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鎮,寄宿着神明。”
抱着咖啡端坐在實驗室的辦公桌前,翻開威爾伯公司的秘密資料,露西亞在關于墜星鎮傳說的第一頁就發現了大大的紅字警告。
“到底什麽是神明呢?”
這是一個大命題,也是威爾伯公司“墜星計劃”的核心研究目标之一,探究何爲神明。
自從戰争結束之後,人類已經進入了一個平穩發展的和平時代。百年的時間裏,随着科技的進步威爾伯公司的旗下不但彙聚了一大批頂尖的自然科學方面的科學家,而且在與“自然科學”相反的方向,威爾伯公司在“神學”的方向也有了重大的突破。這種并不被主流世界所接所納認可的學科,在一般人看來無疑是誕生于戰争和饑荒年代的封建糟粕。
但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一個名爲雷諾沃雷特并熱衷于考古的家族成員,在發掘上個紀元文明的遺迹時,接觸到了“神明”存在的痕迹。
那是一個冰封在南極大陸冰層深處的古老遺迹,與已知記錄中所有文明截然不同,從破敗的遺迹之中,雷諾察覺到了該遺迹的種族有着極高的文明和嚴密的社會性。并且在随後發掘出的某種破碎的水晶之中,雷諾更是了解到該族群并非地球的原生物種,而是在數十億年前降臨的某種宇宙生命體。
而随着考古發掘的進一步展開,越來越多的破碎水晶被考古隊找尋到,雷諾就從中得到了更多有關它們的知識。雖然都是一些零散不完整的片段和記錄,但是有着極高考古學素養的雷諾,還是将這些通過精神鏈接到自己大腦裏的東西與自己文明的神話和傳說聯系到了一起。
但是這并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雖然這些零碎的記載證明了人類的某些傳說和神明正是出自與它們類似的宇宙來客。但是讓雷諾所不能理解的,即使是有着遠超人類科技和文明的它們,卻也相信着超越一切的“神明”存在。而能夠證明“神明”存在的,正是它們這個種族所擁有的一種名爲“偉大白色空間”的神賜之物。
通過這個奇妙的空間,這群宇宙來客才能自由的來往于群星之間,遍布于宇宙各處。而在地球上那通往“偉大白色空間”的大門,被深埋于上個紀元華夏地區的深山之中。
雷諾相信,一旦能在華夏地區的深山中找出那扇記錄中的大門,沃雷特一族就能再次回歸先祖記錄中的輝煌。所以再從南極歸來之後,雷諾一心投入了家族企業。通過水晶中殘缺的知識和科技,在短短十年裏将宛如風中殘燭的威爾伯公司發展壯大成一個跨國的大型企業。
以開設分公司爲幌子,雷諾開始着手發掘隐藏在人類曆史神話之中的背後真相。不僅是爲了探究何爲神明,更是企圖通過認知和了解從而染指神明之座,将高居于星間的神明拉落凡間這就是名爲“墜星計劃”的最初由來。雖然雷諾的有生之年并沒有看到計劃的實現,但是通過“墜星計劃”的制定和執行,威爾伯公司的确從中獲得了遠超當今時代的科學技術。
随着公司的不斷壯大,探索和發掘出的隐秘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後來的“沃雷特”才認識到“神明是存在的”這句話并非是雷諾沃雷特的瘋言瘋語。即便從南極帶出的水晶早在數十年的研究中失去了它們原有的力量,但是“墜星計劃”早已銘刻在了沃雷特一族的血脈之中。
“這個小鎮,真的有神明麽?”
