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忽然起身,不忍再看他一眼。
但她知道,他一定站在她的身後,如玉的面上帶着笑意,目光缱绻。
“你等我。”
說完,她便大步走出了牢房。
再出來時,已經是目光堅定,神色毅然。
她雇了百名高手護住護國公府,告訴權锃和阮香禾這幾天千萬不要出門,也不要上朝,隻稱病在家就行了。
阮香禾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看見女兒嚴肅冷凝的面容,也沒有問出什麽。
權锃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他自然是想要弄清楚怎麽回事的。
芊芊卻隻冷笑着對他說:“父親的事,等這件事完了再算賬。”
權锃的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芊芊已經走了,他想出府卻被她雇來的人攔住,隻自己能在府裏幹着急。
三天後,大理寺的人馬在聶清府中花園的假山山洞裏,翻出了厚厚的一沓書信,裏邊詳細記載了聶清和太子之間來往的過程,以及太子讓他利用丹藥殘害皇上之事。
這件事瞬間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軒然大波,無論太子怎麽辯解他對此事全然不知,卻也無人相信。
那麽厚的書信,完全都是太子的筆迹,三年的來往,他怎麽撇的清?
而皇帝最近似乎身體見好,偶爾也能上朝了,聽聞此事後被氣吐了血,寫下了血诏,廢太子,罷黜東宮!
芊芊獨自站在城門口,一身白衣,青絲如瀑。
城門外,三皇子帶着十萬兵馬與守衛對峙。
“太子無德,弑君弑父,父皇有難,兒臣豈能袖手旁觀!爾等若是再橫加阻攔,一律視作造反!”
守門的将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是太子一黨,如今太子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們當然知道自己也要被牽連。
但三皇子這樣的架勢雖說是爲了就皇上,但事實怎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形式如此,他們隻能做出最好的選擇。
城門打開,三皇子看見了一身紅衣的芊芊不由得一愣。
“權小姐?”
芊芊等這一刻已經等了許久:“分我一隊人馬跟我去劫天牢。”
三皇子自然知道怎麽回事。
如果他想要名正言順地登基,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放了聶清,此時趁亂将人劫走是最好的選擇。
他點了一對二十人的親兵,而後對芊芊點點頭,率領大軍向皇宮奔去。
“公主!不好了,三皇子帶兵殺進京城來了!”
玲珑公主聽着侍女惶恐的聲音不由得一驚。
“三皇兄造反了?”
侍女搖頭說道:“不,是打着清君側,廢太子的旗号。也不知道帶回來多少人馬,此時皇城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公主,我們快跑吧!”
玲珑與太子同爲皇後親生,若是三皇子登基了,定然是不會放了她這個公主的。
玲珑公主卻是目光一亮:“召集公主府親衛,都随我來!”
天牢的守衛軍都被太子調走了,隻剩下了一小部分。
但那群沒有上過戰場的兵怎麽可能跟見過血的比呢?
所有獄卒都被控制住或者想反抗卻血濺當場了。
芊芊是在天牢最深處找到聶清的。
他被吊在木架上,手和腳上都被鐵鏈緊緊地束縛住,身上的囚服已經被帶着倒刺的長鞭刮成了碎布,腳下已是血迹斑斑。
芊芊注意到他的指甲都被掀去,頭發似乎少了一大半,透過碎布的空隙可以看到腰腹處滿是被捶打的紫黑色的痕迹。
沒有人知道她現在是什麽心情。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算是現在想把他放下來,都無從下手,因爲他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好地方。
聶清像是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緩緩地擡起頭,布滿雪霜的臉在見到芊芊那一刻瞬間冰雪消融,眼中散發着純淨的璀璨光芒。
“你來接我了。”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就像是那被風霜殘害了許久的破竹。
芊芊終于忍不住模糊了視線,她顫抖着手從一旁的獄卒身上翻出鑰匙:“我來了,我來了!”
她先解開了聶清腳上的鎖鏈,卻見他的腳底一片焦糊。
沒有人能知道她現在的心情。
直到沒有鐵鏈再束縛着他,聶清才緩緩地,堅定地自己站穩,然後唇邊綻放一株澀然的笑容:“這是,你第一次爲我哭。”
芊芊沒有聽懂他說的是什麽意思,雙手環在他的腰間,卻絲毫不敢觸碰。
她哽咽着說,,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以後我都隻爲你哭!怎麽辦啊聶清,我該怎麽辦,怎麽讓你不疼,怎麽才能碰不到你的傷口,怎麽辦啊……”
聶清卻輕輕地将她的碎發别到耳後:“我都想起來了,芊芊。”
芊芊身子一僵。
他都想起來了?
聶清轉身将她拉到内側,用身體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伸手拈起她的下巴溫柔而珍視地吻上了她的唇,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帶着滿心的歡喜。
芊芊原本揪痛的心瞬間像是停止了跳動般。
這是兩人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
在末世那個世界,雖然她和楚淨在一起了,但也僅僅隻是在一起而已。
她在那個世界是出于一部分補償這個男人的心理,或許對楚淨是有幾分喜歡,但并沒有那麽深刻。
楚淨似乎也感覺到了,所以一直都沒有碰她。他一直在等她對他敞開心扉,可惜他沒有等到。
但是在這個世界,芊芊是真的喜歡上了聶清,這個幹淨的少年。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突然感到聶清身體一頓,而後血腥的味道彌漫開來。
聶清猛然扭頭吐出一口鮮血,而後看着芊芊苦澀一笑。
“芊芊,我……”
男人眼中的光彩漸漸散去,抓着她的手也漸漸無力,清瘦的身體直接倒在了她的懷裏。
芊芊愣住了。
她的心髒瘋狂地跳動着,大腦卻極力地排斥着接收到的訊息。
直到她被男人撲倒後,她才看見男人後背插着的一根箭。
箭?
怎麽會有箭?
“本宮還以爲他喜歡上了什麽如花美人,沒想到是你這個聲名狼藉的賤人!”一道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來。
芊芊沒有擡頭去看,像是沒聽見一般。
她小心地折斷了那支箭,然後把懷裏的人平放在地上,掏出了好幾張止血符給他貼上。
但似乎無濟于事。
她從懷裏拿出了銀針,把他教過她的所有救人的針法全都施展了一遍。
但男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玲珑不屑地看着她的動作,眼中滿是諷刺。
公主府的護衛隊也有百十來人,各個都是精英,三皇子的親兵沒有攔住也很正常。
玲珑嗤笑着說:“他就是看上了你這麽個怯懦惡心的女人?還因爲你拒絕了我?虧我還巴巴地想着來救他,他就是這麽對得起我的良苦用心的。他既然眼瞎,本宮也不是死纏爛打的。既然是得不到的人,那本宮就毀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