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獸酒館内陰暗悶熱,彌漫着壁爐内圓木燃燒的煙味和食物烘烤的香味。
整個屋子空蕩蕩的,隻有幾張桌子旁零零散散的坐着十幾名冒險者打扮的玩家。
明媚的陽光透過屋頂一扇小窗戶照在櫃台上,半精靈老闆手中拿着羽毛筆半躬着身子飛快地在空白紙張上記錄着什麽,時而皺眉時而沉思。
跑堂的小夥計哼着過時的小曲兒,坐在壁爐旁忙碌,各種酒杯在他手中叮當作響。
這時,酒館門口懸挂的風鈴發出清脆動聽的聲響,仿佛在提醒老闆,有客人到來了。
半精靈老闆一邊飛快地記錄着數據,一邊擡頭望了一眼,當他注意到走進來的兩個身影時,手中羽毛筆停頓了一下,以至于沾了墨水的筆尖在潔白的紙張上留一團黑乎乎的污點。
“今天真是來了兩位稀客,索恩不向我們介紹一下身邊這位……”半精靈老闆話還未說完,便注意到索恩不善的目光,立刻識趣地閉嘴。
“走吧。”索恩招呼一聲身邊的女術士安德麗娜,便朝着酒館的桌子旁走去。
“唉,等一等!”突然半精靈老闆注意到跟在索恩身後的一隻成年人大小的暗黑色怪獸,驚呼一聲:“索恩,這隻兇惡的寵物是不是你領來的,管好一點,不要讓它咬到客人了。”
“砰!”
半精靈老闆的話音剛落,伏龍獸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拍打着小翅膀跳到櫃台上,對着他呲牙咧嘴恐吓一番。注意到半精靈老闆被吓得鑽到櫃台底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帶着不屑的目光轉身向索恩的桌子旁走去。
“這家夥太讓人頭疼了,希望戰鬥的時候不會給我添亂,要不然就成一個累贅了。”索恩皺着眉頭望向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來的伏龍獸忍不住吐槽一句。
“畢竟曾經是傳奇德魯伊養的寵物,而且還經過成年綠龍血脈的洗禮儀式,瞧不起你這個遊俠主人很正常。”安德麗娜帶着淡淡的笑意說道。
安德麗娜說完話,正準備拉張椅子坐下時,突然注意到不怎麽平整的桌面,下意識地擡頭望向被壁爐熏得發黑的天花闆,看着悠閑爬過的蜘蛛,俏眉揚了一下,望向坐在對面的索恩,帶着嫌棄的語氣:“你帶我來的這家酒館也太差勁了。”
“西岸的‘沉眠之龍’酒館是瀑上鎮最高檔的,不過被卡洛斯那家夥包場了,帶你來這裏主要就是圖個清靜,味道還是很不錯的,而且價格……總之,這是我以前經常過來吃飯的地方,除了環境差點,其他都還可以。”
索恩望了一眼有模有樣地将半個身子坐在椅子上,兩隻前爪趴在桌子上的伏龍獸,向有點皺眉的安德麗娜勸慰道。
“好吧。”安德麗娜拉出椅子,掏出手巾擦拭了一下,這才有點别扭地坐了下去。
“老闆,爲什麽你這個酒館起名叫獨角獸?”坐在椅子上的安德麗娜注意到走過來擦拭桌子的半精靈老闆,好奇的問道。
“因爲當初我從賽普特城逃難來到此地的過程中,在靜谧之森遇到一隻膀大腰圓的食人魔追擊。在這個最危險的時刻,是一名佩戴着獨角獸頭顱标記的梅莉凱牧師出手救了我,所以便取名叫‘獨角獸’。”半精靈老闆一邊用布仔細地擦拭着桌面,一邊笑着解釋道。
“是一隻雌性食人魔,當梅莉凱的牧師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被食人魔扛在肩上了。”索恩加重語氣補充了一句:“如果是雄性食人魔的話,他早就挂了。”
安德麗娜會意地掩嘴輕笑一聲。
“……今天西岸的‘沉眠之龍’那麽熱鬧,怎麽帶着這位美女來到我這小地方呢?”半精靈老闆無奈地望了索恩一眼,趕緊轉移話題。
“就是因爲太熱鬧了。”索恩随口說了一句,繼續說道:“老闆,硬頭鳟魚湯先給我來一份,裏面再摻點贻貝、小魚和兇暴雞的雞蛋。”
索恩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再來一隻烤羊羔,一大盤小龍蝦,最好多撒一點茴香,要不然味道太重了。”
“暫時就這麽多,你還需要别的什麽嗎?”索恩望向對面的安德麗娜詢問道。
“有飲料嗎?”安德麗娜想了想,開口道。
“隻有酸葡萄汁,不過你放心,味道絕對沒有那麽酸澀。”半精靈老闆笑着說道。
“那就來一點,就這些吧。”安德麗娜看着索恩笑了笑。
“吼!”