露西亞扣緊了上衣,明明自己的手中正捧着熱咖啡,但是露西亞還是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如果隻是單純閱讀“墜星計劃”的起源,露西亞并不會覺得有任何的不妥。畢竟自己剛經曆過那本日記的洗禮,精神上已經有了足夠的抗性。而且與未經過任何加工和處理的第一人稱日記相比,這種第三人稱的記述性文字實在是太過溫和。但是随着閱讀的繼續進行,墜星鎮傳說的部分被毫無保留的展現在自己眼前,露西亞的内心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
據資料所記載,最初的墜星鎮并非現在鎮中心城區的位置,而是位于墜星山更深處有着“星隐村”這個奇怪名字的小山村。
原本人口不過十來人的星隐村,因爲人口實在是太少的關系,所以在村長的帶領下來到了這最近的村子與其它村子合并成了一個全新的山村。雖說由于習慣和信仰的不同,合并的最初的确出現了不小的麻煩,但是在星隐村的村長主動讓出村長的位置并且爲這個無名小山村提供勞動技術上的幫助之後,小山村的村民也慢慢的把星隐村的村民當做是新加入的成員來看待。
“這難道是就是所謂的文化入侵?”露西亞咬了咬嘴唇思考了起來。
根據保存在鄉土資料館中的資料記載,星隐村數十人的團體帶來的不僅是技術,連同這個無名小山村所沒有的文化、知識以及信仰等東西,他們都一同帶了過來。最初的幾年裏,村子的居民對他們還抱有懷疑的态度,不過随着日子的一天天過去,有着更加發達文化技術的他們慢慢的成爲了村子裏的主幹成員。最終,合并的無名小村莊在舊星隐村的村長提議下改名爲了墜星村。
雖然按照最初的約定,村長都該由原本無名山村村長直系子孫中選出,但是在幾百年的時間裏村子裏的成員也開始分裂爲了以原住民爲首的“村長派”和外來者組成的“教團派”。
雖然表面上維持着和平的兩派,但是私下裏卻因爲意見信仰等關系經常出現矛盾。
一方堅持認爲自己才是村子的原住民,所以該由自己這樣掌控村子;而另一方則認爲自己爲原本無名的村子帶來了科技文化信仰,才使得村子不被曆史的洪流所吞沒。
兩方各持己見,兩方互不相讓。
就像所有的戰争起源一樣,雖然在兩方代表的壓制下并沒有實際發生正面沖突,但是私下裏兩派的村民卻經常因爲雞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這種微妙的平衡一直持續到了五十多年前,然後平衡崩壞了
以教團派提議重建山神廟的事情被當時的村長拒絕爲起因,教團派當時的三位長老就發出了詛咒。
對于神明不敬者,必将遭到懲罰。
根據當時村長的日記裏描述,當時是因爲考慮到當時的村子無法負擔重建山神廟,所以當時的村長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可是結果卻被當做對神明的不敬而加以詛咒。再加上村民中大多數都山神的信仰者,所以一些無法理解村長想法的膚淺之人,則在另一方的蠱惑下開始出現動搖。
之後,詛咒降臨了。
先是有村民說在進山的時候看到了怪物。
雖說在現在看來那種傳聞實在是可笑,或許是錯覺引起的妄想,但是這在當時小山村裏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再聯想到之前三位長老的話,越來越多的村民聲稱自己進山時遇到了怪物。
而後,沒過半年,傳聞升級了。
這次是住在村子邊緣的村民據稱發現怪物了。某天夜裏,在聽到屋外的有奇怪的聲音之後誤以爲是野豬什麽的來偷菜了,結果出門之後卻發現一個長得像人一樣的怪物蹲在那裏。之所以會說是人一樣的怪物,那是因爲人不會像是野獸一樣将一隻隻雞活生生的從脖子咬斷。
從那一晚之後,每經過一段時間村子裏就總會有家禽家畜失蹤。
慢慢的,不安的情緒開始在村子裏彌漫開來,人們都開始認爲這是村長拒絕重修山神廟而招來的報應。随後在壓力的迫使下,廟宇雖然修建起來了,但是怪物不斷沒有離去,反而開始變本加厲起來。
先是一月一次,然後是一月兩次,直到最後變成了基本上每晚都會在村子裏遊蕩。而且在那之後偶爾會發生有村民在山裏失蹤的案件,村民們都把這一切歸爲是村長當初沒有修建廟宇所造成的。
