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道友,雖然此子爲妖狼所養,動作舉止不似常人,但無論如何,他到底是我們的同類。你将其當成靈寵買賣,未免太過利欲熏心,有悖人倫!”
男修拂了把衣襟,一番陳詞慷慨激昂,立時便将圍觀者不多的良心喚了起來。
少女挑了挑眉,尋聲望去。隻見那男人三十多歲的模樣,但其修爲卻已達到了金丹。
他穿一身青色長衫,面目溫和,長相端方,眉宇間流露出一股正氣。
“喲,看來想管閑事的可不止你一個。”狄洛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顯然對殷尋方才的決定并不支持。“而且瞧這男人的模樣,還真是比你靠譜多了。”
“……”
一個金丹修士的正面對抗,的确比她的背後偷襲更加有效。殷尋無法反駁,隻能攤了攤手,将自己的氣息隐藏的更深了些。
此刻圍觀的衆人也看清了突然到來的男修,而他們中的幾個,更是甫一照面便認出了男子的身份。
“啊,是明輝真人!他竟然到了此處!”
一個身材幹瘦的男修低呼出聲,臉上洋溢着見到偶像的激動。
“真的是他!”旁邊的一個女修也叫了起來,羞澀的眼中滿是贊歎。“明輝真人可是出了名的仁義正派,這小子也算交了好運了!”
“都說他修的是慈悲良善之道,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沒想到這半路殺出的男人竟還頗具聲名,殷尋抱着手臂,繼續圍觀起來。
方才那攤主不過築基修爲,他見有人找茬兒,本想厲聲反駁。可當看到來者竟然是金丹大能的時候,大漢的氣勢立刻如戳破的皮球般迅速萎縮了下去。
“原來是明輝真人……您有所不知,這畜生認妖狼爲母,早已是茹毛飲血,野性難馴。我将他帶回,也是爲了避免血脈混淆,造就人族之恥。”
攤主拱了拱手,當即俯下身來。然而他畢竟舍不得那好容易到手的少年,所以口頭上還在強撐着狡辯。
“哼,真是巧言令色,死不悔改!”那男修看上去溫吞和善,用起手段來卻是毫不含糊。他踏前一步,周身氣勢暴漲,一股屬于金丹修士的強烈威壓瞬間彌漫開來。
旁邊的吃瓜群衆經此一激,皆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即便殷尋隔得較遠,也感受到了一種沉郁的壓力。而那名壯碩的體修首當其沖,登時便被壓得趴在了地上。在深刻認識到來者的決心和彼此巨大的實力差距後,他終于放棄了僥幸,抖着身子艱難地說道:“真人息怒!都怪我叫錢财蒙住了雙眼,竟以人爲獸,辱及同族!我空有修爲,實則卻是莽夫,還請真人不要計較,我立刻将這少年放走便是!”
“沒想到如今的滄海,還真有願意幫助弱小,匡扶正義之人。”少女見男子不費吹灰之力就制服了攤主,心中暗暗歎道:“照此看來,這位‘明輝真人’必将在大陸美名遠揚,可是爲何我記憶中卻并沒有什麽深刻的印象呢?”
就在殷尋納悶的時候,那男子突然收了威壓,再次露出個謙和的笑來:“道友不必多禮,你能将他從密林中帶回,已經是有了再造之恩。雖然于後續處理上糊塗了些,但若能及時糾正,也将是一件善事。”
他撫了撫衣袖,态度頗爲和藹,仿佛剛才的暴怒僅僅是一個幻覺。
“你說得對,這孩子雖然與我們同族,但以其目前的心性,的确是難以獨自生存。”中年修士皺緊了眉頭,似乎在思靠什麽。末了他終于撫掌一拍,說出了自己的決定:“這樣吧,俗話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你若是不介意,我便把他收作童兒,帶回門派悉心管教,總能叫他忘了那畜牲行徑。如果真有靈根,說不定還能成就一位良材。”
男子打一棍棒給個甜棗,表面是在同攤主商量,實際語調卻是不容拒絕。并且随着他此話一出,不少圍觀之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臉上隐隐露出幾分羨慕。
“真沒想到,明輝真人竟願意主動收留于他,這小子恐怕是因禍得福了!”