正當半精靈老闆準備轉身離去時,兩隻前爪趴在桌子上的伏龍獸不滿的低吼一聲,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注意到伏龍獸的目光以及向他傳達的意思,索恩無奈一笑,又對腳步停頓的半精靈老闆說道:“來五份兇暴豬烤肉,隻要八分熟就可以了,整隻的兇暴兔來兩隻,注意了這些烤肉要多放辣椒,越多越好。”
“什麽?你還要喝酒?”接收到伏龍獸心靈感應傳達的信息,索恩驚訝地望了它一眼,發現伏龍獸朝他人性化地點了點頭,兇惡的雙眼中滿是期待之色,頓時一陣頭大,又對半精靈老闆吩咐道:“矮人瘋狂之水再來一大瓶,算了,直接來兩瓶吧。”
“照你這個吃法,很快就要被你吃窮了。”索恩對伏龍獸笑了笑,伸手想去摸一下伏龍獸的腦袋,卻被對方伸着爪子直接拍掉,送給遊俠一個不屑的目光,然後将頭扭到一邊。
“……”索恩無奈地搖頭一笑,在這等待的時間中,與安德麗娜閑聊起來。
這時,酒館門口伴随着陣陣急促的風鈴聲響起,四名風塵仆仆的身影走了進來。
然後随意挑了一個地方,在索恩與安德麗娜兩人左邊的桌子落座。
“今天運氣真是太好了,竟然發現了一窩兇暴野豬的幼崽,又可以逍遙快活幾天了。”野蠻人玩家粗狂的聲音率先響起。
“你說那個叫清塵的德魯伊真的能夠馴化兇暴野豬的幼崽嗎?”人類遊俠端起跑堂夥計送過來的一杯啤酒抿了一口,不免有些疑惑的道。
“你管他呢,隻要我們有錢賺就可以了,操那麽多閑心幹什麽。”矮人戰士直接将酒一飲而盡。
“我聽說瀑上鎮現在還在招募護衛隊,而且剛才托爾維那個老煙鬼也明說了,隻要貢獻度足夠多,還管分配老婆呢?”野蠻人晃着手中的酒杯,對三人說道:
“一個月一枚金币,滿一年分房子,貢獻度高的話,分配老婆,這福利待遇可比我們在荒野冒險強太多了,我已經心動了。”
“還分配老婆,誰信啊,就咱們瀑上鎮的玩家群體,男女比例高達50比1,夠分嗎?”人類遊俠吐槽一句。
“誰跟你說分女玩家,就算願意分給你,就你那苦哈哈的樣子,人家女孩子願意嗎?
據說等到靜谧之森的大地精被趕走以後,瀑上鎮的高層就開始着手從賽普特城以及北地荒原購買奴隸,所謂的分配老婆,應該就是從這些人中挑選。”野蠻人對人類遊俠解釋道。
“我看不怎麽樣,去年的慘劇還沒讓你長記性,這都是玩命的行業。”矮人戰士擦了擦胡須上的酒漬,拿起酒瓶又倒一杯,有些無奈的說道。
“我們這何嘗不是在荒野拼命,如果能有一個安穩的地方,倒是的确值得試一試。”精靈遊蕩者接話道:“不過,那也得等到把大地精趕走了再說。”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在賽普特城過得挺滋潤的,怎麽又回到這裏發展了。”人類遊俠望着精靈遊蕩者疑惑道。
“在賽普特城加入原居民勢力,雖然沒有什麽危險,但是等級提升極慢不說,規矩還太多了,動不動就要低頭哈腰什麽的,受不了。
曾經我有一位朋友在城門口站崗的時候,看到一位漂亮的貴族女巫師,也就眼珠子轉了轉,在腦子裏亂想了一下,便被這位女巫師放了一個「偵測思想」法術,然後被打得半條命都沒了。”
精靈遊蕩者仿佛是想到了什麽不堪的回憶。
“爲什麽别人都不放,偏偏對他施放,肯定是他的中二王八之氣沒收斂好或者盯着人家某個地方看久了,讓人很不爽。”野蠻人嗤笑一聲:
“你們還沒注意到嗎,這個世界的本土平民對于貴族或者強者都是發自内心的畏懼和尊敬,看到了那腰彎得就差下跪了。
隻有我們大多數人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跟個刺頭兒似的,人群裏就你最顯眼,不收拾你收拾誰。
所以我才不喜歡去那些地方生活,你們怎麽考慮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加入瀑上鎮的勢力,打工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了。”
“我說你小子也真是的,精靈族這麽英俊的樣貌不去利用,竟然跑到這裏。如果我是你,我會待在賽普特城那些貴婦們的閨房裏天天快活去。”矮人玩家仰頭灌了一杯,對着精靈遊蕩者不屑地撇撇嘴。
“他已經試過了。”野蠻人望着精靈遊蕩者嘿嘿一笑。
“真的啊,我聽說那些貴族們的生活可奢侈了,連泡澡都是用的牛奶,脫光以後就跟剝了殼的雞蛋。怎麽樣,從頭舔到腳的感覺是不是非常棒?”矮人戰士頓時來了興趣,舔了舔嘴唇,兩眼放光地盯着滿臉通紅的精靈遊蕩者。
“咳!咳!咳!”
