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盤旋着夜鴉。
冬季衰敗的樹林光秃秃的,隻留有一些夜行動物們的腳印,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蔓延。
幾隻饑餓的黑羽烏鴉從天際落下,它們站在已經毫無聲息的人身上,伸出長喙輕輕啄着他的皮膚。
“磅!”
突然,一聲獵槍的轟鳴在遠處響起,這幾隻烏鴉瞬間被驚飛,它們振翅離開,隻剩下了幾片尾羽落入雪中。
“咳咳……”
“咳咳咳……”
過了不知道多久,林閑猛地睜眼,他一張嘴就吐出了大量的雪水。冰冷的積雪直通入肺,讓他不禁一邊打寒戰,一邊劇烈地咳嗽着。
“這裏又是哪裏?!”
掙紮着從雪堆裏站起來後,林閑感到透體冰寒,他抹了抹通紅的鼻子,勉強在黑暗中掃視了一圈。
“看不見,應該是深夜……阿嚏!沒有夜視能力,也沒有任何保暖的衣物和裝備……阿嚏!我不會剛醒來就要凍死在這裏吧?!”
林閑在及腕深的雪堆裏走了幾步,借着月亮的光芒,他勉強找到了一些光亮。
“在黑樹林裏有一點燈光,那裏或許有人在……阿嚏!真是遭不住!”
雙手抱着胸口,林閑催動最後一點點的體力快步走入了荒木林,朝着夜晚中那一絲絲溢出的溫暖光明前進。
“鈴蘭,鈴蘭!你在嗎?”
嚴寒正在侵蝕林閑的身體,普通人的體質穿着夏衣根本沒法堅持太長時間。更重要的是,林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進入了“升格試煉”。
“幾小時前,我的确在天網遞交了試煉申請,”林閑跌跌撞撞地在雪地裏前進,他盡量平穩呼吸,保持寶貴的體溫不要快速外洩,“那麽……這裏就是‘天網禁令’的區域了?”
——升格試煉所在的區域,被嚴格的“天網禁令”所限制,一切來自于天網本身的道具和屬性都無法生效。
“天賦應該也沒了,沒有了血質應用後,我的身體還真是孱弱……到了!”
林閑終于走到了燈光的來源——一個建立于樹林中的獵人小屋。
“請問……請問有人嗎?”
林閑哆哆嗦嗦地敲了敲木門,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回應。
“不在?那,抱歉了!”
林閑哈出一口白霧,他仔細看了看木門上的門栓,然後撿起旁邊的石頭,狠狠砸了幾下門鎖。
“鎖是挂在門栓上的,從外反鎖,意味着主人臨時離開了房屋,所以裏面并沒有人。”
将破舊的小鎖頭砸掉後,林閑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裏應該人迹罕至,主人不需要防人,隻需要防野獸,所以門鎖并不是很難砸開,真是萬幸!”
獵人小屋裏的布置緊湊,但卻應有盡有:壁爐、木柴、滿的水桶、蠟燭、幹燥的床和被褥,以及幹糧和藥物。
“有捕獸夾和繩索的痕迹。”林閑在小屋裏走了一圈,發現了很多獵人的工具。
他伸手摸了摸壁爐的爐灰,發現仍有餘溫:“鉛彈和槍架也有,但獵槍和麻袋卻不在了。這屋子的獵人應該是放置了陷阱,聽到響動後臨時帶着槍離開了小屋,所以就連蠟燭也沒吹滅。”
林閑走到櫃子旁,他翻了翻食物,搖了搖頭:“幹糧不多了,再加上大雪封山,難怪獵人會這麽焦急地離開——冬天一隻脂滿肥厚的獵物,可以讓一個人活好長時間。”
林閑全身的夏衣被雪所打濕了,在夜色中失溫極快,他趕緊脫掉衣物,然後用幹毛巾擦拭身體,最後去衣櫥裏找到了一件破舊的大衣穿上。
“還好,還算溫暖,這樣就不會得失溫症死掉了。”
林閑看了一眼凍得通紅的十指,笑着搖了搖頭:“人終究是這種脆弱的生物,天網禁令是不是想這樣提醒我們這些飛天遁地的‘獵人’們呢?”
所幸林閑積累了很多職業的經驗,他知道如何在惡劣環境生存下去,并保存自己的體力。
“唉,我又不是貝爺,非得先來一段荒野求生?”
林閑坐在木桌前,他倒了一杯油脂豐富的茶,然後就着粗面餅吃了下去。
胃裏有了墊底的東西後,總算能思考一些其他的事了。
“鈴蘭?”
再次呼叫鈴蘭無果後,林閑在脫下的濕衣服裏找了找,卻并沒有找到自己的手機。
“什麽鬼玩意兒?連手機都不見了?那我的任務是什麽?活下去就行了嗎?”
此時一問三不知的林閑,根本連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什麽都不知道,他沒有辦法,隻能靜坐在寒夜裏,打燃壁爐,添了些柴火。
“現在隻有等待了,希望那位出去狩獵的獵人能滿載而歸,順便有足夠的善意,面對我這個不速之客不會立刻開槍……”
一根……兩根……
裝蠟燭的盒子已經幾乎見底,林閑也在困頓中慢慢耷拉着頭,逐漸頂不住勞累進入了淺層的睡眠中。
……
“喂……喂!”
一陣有些熟悉的聲音喚醒了林閑,他揉了揉眼睛,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白茫茫的大霧充斥着獵人小屋,蠟燭不知道何時已經熄滅,窗外隻剩下雪地和樹林,一切都安靜地詭異。
黑與白,雪與夜,整個小屋就像是褪色的黑白相片,隻剩下了兩種幹癟的色彩。
“是誰?”
喚醒林閑後,聲音就消失了,但空氣中卻有着一絲絲奇特而熟悉的香氣。
林閑左顧右盼,他循着香氣的方向,離開了房間,來到了小屋的大門處。
“會是誰呢?”
林閑推開木門,他在被積雪覆蓋的門檻附近,看見了一些雜亂的腳印,而在腳印的上方,還靜靜地放着一束鮮花。
“香氣的來源,應該就是這束花。”
花束就像是黑白照片裏唯一的色彩,林閑拾起花束,他在大霧中昏昏沉沉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鈴蘭花?”
當撿起花束後,那一串腳印突然開始活動起來,就像真的有一個無形的人,正站在林閑前方。
“‘柴達木城’。”
腳印突兀地彙聚成幾個文字,而後,林閑面前的木門無風自動,狠狠地将他關了起來。
“唔!”
林閑再次睜眼的時候,一張大臉盤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小夥子,你夜晚獨闖别人的小屋,還能睡得這麽香,就不怕野狼來吃喽你啊?”
“大叔,你是這裏的獵人嗎?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所以才……”
“沒事!在這嘎達地方,也沒什麽好搶的,”身材寬厚的獵人将氈帽取下,挂在了挂鈎上,“做美夢了?這麽冷的天氣,我連睡都睡不好喽,羨慕你們年輕人。”
“美夢?”
林閑這才攤開手,發現手中空無一物,但那淡淡的芬芳卻似乎仍然萦繞鼻尖。
他笑了。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