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道劍穿體而過。
芊芊隻來得及看到,身邊的兩個少年,正是陳虎和孫寶寶。
忽然,一聲清脆的鳳鳴自長空傳來,洛城上空鋪展出一副滿天畫卷。
不論是此時在場的,還是已經回家了的,紛紛好奇地擡頭看去。
“這一切的确因我而起。”
少女的聲音響起,平靜中帶着凄冷。
畫面裏是個大雪紛飛的黑夜。
男人看見了村巷門口的女童,眼睛都激動地發出紅光。
他将女孩打暈,正要抱走,卻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回過頭,眼中是無盡的殺意。
第二日,村裏一片死寂。
男人把小女娃帶回家中,百般疼愛,可在小女娃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眼裏卻滿是瘋狂……
他花了15年的時間布下這一大局,什麽親生女兒,什麽黎民百姓,在他的心中,都隻是利用的工具。
女娃日漸長大,對這個殺了她父母的男人,對這個充滿陰謀的家毫無保留地信賴着。
直到有一日,她喪命在自己長姐的劍下。
但就算她死了,她的屍體也不被人放過。事實上男人就是爲了她的屍體而來的。
但男人的陰謀沒有得逞,他複活的仍然是少女。
可那個滿嘴天下大義的人卻舉着長劍說要爲天下除惡。
那分明還是少女,哪裏有惡?
少女回到了洛城,她舍掉了一身的功力複活了所有的人,她用自己的生命力救回了九個孩子。
她的面容變得蒼老,可人們卻仍看見了絕代風華。
但她最終還是死了。
死在了所有人的漠視中,死在了兒時玩伴的挾制裏,死在了那個滿口大義的人的劍下。
洛城所有人都在看着,看着這可憐的少女短暫而苦痛的一生。
她一切痛苦的源頭就是她的特殊體質,一切的确都是因她而起,可一切真的怪她嗎?
人們的眼睛都紅了。
馬金成癱倒在地,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不敢回想自己都說了什麽話,做出了什麽舉動。
他更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家。
“殺了李肅州那個妖師!”
“殺了他!”
百姓們紛紛向李府跑去,卻聽但女孩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已經把李家父子送進了府衙的大獄中,一切罪孽,自有法度來判别。至于那莫懷,他并未做什麽錯事,是非便交給你們,我的親人們吧。”
異象消散了。
可人們卻是早已找不到莫懷的身影。
城外的一條小路上,一道身影狂奔而去,一張臉又哭又笑,嘴裏還念叨着:“我殺了妖女!我殺了妖女!我救了天下蒼生!我是救世主!”
仍然抓着芊芊冰涼的身體的兩個少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們成爲了幫兇。
是他們害死了她,害死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四年前他們不曾信她,四年後,他們又幫着别人害她。
青蔥歲月裏,兩人都對那可人的女孩心懷過悸動,但究竟是什麽,讓他們懷疑起了自己喜歡的人?最後讓她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李府内,李長思獨自坐在房中,她看着房中價值連城的樣樣物件,眼中愛恨交錯。
不染覺得自己睡了五百年來最香甜的一覺,夢裏,他與芊芊成了婚,生了一窩小狐狸,恩恩愛愛。
忽然覺得有些刺眼,他用手擋了擋,再睜開眼時,眼前卻是空空蕩蕩。
手心裏卻放着一枚銀币。
他猛然起身,四下裏尋不到芊芊的影子,卻在桌子上看見了一封信。
“你不該拿洛城百姓的性命當玩笑,也不該爲了尋我而傷我。我知道或許一切不能太過怪你,卻也不會與你就此逍遙。既然你是爲了尋我,那麽此事我也有責,便懲罰你我今生今世永不相見吧。望自珍重,莫再期遇。”
不染閉上了眼,卻攥緊了手中的銀币。他已經用一輩子知道了,若是她不想見他,那麽他就是将天地翻覆了,也找不到她。
系統空間裏,鋼镚有些擔憂地看着芊芊無表情的臉:“宿主,你沒事吧?”
芊芊說道:“沒事。得到獎勵了麽?”