正在喝酒精靈遊蕩者聽到矮人戰士的話,頓時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惡心,胃部翻滾了一下,開始瘋狂嘔吐起來。
“不要再提了。”緩過來勁兒的精靈遊蕩者狠狠地瞪了野蠻人一眼:“再提這件事我TM跟你急!”
“喂,上次我看你偷偷帶回來一隻母地精,幹什麽用的?”人類遊俠放下酒杯,望着矮人戰士好奇的問道:“不要告訴我是用來給你做飯的。”
“我就說嘛,今天讓你搬塊兒石頭都搖搖晃晃的,原來如此。”野蠻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砰!”
“不要血口噴人,你哪隻眼睛看見了?”正在嘿嘿偷笑的矮人戰士聞言,一急眼猛地一拍桌子,臉紅脖子粗地對着人類遊俠咆哮。
索恩望了一眼争吵的幾人,帶着安德麗娜換了張較遠的桌子:“看來托爾維與卡洛斯已經考慮到瀑上鎮未來的發展了,目光倒是挺長遠的。”
“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安德麗娜接話道。
“玩家的數量畢竟始終有限,死一個就少一個,如果未來沒有新生力量的加入,那麽瀑上鎮根本無法發展起來。這樣不光填充了人口的空缺,也能夠讓他們擁有一個安穩的家。”索恩沉思了一下,對她解釋道。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就是通往賽普特城的商路會被打通。”安德麗娜好奇的問道:“你們就這麽有信心将靜谧之森的赫魯克大地精趕走?”
“以現在兩個鎮子的實力僅僅隻能做到勉強自保,至于徹底趕走,的确很困難。畢竟靜谧之森的大地精可是一群成建制的正規軍隊。
清塵大師通過翡翠閑庭的情報網知曉了這些大地精不光準備聯合無底沼澤的蜥蜴人,還接觸了來自影月内海的寇濤魚人。”
索恩皺着眉頭分析道:“野心勃勃的大地精們目的很明确,就是準備占領整個翡翠原野。”
“那到時候恐怕五個小鎮都不得安甯了。”安德麗娜憂心道,想了想又接着說道:“他們爲什麽不去與其他鎮子聯合在一起,将大地精的這個威脅徹底清除。”
“想要聯合在一起,沒那麽容易。”索恩搖了搖頭:“暮光鎮與鐵馬鎮距離無底沼澤最近,蜥蜴人始終是一個無法徹底清除的隐患。而斯托曼鎮則要面臨豺狼人的威脅,因爲通往大劍痕山脈的最佳捷徑墜龍峽谷與斯托曼鎮就隔着一條翡翠河,其他地方都是開闊的平原地帶。”
“那你準備接下來怎麽做?”安德麗娜盯着索恩問道。
“我?”正欲開口說話,注意到硬頭鳟魚湯已經送了過來,于是起身爲安德麗娜盛了一碗,遞到她手中,說道:
“我打算将靜谧之森的赫魯克大地精當成一個副本來刷,以我現在的實力,據守在外圍的大地精對我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可謂是來去自如,打不死他們,我也能煩死他們。”
“刷副本?”安德麗娜神色一怔,笑出了聲,随後輕輕抿了一口碗裏的魚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有點失望的說道:“味道一般般,還不如老管家的手藝。”
“挺好的啊。”索恩聞言,也嘗了一口,發現味道并沒有下降,于是說道:“是你自己太挑剔了。”
沒什麽胃口的安德麗娜略顯無奈地望着桌子旁的主寵二人,一個吃的津津有味,一個就着瘋狂之水狼吞虎咽。
當桌子上的食物即将被消耗完畢時,突然門外産生一陣騷動,令正在喝着酸葡萄汁的索恩神色一動,一扭頭便發現一隻鴕鳥大小的兇暴鵝直接走了進來。
“是半精靈首領的動物夥伴,它來這裏幹什麽?”索恩疑惑地望着兇暴鵝,發現兇暴鵝看到他以後,徑直走了過去。
“有什麽事嗎?”索恩示意低吼的伏龍獸不要沖動,走到兇暴鵝身前。
當他利用「動物交談術」與兇暴鵝交談片刻後,神色猛地一變,對安德麗娜打聲招呼,便立刻随着兇暴鵝跑了出去。
“說好的今天你請客。”安德麗娜無奈一歎,在桌子上丢幾枚金币,便帶着伏龍獸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