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澤撤走了？”司馬法得到确切消息已是兩天之後。

此刻甯澤已經離開堰州，正往漢州方向疾行。

“軍師，甯澤奇襲拿下石山郡邊關，大可趁機奪取城池，我等根本反應不及。”陸淵疑惑問道，“如此良機，爲何半道折返，迅速離開？”

“勢在必得，卻中途離去。”司馬法思索片刻，眯眼說道，“華國境内必有大事發生！”

“果真如此，便是天賜良機！”陸淵說道，“大可趁甯澤離開之際，迅速奪回邢台。說不準，還能順勢取回子午。”

雷賀聞言搖頭：“馮喬不會坐視，此刻最要緊的是拿回邢台郡，子午那邊對方肯定有所行動，眼下雙方聯合對付華國，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太仆所言甚是！”周皓點頭，“先取邢台，此乃重中之重。”

“既如此，本将軍親自出馬！”陸淵道，“待拿下邢台，便一鼓作氣攻入汐州！”

“将軍不可沖動。”司馬法勸道，“國内兵力短缺，非必要則盡量避戰。邢台郡當取，卻須謹慎，避免戰事擴大。甯澤可是巴不得我們被戰事拖入泥潭，無法恢複元氣。”

“沒錯！”雷賀說道，“即便借用異族軍隊，前番連連大戰損失慘重，完全破壞我方休養生息的國策。若不及時調整，國内這點兵力消耗殆盡，再也不能抵擋華國攻勢！一旦甯澤掉頭襲來，恐節節敗退。”

“馬健情況不比我們好多少，”周皓插嘴，“真到那個時候，大家都是自顧不暇。”

“總之，情勢沒有那麽樂觀。”司馬法對陸淵嚴肅說道，“将軍需更加謹慎，禁止沖動。此番奪取邢台郡，甯澤肯定提前布局，不論輸赢皆要掌握分寸，該退澤退，不能冒進！”

陸淵被他們幾個說得郁悶，心想這也太憋屈了！

隻是國内情況的确不樂觀，手中軍隊若是消耗完畢，再要征兵困難百倍。臣服于己方的異族，已經把能戰之兵都派出來，算是最後的依靠。

真打到無兵可用的程度，離滅國就不遠了！

畢竟這些年來，絕大多數百姓都被華國吸引過去，對方國内人口數量龐大，對比己方截然不同，完全不存在征兵的困難。

另外，華國破天荒地允許女官、女将、女兵招募，這些在己方看來完全違背倫理，絕對不能接受的行爲，也讓華國兵員更加充足。

自己這邊在兵員上不占優勢，國内青壯人口問題不易解決，不知不覺處于劣勢之中。

陸淵不是傻子，被司馬法他們一提醒，便知道己方除了必要的戰鬥之外，能避則避，盡量減少損失保留兵力，才是最佳選擇。

跟他們同樣處境的，還有馬健、唐牛。

别看北邊唐牛軍隊不斷進攻，其實跟以往戰事區别很大。

雙方正面硬拼，以兵力決勝負的情況越來越少，唐牛多數選擇鬥将，選擇單挑模式。不過對方頂着原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邊境守将也沒傻到主動送死。于是轉爲策略取勝，彼此拼起智力，用各種計謀盡可能消滅對手，同時保全己方戰力。

