心,況且此時就算殺了他也無濟于事,我兒還是想想如何應對此番局面吧。”說完,厭惡的甩開郭勝,坐回座位上。
但她心中卻是有些欣慰,袁珣會對郭勝生氣,證明他真的是爲自己着想。
“自己抽自己!我要聽見響聲,我說什麽時候停你再停,要是我不滿意,當心你腦袋搬家!”袁珣居高臨下看着無助的郭勝,冷笑道。
郭勝心中氣苦,可是這時候保命要緊,哪裏還敢不聽袁珣的,明知道他在拿捏自己,也值得認命,左右開弓将臉扇得啪啪作響。
這時候他突然聽見袁珣陰恻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别再用那種讨厭的眼神看我,别讓我再抓住把柄,要不然……嘿嘿……”
郭勝魂都吓丢了,合着袁珣一翻發作,這般玩弄,不過因爲自己剛才目光不善的看了袁珣一眼?
惡鬼啊!
袁珣冷笑着回到座位,坐下時卻換了一副面孔,朗聲道:“母親不必擔憂,據我所知,大将軍并未命令董卓入城,可讓陛下下旨,遣一重臣随孩兒出城,诏令董卓退軍便是。”
何太後一愣,不可執行的問道:“如此簡單即可?”
袁珣點頭道:“正所謂名不正而言不順,隻要董太後薨斃的消息未流傳出去,董卓一個刺史帶兵入洛陽,已然是逾制之舉,倘若他敢硬闖,那就是造反!
不要說大将軍容不下他,就算是丁原也容不下他,畢竟丁原雖然古闆而有野心,卻也是知道遊戲規則的人,他身爲金吾衛,自然不能随便讓董卓入城,咱們不怕遵守規則的,怕得就是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何後想了想,蹙眉道:“可是董卓畢竟是我兄長招來的,豈有這般容易放棄?”
袁珣嘿嘿一笑道:“但是董重也是大将軍逼死的不是麽?”
何後聞言眉頭一展,如負重釋的笑了起來,說道:“我兒當真聰慧無比,倘若這次劫難過去,你弟弟辯兒順利坐穩天子位,我兒當居首功,封個王爵也不是什麽難事!”
袁珣聞言一愣,立馬半跪于地,叉手禮道:“母親言重了,這是孩兒應該做的,大漢祖制,非劉姓不得封王,怎可再孩兒身上破例?”
何後擺了擺手道:“無論如何,一切拜托我兒了,哀家自然不會虧待我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