“就是,這樣慈善仁德的大能,就算做他的童兒,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衆人議論紛紛,有對男修的贊歎恭維,也有對少年遭遇的唏噓同情。就連殷尋也終于放下心來,覺得這少年也算有了歸處。
這種若有所失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購物結束。即便是買到了一雙頗爲珍奇的雲鹿寶靴,也沒有讓少女從那不斷的思索中解脫出來。
“你到底在記挂些什麽?”狄洛被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弄的有點懵逼,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打從那小子被帶走以後,你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該不會是老樹開花,對人家一見鍾情了吧?”
它撇了撇嘴,見殷尋依舊沒有反應,幹脆提高了音調,得寸進尺的嘲諷起來:“比鬥在即,你卻爲這種不相幹的事情浪費精力,莫不是覺得已經穩操勝券?再說了,那個叫明輝的不是出了名的和善麽?人家給救給收又給教,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不知道,我隻是覺得有點不安。”殷尋甩了甩頭,明白事已至此,就算再想也是無用。她摸了摸胸前的儲物項鏈,終于決定把這個插曲暫時抛到腦後。
那雙雲鹿寶靴價值五萬下品靈石,不但能使人的速度提升一倍,還能降低行動過程中的靈力消耗。所以當殷尋第一眼在陳列台上看見它時,就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在回宗的時候,她便将其調出來穿在了腳上。隻見靴面有銀色的雲紋緩緩流動,身體就如同踩上了一層氣墊,瞬間變得輕盈起來。
“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殷尋感受着那股驟然提升的速度,忍不住發出了贊歎。“有了這個東西,将來無論是在擂台上還是在秘境中,我們成功的幾率又大了幾分。”
“你還記得自己的目标就好。”狄洛輕哼了一聲,任由殷尋如同遊樂般的滑向山門附近。少女隐去了鞋上的寶光,穩穩地降落在青石地上。然而就在他們走向木屋的途中,卻突然聽見旁邊的幾個同門正毫不避諱的聊着八卦。
“……你們可沒看見,那少年四足撐地,口吐狼言,當真與野獸一般無二。隻是他模樣實在好看,雖然是凡人之軀,但卻勝過了我所見到的諸多修士。”
說話的是一個是二十來歲的女修,看她這番做派,顯然也圍觀了早上的事情。
殷尋聽他們提到狼人少年,不由自主的放慢腳步,悄悄豎起了耳朵。
隻聽那女修啧啧兩聲,用一種非常羨慕的語氣說道:“這小子真是走運,竟然碰巧遇到了明輝真人,真人憐其身世,不但從攤主手裏把他救出,還揚言要将其帶在身邊,當作童兒教養。”
“果真如此?明輝真人的良善,我在涼州時也略有耳聞。不過聽說他對收徒要求極高,拒絕了許多世家子弟。如今這少年入他門下,還能得其親自指導,的确是極其幸運了。”
旁邊的青年點了點頭,顯然也認爲這樣的機遇不可多得。而他身邊的另一個弟子卻抿了抿唇,有些疑惑的問道:“可明輝真人不是南華一脈的長老嗎?他怎麽會突然跑到了羲和附近?”
“你傻呀,再過不久,便是比鬥大會正式召開的日子。真人如今來此,肯定也是護送弟子參加比賽的啊!”
女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因爲她發現,一隻雪白的手掌突然落在了自己的肩頭。
“你們剛剛說,明輝真人屬于南華一脈?”
殷尋的五指緩緩收緊,她死死的盯住女修,眼裏似乎隐藏着一股令人膽寒的暗流。
“是,是……是啊。”
女修被其氣勢所懾,當即顫抖着肩膀,哆哆嗦嗦的回答,看樣子明顯是受到了驚吓。
“對不起,我方才失态了。”
少女的臉色幾經變換,半晌之後,終于又恢複了平靜。她躬身朝女修行了一禮,有些歉意的說道。
“沒,沒……沒事兒。”女子認出了她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殷尋如今在宗内風頭正盛,且諸般經曆多有蹊跷。
既然她不打算追究,殷尋也樂得省事。少女很快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朝三位同門點了點頭,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進入了自己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