鋼镚開心地跳了起來:“得到啦得到啦!這李芊芊的靈魂之力十分龐大,我消化不了,就多分了些給宿主,宿主恢複一點記憶了嗎?”
芊芊蹙了下眉,她絲毫沒有感知到鋼镚所說的靈魂之力,倒是覺得身體更重了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搖了搖頭。
鋼镚有些垂頭喪氣,但還是說到。
“沒事宿主,我想起來了一點點!”
“如果我能完全恢複記憶的話,似乎就可以幻化人形了。隻是想起這個對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麽意義。”
鋼镚低下了頭。
芊芊摸了摸它的腦袋:“沒事,我們繼續努力。不過我覺得你倒是比以前圓潤了些?”
鋼镚有些心虛:“沒有啦,宿主大概是眼花了。”
“不過,原主爲什麽如此滿意宿主完成的任務啊?”
芊芊笑了。
原主的願望是想要肆意地感受人間愛恨情仇,她一一幫她達到了。
在李家父子身上,她體會了虛僞狠辣,在靖王身上,她體會了懵懂暧昧,在兒時玩伴那裏她體會了情誼與背叛,在洛城百姓身上體會了人情冷暖。
後來遊曆四年,看遍了時間的風土人情,滄桑變化,再回到小城,就感受到了淡淡的,卻讓人牽腸挂肚的溫情。
接下來的一系列事,她看到了人心的複雜,多疑,真情,假義。
這其中,種種算計與陰謀,都是在她的潛移默化下完成的。她早就知道了所有人的算盤,并且引領着事情向那方面發展。
甚至殺了她就有異象這一說法也是她想辦法讓莫懷了解到的。
爲的,就是她死後的那一步棋。
最後,她以生命之力救了全城的百姓,看似身死,實則魂升。
有什麽能比人們的信念更具有力量嗎?肉體雖然消亡了,精神卻永遠存在着,隻要洛城中還有一個人活着,那麽她就活着。
而洛城當然會有人活着,并且會有個人深深地記着她,長長久久的活着。
“下個世界吧。”芊芊淡淡地說。
鋼镚點了點頭:“好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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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睜開眼,芊芊就看到了一張被放大的扭曲的臉。
那張臉發白發青,眼裏爆着血絲,嘴邊染着鮮血。
她一腳把那人踹開,要起身時才發現自己的左胳膊上被咬了個大洞,疼得不敢動彈。而那人被踹翻後卻像是毫無感覺一般,迅速爬起來向她這裏撲來。
芊芊一隻胳膊用不上力,又疼得不行,便從系統空間裏抽出一張爆破符向着那人心口處貼去。瞬間,她的身上就被崩了一片紅。
可還沒等她松口氣,卻看到那人竟然隻是被崩得後退了兩步,之後又像沒事人般往她這裏撲過來。
這還是人嗎?心脈都崩斷了還能活着?
來不及考慮别的,芊芊又掏出張爆破符,拍到他的腦袋上。
總不會有人頭都稀巴爛了還能跑能跳的吧?
這樣想着,果然就見那東西轟然倒地。
“鋼镚!”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狽和臭味,她忍無可忍地大喊了一聲。
鋼镚卻是躲在花瓶後邊瑟瑟發抖。
“那,那啥,宿主啊,這傳送到世界哪個節點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就是捏死我也沒用啊!記憶傳給你了,你慢慢看哈!”說完後它迅速噤聲。
芊芊隻覺得有些心累,但是也懶得跟它計較,此時天已經黑了,她還受着傷,得先找個地方處理一下才行。
她四下環顧了一圈,卻發現自己似乎正身處荒郊野嶺,周圍連絲光亮都沒有。原主穿得很單薄,夜晚溫度又低,芊芊冷得直哆嗦。
她本想先查看一下原主的記憶,看看這是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不知是傷口發炎了還是怎麽回事,她覺得自己的頭疼得不行,還暈暈乎乎的。憑借着本能,她尋了個方向便往前走去。
越走她越覺得手臂發疼,漸漸地有些麻木了,腦袋越發昏沉,眼前也逐漸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