“即使是最爲強大的人也會害怕旁人的冷眼和輕蔑。”
能夠随時理解到露西亞想法的鉛筆,“嘩嘩”的在寫字闆上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身爲村長的他一旦被村民所孤立,那麽也就意味着他存在的理由被打倒了。”
露西亞點了點頭,說道:
“那些村民,在我看來則也隻是單純的恐懼,對于神明的恐懼、對于鬼神的恐懼以及對于死亡的恐懼。”
如果對像是野獸的話,即使是再可怕的野獸也逃不過村民的制裁,但是一旦對象換成神明之後,制裁也就消失了。沒有可以反抗對象的反抗,在這種無處發現的恐懼積累下,很容易使得人們的精神到達極限。而在有了村長這個理所當然被發洩對象之後,村民們便積累将身上的恐懼全部抛向了他。
單純的推卸,多數欺負少數的欺淩。而且村長必須一直是村長,正是因爲村長所以才必須毫無怨言的接下村民的一切恐懼一切不滿。不能逃避,也無法逃避。
用自己的身體來承擔起所有村民恐懼的村長,以及因爲集體精神疾病而将恐懼發洩給村長的村民。在這種對兩方來說都痛苦無比的煎熬下,十年的時間又過去了。
“如果沒有外力介入的話,這種好不容易達到的平衡會一直持續下去的吧。”
露西亞這麽想着,而随着閱讀的向下,事實上也證明了露西亞的想法。
自願承擔起村民恐懼的村長,隻有通過承擔起一切的詛咒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然而這種單一而扭曲現實,卻随着自己孩子的長大而出現了變化。
希望成爲一個承擔起一切的好村長,同時也更加希望成爲兒子心中的偉大父親。而爲了讓這原本無法調和的兩者達成一緻的做法,那就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恐懼的元兇。
就這樣,捕獵開始了。
再由當時的村長以及兩名外來人員的幫助下,在某天夜裏他們成功的抓住了“怪物”。原本故事進行到了這裏,一般都是以“洗脫罪名抓出真兇”等方式收場的,但是途中卻因爲村長兒子的闖入而導緻意外發生了。
懷着對父親的崇拜,少年一路跟随。
因爲外來者的闖入,也造成了圍捕三人的分心。
而借此機會,暴起的怪物在脫離了三名成年人的控制下襲擊了一旁的少年。雖然經過搶救保住了性命,但是卻因爲傷勢過重的關系而導緻了少年失去了雙腿。而那頭逃逸的野獸卻混亂的沖進了正在舉行祭奠的山神廟之中。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抓了起來,而它的真面卻是早在幾年前死去的人三位長老中某人的兒子。
“發出詛咒的是自己,而施行詛咒的卻是他早已死去的兒子?這些人是白癡麽?(;_)”
鉛筆在記錄闆上飛快的發表了自己的感言,并且留下了一個鄙視的顔文字。
不過露西亞這次并沒有理會它,因爲接下來資料中記述的,正是自己現在閱讀墜星鎮傳說的主要原因:
不成人形的死者,早已死亡的怪物。
隻在黑夜深山中出沒的怪物,在真相暴露在村民眼前之後很快的死去了。
就這樣,十多年的詛咒在村長的努力下被解除了。但是就結果而言,事情遠遠沒有結束。因爲自己的失誤而導緻了獨子受重傷的關系,雖然村長從詛咒中解脫,但是一種名爲自責的新的詛咒将他囚禁在了牢籠之中。數年之後,村長去世了,死亡原因爲突發性心力衰竭。在此之前村長并沒有任何的病例,就好像那時的詛咒在時隔數年之後發作了一樣。
在經過了這件事之後,流傳在村子裏的傳說就再一次改變了。與之前同樣的,對于神明不敬的人會招來詛咒。與之前不同的,飼養着“怪物”的三位長老則是神明的代行者。
對于信徒來說:
死者複活,是神明降下的賜福;
人化爲獸,是神明給予的獎勵。
對于不信者來說:
亵神者,必以群獸噬之;
不敬者,必以詛咒殺之。
而這之後資料中所記述的亵神者的死狀,正與露西亞實驗室玻璃窗外,正在被解刨分析的兩具屍體,如出一轍。一時間,露西亞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這是一種對自己正置身于事件中而産生的恐懼。
因爲,神明再一次降臨于墜星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