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如櫻花般飄落。
頭,如裂顱般劇痛。
黑色與白色交織,花瓣上灑下的又是誰的血?
恐懼沸騰、焦慮爆發,尖叫聲和呼喊聲中,夾雜的又是誰的慘叫?
花色的彩帶,凝成了一條紅色的河流;寶石紅的地毯,浸潤了稚嫩的血液,變得更加燦爛。
身上濺滿了紅色斑點的林閑,此時正木然地站在最中央,他看着午後的驕陽,仿佛呼吸都被奪取。
“我能感受到……極端的痛苦和憤怒,讓‘我’心中的舊神之種覺醒了。”
“鈴蘭,在今天才徹底醒來,覺醒了自己的意志。”
“侵略者的意志。”
……
屠殺者們面無表情,賓客們四散奔逃,那些原本熟悉的、和藹的臉,此刻都變得凝固而悲傷。
婚禮,變成了一場葬禮。
始作俑者,那個陽光下的陰影,此時卻背靠着棺材,無邪地笑着。
“‘未來的我’啊,當時,你一定是匍匐在地,哭喊着、痛苦地求饒着,試圖讓趙無顔收手吧?當時的你,一定不了解,爲何區區幾人,就能殘殺掉數十人壯漢的保安隊;在你的知識裏,肯定也不了解,爲何人類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和力量,摧毀面前的一切。”
“因爲,他們都已經不再是人。”
林閑偏轉頭顱,那個如太陽般美麗的女子,正推開重重阻礙,想要來到自己的身邊。
“千景……‘我’的妻子。”
倒下的人裏,不乏有林閑最珍愛的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無邊沸騰:痛苦、絕望後,極端的憤怒和憎恨,正在他那普通人的血脈中燃燒。
但是,他隻能卑躬屈膝,向趙無顔求饒。
“放過我的家人,放過我的朋友,放過他們所有人吧!”
這,就是“未來的我”,所唯一的選擇,将希望寄托于惡魔女孩唯一的人性。
可惜,她已經沒有了。
“舊神的入侵,從這一天,這一事件後正式開始。”
林閑明白,這些一身黑衣的人類,他們的特殊能力全是來自于幻夢境的饋贈,所以普通人怎麽可能打得過?
“視野開始有些模糊了,聽力也嚴重受損……”
林閑半跪在地,他艱難地呼吸着,眼看着陷入危機的林千景,正一步步朝自己沖來。
他明白,這是因爲當時的自己,情緒幾乎已經崩潰,所以才影響到了這一段記憶。
林千景身穿的白無垢,已經染成了鮮紅色,她手中拿着一把熟悉的太刀,整個人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拼命朝着林閑奔來。
——她,想保護他。
揮刀、格擋、沖刺……林千景的體力在一點點消逝,但她面前的敵人卻前赴後繼,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最終,精疲力竭的她未能突圍到林閑的身邊,就被幾個黑衣人給架住了。
趙無顔親自走到了林千景的身邊,她搶過了林千景手中的刀,朝着林閑燦爛一笑……
……
當林閑再次醒來的時候,島上已經再無歡聲笑語,隻是湖中,卻多了很多漂浮的屍體。
微微動身,林閑發現自己的左手擁着仿佛熟睡過去的妻子,而右手,則拿着一把刀——一把貫穿了她下腹的刀。
佳人體溫漸涼,林閑卻覺得自己的血已經沸騰了。
“毫無疑問,這個姿勢是趙無顔刻意擺弄的——最後,她隻想折磨,卻并沒有殺我。”
林閑将林千景的屍體安置好,他抽出刀,站了起來。
“視野穩定了。未來的我,你此刻應該是從絕望中掙脫,随之而來的是無限的憤怒……和空虛。”
“因爲……”
林閑最後看了林千景一眼:她直到生命的終結,牽挂的人始終如一。
“今天,你生命中的太陽,熄滅了。”
……
手握着太刀,林閑在混亂的島中找到了刀鞘。
“這種熟悉感果然沒錯,這把刀是柳生家成年時的禮儀劍,所以千景才會将它帶到了婚禮——這是一把見證她成長的劍。”
林閑當然熟悉它了,曾經,它亦是自己的佩刀。
——另一個時間線的,“千蔭”。
血腥味撲鼻的島上,林閑麻木地爲一個個賓客合上雙眼,他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是否做了同樣的事,但他相信那股痛苦,是同樣撕心裂肺的。
“爸爸、媽媽……”
“阿海、燕莎……”
“李叔、張姨……”
冰冷的夜空,再沒有太陽的溫暖,林閑就這樣呆立在原地,默然持刀。
“聽說痛苦到極緻的人,是哭不出來的。”
林閑一跌一撞地踩着婚禮時灑滿的幸福花瓣,此刻卻染紅的橋,離開了島。
“弟弟林賀、趙導、嶽父……還有幾人沒有死,他們可能去找救兵,報警去了,可惜……”
林閑擡頭,遠方的城市燃起火光,鳴響的防空警報貫通天地。
“神對人的入侵開始了,世界已應接不暇。”
……
睜開眼,林閑輕輕撚下飄落在臉頰上的槐花。
“過去了多久?”
“半小時左右,”鈴蘭沏上了茶,“觀影體驗如何?”
這次,林閑并沒有推脫到手的紅茶——他的确需要以茶解渴,順帶壓壓驚。
“很刺激,坦白說我沒想到你當初說的‘未婚妻’,會是她。”林閑借着喝茶的動作,稍稍掩蓋了内心的驚詫。
直到現在,他還在回味着林千景手握千蔭刀,在人群中如盛發的日之花一般燦爛,最後留下一個落寞的笑容,在夜色中消散的情景。
“你理解,就行了,”鈴蘭默默點頭,“老師曾經将千景比作他的‘太陽’,當失去太陽的那一天,他的生命中隻剩下黑暗。”
“他對趙無顔的仇恨,在那一天上升到了頂點。”
鈴蘭淡淡說道:“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正式覺醒了——作爲初生懵懂的舊神,第一次睜眼看世界。”
聽到這裏,林閑有了一些想法。
“也就是說,舊神雖然寄生了大部分的人類,但都是無意識的沉睡狀态,隻有當某種感情達到頂峰,才會覺醒自我意識?”
“沒錯。”
鈴蘭肯定了林閑的說法:“那一天,趙無顔帶領的全是覺醒了舊神血統的信徒,你懂我的意思吧?”
林閑臉色不善:“當然懂了!自從公園那夜後,她消失了好幾天,恐怕就是去召集他們的吧?”
對于善于折磨人的趙無顔來說,讓幾個信徒在痛苦和絕望的頂峰中覺醒,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而她還可以樂在其中,真是“一舉多得”啊!
林閑看着手裏的水晶,心情平和了不少。
“那麽,接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