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略顯幽冷的校園宿舍黑了一片,陷入了熟睡的沉寂之中。
留學生宿舍裏,林閑略有尴尬地看着兩位女生:“這裏……是女生宿舍?”
由于意識被接替,其實林閑并不知道自己具體是在哪裏,他還以爲誤入了别人的寝室,沒想到竟然是女生宿舍,而且……
看過伊安水晶的未來之眼後,面對活生生的胧生千景時,林閑感覺有些詭異。
“沒事的,林君:你之前昏迷過去了,是我們帶你來的,”胧生千景看不出有什麽異樣,在黑燈瞎火的走廊裏,她的語氣也很平淡,“現在晚了,林君也該回宿舍了吧?”
“對對,我身體沒事了,謝謝你們的收留,告辭!”
林閑松了口氣——關于未來的事,胧生千景可是不知道的呀!這樣他就不會感到尴尬了,隻要自己埋在心底就行。
林閑并不清楚:此時胧生千景心底也是波瀾湧動,隻是被強壓了下去而已。
畢竟在林閑徜徉水晶的時候,劉複興可以說是一五一十将真相全面告知了她與娜塔莎,毫無保留。
但是現在,胧生千景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不過……愛德莉亞前輩,你先别急着進屋。”
告别林閑後,胧生千景拉着一臉不滿的愛德莉亞,悄聲耳語了幾句。
“這麽多?!你是要買屠龍刀嗎?!”胧生千景的話讓愛德莉亞很是震驚,不過随後她還是點了點頭,“誰讓你長得好看呢,記得要還我哦!”
“一定會的。”
胧生千景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走廊。
“那麽……‘回頭見’,林君。”
……
躺在床上,林閑失神地望着白漆的天花闆,整夜難眠。
雖然伊安水晶裏的記憶不屬于自己,但它畢竟是某個軌迹中,自己已經經曆的事情。
“在人生大喜的日子裏,失去親人、愛人、友人,在崩潰的日子裏蹒蹒跚珊,意欲複仇,但卻軟弱無力,連摸到敵人門檻的實力都沒有。”
“依靠着自己的急智,遊走在各個可以利用的勢力之間、利用每一個可以利用的人,最後終于看見了一些希望的光芒……”
“那顆維埃拉之眼,就算再怎麽恐怖、付出再怎麽大的代價,‘你’也會去使用吧?”
“畢竟,你生存的意義,也隻剩複仇一個了。但是就算成功複仇,能換回什麽呢?暫時的快意後,便是無盡的空虛……”
想到這裏時,林閑幡然醒悟:“所以,趙無顔到現在都沒有死——這意味着‘你’的複仇失敗了?但是你仍然活着,還在無形中指引着我,指引着鈴蘭和劉複興,讓我們避免未來的破滅而奮鬥……”
“……”
“我會赢的。”
林閑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那個不知道存在于哪個時空的自己喃喃自語。
“我會利用你犧牲這麽多換來的力量,尋找一條走向幸福的道路……不,不僅僅是我的幸福。”
林閑想到了鈴蘭,想到了劉複興。
“一切犧牲,都是爲了人類的複興。”
……
翌日,林閑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不過,與其說是“背水一戰”,不如說隻是好好睡了一覺:确實也沒什麽能“準備”的了。
升格試煉意味着“人的升華”,它會将獵人返回到進入獵場前的狀态。
也就是說,獵人将回到普通人時期的自己:沒有以引爲傲的力量,沒有價值千金的裝備,也沒有高人一等的血統,獵人将回歸于那個在喪屍面前都要瑟瑟發抖的自己,在未知的恐懼中獲得真正意義上“人性的升華”。
“聽起來就像是三流王道漫畫小說裏的情節——挑戰自我,獲得領悟,不過我意外地不讨厭呢。”
林閑坐在椅子上,他翹着腿枕着後腦勺看向明月。
“鈴蘭,你曾經說過‘日,月與花’,日與月我都知道了,那‘花’呢?”
鈴蘭拿起茶杯的手停住了,随後她用薄薄的櫻唇吹散熱氣,并沒有回答。
“我曾經很任性地問過老師一個問題:老師,對你來說,有多少個重要的愛人?”
“他說:每一個愛人,對我都很重要。”
“我不依不饒地追問——我擁有老師所有的記憶,所以更想知道這一份屬于人類最深層的感情。”
“那時候,老師對我說了很多:他的表情很複雜,至少他在擁有人類社會頂點的權利和力量之後,很少露出那種表情了。”
“千景是我的太陽,她是一個看起來柔弱溫婉,但内在卻充滿了活力和熱情的女孩。她就像是一個太陽,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光芒。她永遠擁有強烈的目的性,性格自信而強勢、做事幹練而精準,所有計劃都井井有條。”
“可以說,隻要是她在身邊,我可以不用管一切事情,她都能幫我出謀劃策,做出各種幫助,就像是一顆永遠照耀引領着我的太陽。”
“娜塔莎是我的月亮,她是一個看起來堅強強大,但内心卻分外脆弱的女孩。與千景完全不同,娜塔莎一直生活在迷茫之中:過去的紛繁困擾,身心傷痛讓她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一路上她總是患得患失、得過且過,還可能在絕望中終結自己的性命。”
“我在人生的最低谷遇到了她,我們倆互相扶持,就像是受傷的幼獸,舔舐着對方的傷口,尋求心靈的慰藉。”
“可以說,她就是一顆自己無法發光的月亮,她的脆弱需要有人來幫助,她的人生需要别人來照亮。而她一旦有了一絲絲的光,這顆月亮就将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那……那我呢?”
鈴蘭模拟了一種有些怯怯,但又分外期待的小女孩兒聲線。
“你啊……”
這次,鈴蘭模仿着“他”那略有沙啞的聲音,厚重而深沉。
“你是花啊。”
“雖然花沒有太陽和月亮的光芒……”
“但當我失去了太陽和月亮的指引後……”
“隻要閉上眼睛,聞到那股花香,就能在無光的黑暗中尋找到方向。”
“……”
林閑看着鈴蘭那陶醉的表情,他張了張嘴。
“好惡心。”
“喂,你說什麽啊!這些話可都是你自己說的!”
“我可沒記得我說過這麽肉麻的話。”
“那……那也是未來的你說的!”
“什麽時候我也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
“你不一直是能說會道的嗎!”
打鬧了一會兒後,鈴蘭和林閑相視一笑。她看着遍地的鈴蘭花海,似是有些懷念。
“當時我問他:‘那我像是什麽花呀?’他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你喜歡什麽花?’”
“那是我,作爲自由的意志,第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說到這裏,鈴蘭看向了林閑,面色微微低垂。
“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的話嗎?”
“——‘你知道‘鈴蘭’的花語嗎?’”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都可以告訴你,鈴蘭的花語,是——‘幸福的回歸’。”
鈴蘭仰起頭,看向了天際的皎月。
“我想讓他薄幸的一生,重新回歸幸福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