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你說的這些話能把我怎麽樣？”
芊芊踱步到他跟前：“你把你和你爹做下的罪行都推到了我頭上，怪我生得純陰之體，害死了全村人，害死了芬兒，害死洛城百姓。怎麽，我就錯在投錯了胎？”
她又回頭看向莫懷：“口口聲聲把黎明百姓放在嘴邊，學了一身本事就隻能拿來對付一個無辜女孩，面對這樣的人渣都不敢與之爲敵，這就是你心中的天下大義？”
“我告訴你，什麽天下蒼生，什麽安甯太平，那些與我有何幹系？從我出生起，又有誰給了我安甯太平？我十五年都活在謊言裏，活在虛情假意裏，我現在想到所有人對我的笑對我的好都覺得惡心！”
她揚手解開了莫懷：“你不是想要殺我嗎？不是想救天下百姓嗎？來啊，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莫懷推後了幾步，卻看向了不染：“是你這個狐妖告訴她的！”
然而沒人回答他。
芊芊冷笑：“你不敢，你沒那個本事，你也沒那麽大義。你不過是想通過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來博得好名聲罷了。”
“我現在就站在這，沒有什麽邪王誕生，也沒有什麽妖怪肆虐，我就是我，你可要殺我？”
芊芊一揮衣袖，那柄金劍飛回到莫懷的面前。
莫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不染，臉上帶着怒火，卻不敢多說一個字，收了劍便跑了。
芊芊也沒有理會他，隻讓不染把李家父子綁了，又走到劉桂香和芬兒跟前。
她指尖兩道符咒旋轉而過，飛入兩人體内。
綁着二人的鎖鏈開始消散，化成道道黑氣消失在天地間。
“如今已得沉冤昭雪，你們且去吧。”
劉桂香與甯芬兒向她跪拜後也消失了。
九個孩子緊緊縮成一團，有些害怕地看着芊芊。芊芊輕歎一聲，用靈力凝成一隻小瓶，将九個孩子的魂都收了進去。
“芊芊，我們要去哪？”不染走過來問道。
芊芊扭頭看向洛城：“今天我及笄，我想回洛城看看。”
二人拖着李家父子向城裏走去。
一陣微風吹過，身後一大片樹林竟都化作了飛灰。
林中是李家父子布下的大陣，将洛城的百姓騙進樹林後，他們便啓動了陣法，陣法内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取供給了芊芊的軀體。
而現在，陣法的中心芊芊走了，此陣便潰散了。而這些看似正常的樹木，實則早已沒了生機。輕輕一碰，便會湮滅。
走入洛城，明明現在晴空萬裏，陽光正好，可往日喧嚣的街道卻靜得讓人發寒。
街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菜攤上的菜已經蔫了，不知誰家的簸箕丢在了當街。繡坊的門也沒關，成品紗裙正随着風而舞動。她走到李府前，府門大開着，門栓橫在院子中央。
她走進自己的院子，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看的。
李長思那個傻姐姐，李家父子縱使把虛假的疼愛給了自己，卻把所有好的都給了她啊。
她從來都看不見自己的院子有多麽僻遠，看不見自己的屋子還比不上她的兩倍大，自己房裏隻有小蘇一個侍女，可她的身邊随時跟着四個伶俐的丫頭。
而李家父子之所以看起來更偏愛她一點，一是爲了這個圈套，二也是因爲李肅州的妻子是因爲她而死。
他們在心裏是怨她的，所以才會如此待她，給她下符讓她殺了自己。
他們也知道自己是虧欠了她的，所以在物質上極度地彌補。
她回頭看向不染，對他招手。
不染走到她身邊，坐到那個他以往常常躺着的靠塌前。
芊芊笑着，将手撫向他的頭。
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昏睡了過去。
芊芊沒有再看他，而是走出了李府。
“宿主，你不是答應了他讓他跟着你嗎？”鋼镚問道：“我這還有很多銀币的……”
芊芊忽然停住了腳步，她又走進李府的庫房，從中翻出一箱銀子，拿出一個放在手裏，掌心一合一開，一枚銀币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回到院子，将銀币塞進不染的手中。
“宿主，你爲什麽騙他呀，那就隻是個普通的銀币啊？”
芊芊卻是一笑：“我騙他什麽了？我答應過他什麽？”
鋼镚一愣，是啊，宿主并未答應過他什麽。
“那，宿主你現在要去哪啊？”
芊芊微笑着，沒有回答。
她走過洛城的每一個角落，這是她，是原主長大的地方。
站在府衙屋頂，可以眺望到洛城的全景。芊芊低聲呢喃：“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這麽選吧。”
迎着太陽燦爛的光芒，芊芊的身上竟散發出了比日光還要耀眼的光，那光照向了洛城每一處。
“我，我怎麽會在這？”
“老張！你不是死了嗎？”
“奶奶！奶奶！”
“哎呦我的糖葫蘆怎麽都掉地上了！”
“糟了，我家的豬肉估計快要放臭了！”
城裏逐漸地恢複了熱鬧，人們仿佛忘記了昨天發生的一切，又或是隻把那當做成了一場荒唐的夢境。
聽着熟悉的聲音，芊芊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拿出那個瓶子，向府衙門口摔去。
瓶子落地，卻沒有碎裂的聲音，瓶身化作點點細碎的光芒融進孩子的身體。
九個孩子睜開眼，嬰兒率先哭了起來。
“寒兒！是我的寒兒！”
馬金成沖出衙門，卻看見了自家娃娃就在門口的地上大聲嚎哭，周圍的幾個娃娃也都是最近丢的幾個，不禁欣喜若狂。
終于有人發現了府衙屋頂的芊芊，她身上的光芒逐漸消散，露出了她那滄桑的臉。
她竟然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其實她本不必如此，可是她覺得那九個孩子實在無辜，便将自己的生命力度給了他們。
“那是誰啊？怎麽爬到府衙屋頂上去了？”
“不認識啊，沒見過，這是誰家老太太？”
忽然，不知從哪沖出一個黑衣人，飛上屋頂将她提起，又落回地上。
“這是個妖女！我們洛城近日的災禍都是因她而起！她可以召喚出邪神，霍亂人間！”
黑衣人竟是莫懷。
他一手高高舉着金劍，高聲道：“此乃家師贈我的弑神劍！今日在此，我便要斬殺了這個妖女，還天下太平！”
周圍的人群将信将疑，默不作聲。
芊芊用體内殘存的一絲靈力與他搏鬥起來。
莫懷一邊打一邊喊道：“誅殺妖女，天降異象！到時你們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難道你們想放虎歸山嗎？你們是太平了，可天下蒼生卻不得安甯啊！那枉死的甯芬兒，失蹤的九個孩子，都是因她而起，你們還不醒悟嗎！”
圍觀的人聽到孩子時便紛紛激憤起來，沒想到一切都是這個妖女在作祟！
人群中沖出兩個少年，趁機一左一右挾持住了芊芊，對着莫懷喊道：“我們助你，快除了這個妖女！”
莫懷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他淩空而起，金劍在他手中變換出三十六道虛影，齊齊向着芊芊刺去。
芊芊的臉上卻忽然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莫懷隻覺心裏一跳，卻不知是爲何，但眼下他已來不及細想，便催動着劍影迅速地刺去。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