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盒中放着的,竟然是一串十分漂亮的項鏈。
銀色的鏈條交織錯落,光華流轉,看上去頗爲精緻。
然而那本該點睛的墜子,實際卻有些格格不入。暗綠的顔色,混濁的氣息,與她送給邢骁的避顔珠竟有八分相似。
或許是送禮之人也覺得不配,便在那珠子周圍嵌上了無數雕花,努力使變得好看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殷尋雖然有些驚訝,但仔細一想,便知道定是自己那日的表情有些不舍,叫賀延看在眼中,才有了這般吩咐。
眼看着少女拿起項鏈,而且并沒有當場翻臉,老者這才舒展眉頭,暗暗替自家主子松了口氣。
可惜他沒瞧見,在認出珠子的瞬間,殷尋身後那個有些沉默的少年突然收緊了手掌,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那個……雖然這東西有點特别,實用性還是挺不錯的。戴上之後不但能遮掩容貌,還可以隐匿修爲,非常适合在外行走……”
掌櫃本想打個圓場,但說着說着,越發覺得有點詭異。
天知道自家二爺爲什麽要讓漂亮姑娘戴一顆鼬獸内丹,他們家那麽多晶石珠寶,哪個不比這強?
“哦?還可以隐匿修爲?”
聽到這話,殷尋的興緻霎時多了幾分。
“對,您看這墜子周圍,那些秘銀絲上都刻着專門的術法。佩戴後隻要稍加靈力,他們便能夠自動運轉。甚至還可以根據意念,調控需要外放的修爲等階。”
談到那附加的功能,掌櫃總算有了些底氣。
“隻要修爲差距在兩個大境界内,便不會輕易被人識破。若是運用得當,往往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嗯,确實是個不錯的寶貝。”
殷尋點了點頭,似是非常贊同。她将盒子收拾起來,然後便對着掌櫃拱了拱手,有些抱歉的說道:
“我待會有事要辦,可能等不到賀延回來。這禮物我很喜歡,還請您幫忙轉達下謝意。”
“好嘞好嘞,您路上小心。”
經過一番來回,掌櫃對殷尋的印象已經提高了不少。再說這明顯是個能夠得獎賞的消息,他笑容滿面,自然連聲答應下來。
……
待說殷尋出了商行,便直接拉着邢骁先去找了客棧。
住南區,行北區,這是璇安城旅客默認的規矩。
因爲能在妖魔混雜的北區安住下的,不是熟門熟路的地頭蛇,就是實力高強、不好招惹的怪物。
要想過得省心,在尚有餘錢的情況下,當然要選擇環境更好的南區。
殷尋前世與桑延一暫居璇安,所住的就是一家百年老店。因爲其幹淨整潔,價格實惠,地理位置也算方便,故而産生了很好的印象。
重活一回,她不介意故地重遊,再去那家名喚“忘塵閣”的客棧裏住上一段時間。
少女照着地圖,順利來到了記憶中大緻的區域。
那家客棧果然開着,店面寬敞,纖塵不染——隻是曾和她一起喝酒的老闆娘,現在還隻是一個看守櫃台的丫頭。
……
時至深秋,門外的銀杏落了葉子,在地面鋪上一層暖暖的金黃。
林燕雙手托腮趴在桌上,耷拉着眼睛,有些沒精打采。
叔父有事出門,留她在家看店,可惜過去了半天,連個鬼影都沒見着。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見一陣風鈴的清響。
察覺到有人進門,林燕猛然驚醒,蹭地一聲跳下了凳子。
“歡迎光臨忘塵閣……”000文學
她揚起笑臉,下意識地打着招呼,卻被對方的容貌驚得有些怔住。
眼前的女子非常年輕,身材樣貌卻極其性感。鳳眼珠唇,膚如凝脂,浸透着一股灼人的豔光。
此刻她撩了簾子踏進屋來,左手還牽着一個俊秀的少年。檐邊的風鈴輕輕震動,伴着依稀映照的天光,讓人真正知曉了什麽叫蓬荜生輝。
“丫頭,看什麽呢?”
見林燕呆呆的模樣,殷尋不由得有點想笑。
前世她來的時候,燕娘子可是出了名的潑辣爽快,沒想其小的時候,也有如此軟萌的一面。
“啊?哦哦,沒什麽,沒什麽……”
林燕被她一激,頓時有些臉紅。她吐了吐舌頭,暗罵一聲丢人,然後便打起精神,利索地說道:
“客人住店嗎?現在好多房間都空着呢!”
“嗯,來兩間上房……”
殷尋還沒說完,便感覺手掌一緊,少年整個身體明顯繃了起來。
“好啦……”
她拍了拍邢骁的胳膊,有些無奈地哄道:
“我就住旁邊,離得很近。要有什麽事情,你直接過來便是。”
少年抿着唇默不作聲,半晌之後,才低頭緩緩了松開殷尋。
“好嘞,兩間上房,正挨在一起!”
林燕看着這詭異的狀态,很是機靈的加快了安排。她拿出兩塊青色的玉符,恭敬地朝少女遞了過去:
“您的房間在三樓最左側,上了木梯直走便是。”
殷尋點了點頭,擡手将标好的靈石劃了出去。城中的客棧都是三日一結,兩間天字上房,總共才花了六百下品靈石。
“這地方還是一如既往的物美價廉。”
少女沿着整潔的木梯爬上三樓,對敞亮的環境十分滿意。
兩個房間都在走廊的盡頭,門上閃着一層瑩瑩的藍光。殷尋将玉符緊貼上去,催動術法,禁制便随之開啓。
她先進屋檢查了一番,發現靠裏那間離道路很遠,且窗外正對着一片綠蔭。
“阿九,你就住這房吧,旁邊就我一個,不會被人打擾。”
殷尋遞給少年一塊玉符,手把手教會他解開禁制,然後便勾唇一笑,在邢骁念念不舍的目光中閃身鑽進了屋裏。
……
“唉,這可怎麽整啊?”
殷尋結束了例行的修煉,躺在榻上,雙手捂臉,長長地歎了口氣。
對于現在的邢骁,她實在有些沒轍。
少年剛剛接觸人世,很多東西都還懵懂。但因爲前世的記憶,少女知道他天性偏執,很容易走上極端。
或許是因爲雛鳥情節,邢骁對自己非常依戀。可殷尋來北凕是找機緣的,吉兇難料,他總要學會獨立。
雖然不想牽扯太多,但任其自生自滅也不現實。北凕這地方群魔亂舞,邢骁在滄海尚且長成了魔頭,擱在這裏恐怕更加變态。
總得找一個妥帖的去處,她才能放下心再次離開。
“算了,明天去城主府走一趟吧!”
少女想得心煩,順手将枕頭一扔,差點砸到旁邊假寐的蟲子。
兩人又吵嚷了一番,這才伴着夜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