唐牛吃了幾次虧也學乖了，讓丞相梅緒掌控大局，跟邊境守軍鬥智鬥勇。

别看打得熱鬧，彼此傷亡反而越來越少，進入僵持階段。

至于馬健那邊，馮喬主力肯定會搶奪子午郡，但不會運用強攻戰術，也是保證兵力損失即将到最低的情況下，施展有限武力。

其實就是三方盡量克制，尋求最優戰略。

果不其然，司馬法率領大軍抵達石山郡，南下攻打邢台之際，馮喬也帶兵北上，進攻子午。

華國軍隊早已布下守禦陣型，沉着應對來自不同方向[　]的敵軍。

褚文秀立刻出兵牽制馬健，爲子午郡緩解壓力。

且不說三方勢力在堰州展開角逐，各有打算，甯澤得到消息之後，毫不猶豫掉頭返回，離開堰州，橫渡汐州、梁州，直奔漢州方向。

沿途之中，每過一郡都有最新情報，全是關于鐵翼教的信息。

然而這些信息平平無奇，盡是描述鐵翼教衆在各郡以符水救人，幫助有困難的百姓，積德行善，好似這個突然出現的宗教，就是勸人向善，好得不行。

如今漢州百姓對鐵翼教極爲推崇，贊譽有加。

朝廷意識到這個宗教有問題，卻沒有掌握絲毫證據。本地官府試着約談鐵翼教衆，甚至想要強行取締該宗教，避免對方繼續蠱惑人心，卻因民衆強烈反對，無疾而終。

在百姓看來，鐵翼教勸人爲善，到處救人，面對如此善舉卻要制止，當地官府行爲莫名其妙。甚至不少人覺得官府跟良善之輩站在對立面，太過可惡。

這就是幾乎全民文盲的麻煩之處，你跟最底層的老百姓很難講道理。他們隻是覺得誰對自己好，肯定是好人，跟好人作對的就是壞人。你們禁止好人救助百姓，就是百姓的敵人。

這個情況，跟梁義蟻賊爆發之初何其相似？

若是官府找到任何鐵翼教圖謀不軌，或者暗中牟利的證據，那還好說。

隻是到目前爲止，各地竭盡全力展開調查，沒有任何這方面的證據。

至于那些離奇失蹤的官員，也沒有絲毫證據指向鐵翼教。又或者他們找到證據，卻被滅口，導緻證據遺失。

于是官方不敢輕易對鐵翼教動手，再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強行調查或者取締鐵翼教，恐怕整個漢洲民心狂掉，甚至引發難以想象的暴動局勢。

甯澤的政策對民心極爲重視，正因爲這樣，華國才能擁有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雖說武力剿滅鐵翼教不算困難，沒人敢這麽做。鐵翼教赢得百姓愛戴，深入人心，除非抓到他們圖謀不軌的證據，否則擅自行動将會使得漢州陷入難以想象的混亂之中！

所有情報中在甯澤看來唯一有價值的，便是鐵翼教一些主要成員的名單。

鐵翼真君頗爲神秘，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每次出現都是帶着一個不知名的鳥頭面具，穿着背後紋有一對黑色翅膀的長袍。也沒人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來自何方。

據民間傳說，鐵翼真君最初隻是普通人，後來遇到一隻會說話的怪鳥，怪鳥傳道，教他用符水治病的法術，才成了後來的鐵翼真君。

不過記錄在情報中的這個故事，沒有人能夠驗證真假。

鐵翼真君收了十六個徒弟，傳授他們符水治病的法術，在漢州各郡縣設立總部，爲百姓排憂解難，深得人心。這十六個徒弟都在名單之中，而且大部分是漢州本地頗有地位之人。

譬如漢州首富彭越之子彭冉，因爲他的存在，鐵翼教得到彭家巨額資金支持，才有足夠資金購買各種物資，發給比較困難的百姓。

其他徒弟也有來自本地知名富豪鄉紳家庭的，都提供大量資金給鐵翼教，另外一部分來自窮苦人家。這些徒弟都很有天賦，短短時間内掌握符水治病之術，代替鐵翼真君到漢州各郡縣傳教，又打量招募教衆，把這門法術傳授下去，使得鐵翼教衆越來越多，才有今日之局面。

甯澤沒有親自見過，不能判斷所謂的符水治病法術是真是假，但鐵翼教影響力飛速擴大，這是不争事實。

坐視不理，将會變成巨大隐患，甚至成爲毒瘤迅速擴大，最終使得自己這麽多年辛苦經營的勢力“一病不起”。

他要盡快查明真相，将一切隐患扼殺于萌芽。

若鐵翼教沒有不妥，真是一個與人爲善，單純的宗教，甯澤可以允許它在國法框架下生存；若是這個宗教居心叵測，便要及早将其掐滅。

他隻帶了一隊騎兵，其他的留在邢台郡駐守，開啓始皇帝日夜兼程，拼命往漢州趕去。

劉元香那邊早就派出宓妍協助甯澤，比甯澤提前出發，約定在梁州廣平郡等待。

甯澤馬不停蹄趕到廣平郡，宓妍果然帶着麾下女兵前來迎接。她沒有戰法輔助，早在劉元香覺察到漢州有問題時，便奉命南下。比甯澤至少提前半個月。

結果是她前腳剛到，甯澤後腳抵達。

夫妻二人見面，甯澤立刻詢問關于鐵翼教的情報。

宓妍将沿途收集的信息全部交到丈夫手中，鐵翼教在邊上幾個州内也有滲透，她讓麾下女兵喬裝之後沿途打探，倒也獲得一些有用情資。

甯澤認真查看情報時，宓妍注意到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馬蟬佩，頓時感到意外。

“情報都在這裏？”仔細看完手中情資，甯澤問道。

宓妍點點頭：“一路上收集的情報，全在此處。還有沿途各郡縣官員上交的，都在一起。”

“嗯~”甯澤聞言說道，“有用的信息不多，孤要前往漢州親自調查！”

“妾身奉命輔助夫君，一同調查鐵翼教。”宓妍說道，“此事有些危險，之前派出去調查鐵翼教的官員，都離奇失蹤，再無音訊！不過出發之前，妾身想問夫君，這孩子是誰？”

順着宓妍所指方向，甯澤低頭看一眼僅靠自己懷中的馬蟬佩：“孤很早之前便傳訊說明，馬健以其七女聯姻，便是她了！”

經提醒，宓妍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之前她還以爲，這孩子是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