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全看清顧餘年的臉,才松了一口氣。
月光下,顧餘年的臉看上去更加精緻,更加人畜無害,偏偏渾身氣場凜冽。
周德全說道:“年姐,您可别怪我老周想得太多。人家陸先生,可是京城貨真價實的大人物。咱們這些小人物,可不就得抱着大人物的大腿,才能過日子。”
“不過,再怎麽抱别人的大腿,可不都是給公司掙錢。”
周德全不知道顧餘年什麽時候來的,聽到多少。就怕顧餘年多心,他沒把話說明白,但也表達得清清楚楚。
抱外頭那些人的大腿,都是爲了生意。
顧餘年救了他的命,他老周可不幹背叛恩人的事兒。
何況,顧餘年救的,可不是他一個人的命,是他手底下好幾千人,以及這些人家庭的命。
顧餘年說道:“沒有埋怨你的意思。我隻是想提醒你,跟陸封做生意,你要多長些心眼。”
周德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顧餘年又說道:“也别想着欺負人家。”
周德全趕忙說道:“年姐,你說哪裏話,陸先生可不簡單,我一個大老粗,怎麽能欺負得了陸先生。”
顧餘年眯着眼睛想想,說道:“陸封雖然智謀過人,但身體不行。這麽大的短闆,要是身邊沒個保镖之類的,分分鍾都得被人要了性命。”
何況就算智謀再過人,也在桂花村消磨了十年之久的時間。
周德全:“……”
您對陸封有什麽誤解。
“你們今天全都合起夥來,給人灌酒,萬一他那點小身闆受不住怎麽辦,可不是多的麻煩都來了!”
周德全:“……”
并不是。
陸封喝了這麽多酒,從始至終可都沒有一丁點醉意。
顧餘年又說道:“以後既然是能進行深度合作的夥伴,那該給的照顧,也得有!”
“那肯定,不用您說,我老周也知道怎麽做!”
顧餘年這才點點頭,進了大堂。
飯桌上的十幾個醉漢,躺在地上橫七豎八。
已經很晚了,蔣群芳和梁興蕊,幹脆也就在這兒住上一晚,擠一擠。
蔣群芳和顧翠收拾着碗筷。
顧餘年跟梁興蕊和林月進屋子裏說話。
蔣群芳對顧翠華說道:“翠華,你有沒有想再嫁,我看老周這人不錯!”
顧翠華愣了愣,趕忙撇清關系,“蔣姐,我跟老周可沒什麽。”
“我也沒說你跟老周有什麽。我就是覺得,老朱人不錯,也就是你們家員工,但對餘年可是真好。”
“這樣一個人,絕對不是什麽壞人,可靠!”
顧翠華歎息一聲,說道:“我那意思,就想看着餘年把書念完就成!”
蔣群芳卻看出顧翠華心裏有事兒,“翠華,你心裏是不是有人!”
顧翠華目光躲閃。
“是餘年她爸,對不對!”
顧翠華沉默。
蔣群芳憤恨不平,“你不是說,那男人,在你懷孕沒多久後,就去京城了不!”
“你想想,一個從京城去你們村勞動的知青,沒待幾年就能回京。要是他真想過你們母女倆,早就來了。”
“這樣的男人,他……”
顧翠華趕忙說道:“年姐,其實不是這樣的!”
“餘年她爸,對我挺好。當初離開村子的時候,還給了我一塊玉佩,說那塊玉佩可值錢了。還跟我說,要是在家裏過不下去,就把那玉佩賣了。那些錢也肯定能湊合着過日子。”
“要不是餘年她爸,指不定我就被我媽給餓死了!”
顧翠華苦笑。
當年家裏窮,沒飯吃。
他們兄弟姐妹四個,顧李氏把糧食緊着顧國良和顧效力。
她跟顧翠荷都是吃剩下的。
不過她比顧翠荷大,除了吃不飽,還要幹重活兒累活兒。餓得瘦骨嶙峋。
“要是餘年他爸,當初真看上我有什麽美貌……”顧翠華頓了頓,說道:“那肯定不可能。當年我餓得瘦骨嶙峋,哪裏有什麽美貌。他自己做知青下放到村子裏工作,也沒幾個口糧,知道我吃不飽,還把自己的口糧給我,還教我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拿着工作的電筒去河裏抓青蛙抓魚給我吃。被螞蟥咬出了血,都不吭一聲。”
“那玉佩,我以前還到供銷社給人瞧過,是值錢。”
“就算他真不回來,我也不怨他。畢竟我是農村的。但他其實真沒虧待過我。”
蔣群芳歎息一聲,顧翠華都這樣說了,蔣群芳真要再勸人找對象,那就是天打雷劈。
“那玉佩呢,我瞧餘年身上,也沒玉佩啊!”
顧翠華支支吾吾的說道:“被搶了!”
“餘年那時候年紀小,應該不記得。當時我把玉佩挂在餘年身上,就被曉瑜那孩子搶了。”
蔣群芳拔高了聲音,“那你咋就不要回來。”
顧翠華的聲音更小了,後悔不跌。
弱弱的說道:“我那二嫂說,我吃家裏的,住家裏的,還帶着一個拖油瓶,那玉佩就當夥食費。”
“我那時候,沒想太多!”
蔣群芳一個勁的搖頭,就聽到顧翠華說道。
“餘年馬上就要去京城念書了。身上不能沒有點值錢的首飾。以前我聽唱戲裏邊說,那些大家閨秀,可都有幾件值錢的首飾。”
“我打算去找曉瑜把那件玉佩要回來!”顧翠華目光堅定。
現在她可就什麽都不怕了。反正隻要能讓顧餘年更好,她做什麽都行。再說,那玉佩,本來就是餘年她爸當初留下來的。
給顧曉瑜帶了十幾年,那也夠了。
蔣群芳說道:“成,我支持你。要是你不會,我幫你。”
“成,那咱們抽個時間,你陪我去找他們把那玉佩要回來!”
……
今晚上星光璀璨,梁興蕊跟林月都跟顧餘年住到一塊。她倆喝了點酒,洗漱完後,就睡得死死的。
顧餘年起了身,想想今晚上陸封酒喝得太多。
連老虎都喝了那麽多酒,陸封腿腳不變,也該去看一眼。
她穿上短袖體恤和短褲,又穿上拖鞋,這才小心翼翼的從牆上直接爬到陸封家的書房。
隻要陸封在家,書房的窗戶,一直都開着。
書房裏冷清一片,但星光和月光,卻把裏面照得亮堂堂的。
到了卧房,看到陸封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呼吸均勻,空氣中,還萦繞着酒香,她安心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