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一盞茶
在許府大門前，不需要走太遠的地方便有一片不大的樹林，樹林裏草深林茂，鳥語花香。平時縣裏住在這邊的孩子都喜歡到林子裏捉迷藏、粘蟬子、掏鳥蛋。許忻打小就是這片林子裏的孩子王。二哥許欽，要文弱許多也細心很多。每次都是跟在大哥後面照顧着弟弟妹妹。一群孩子剛跑進林子裏，便驚起了一片飛鳥。大哥，見勢熟練的舉起彈弓，眯着一隻眼睛瞄準。彈無虛發，一隻鳥兒掉了下來。老三安兒高興的拍着手就跑去尋鳥去了。
二哥有些不放心也跟了去。隻剩下得意的大哥和許莫負。
“大哥！我也想玩兒！”許莫負高興的跑過去想也玩玩彈弓。
“诶！你一女孩子玩什麽彈弓，你看着就行了。女娃娃跟娘學點女工啥的就行了。”，許忻将彈弓舉過頭頂，任莫負怎麽跳也夠不着。
“女工有何用，能用來打鳥禦敵？要是以後有人欺負我，我也得學個彈弓防身不是！”許莫負一邊墊着腳一邊跳着回道。
“誰敢！誰敢欺負你，告訴大哥，大哥帶着二弟三弟揍他！”許忻說着拉着空彈弓做了瞄準的姿勢。
“呵呵···你現在不正在欺負我沒你高，夠不着彈弓嗎？”許莫負看着自己這個大哥，隻能苦笑着說道。
“看你哥再給你打隻鳥下來！”許忻完全沒有在意莫負說了什麽，自顧自的從兜裏摸出一塊石頭準備再打一次。
石頭緊繃着皮帶，“嗖”的向林子最密的地方飛去。
“啪！”一支包着紅色布頭的箭羽飛過，空中的石頭一下啪嗒落在了地上。
“是誰？”許忻生氣的大喊道。
“喲~這不是縣令家的許大公子嗎？這一把打鳥兒的彈弓就把你樂成這樣啦！”說話的人帶着些齊國腔。
莫負一看來的這幫孩子窄袖短衣，就知道這是城西馬市上的孩子。這時跑到城東自家的門口的林子裏準沒有什麽好事。
“哎呦！誰打我。”一顆小石頭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砸到了莫負的頭上。疼的莫負眼淚直打轉。
“叫你亂說，掃把星！叫你亂說，掃把星！”。樹林上面又一顆小石頭向莫負飛來。
莫負找不着躲在暗處的射手隻能閉着眼睛抱着頭。
許忻一個箭步擋在了莫負前面。石頭砸在了許忻的肩膀上。這時背後又有石頭襲來，一下又砸在了莫負的後背上。這一次莫負忍着沒有啃聲。
“你們這些個北面來的王八羔子，有種站出來，躲起來欺負一個女孩子算什麽東西。都是一群孬種！”許忻将妹妹護在懷裏，沖着上面的繁枝密葉漲紅了脖子怒吼道。
短暫的安靜後，一片石子像雨滴一樣向莫負襲來。
看着兩人狼狽的樣子，那些窄袖短衣的少年孩子們拍手叫好：“打妖女，打妖女，打妖女·······”這時林子不遠處跑過來一個瘦高瘦高的少年和年紀大哥一般大。這是許忻的貼心跟班，本來約好的今天一起打鳥，可是因爲和母親請求了很久才準出門所以遲到了。在家排行老二，雖然叫二虎，卻長得像根竹竿子的似的。
“你們幹什麽！”二虎喊道，看到這一幕取下肩膀上的布包往地上一扔。沖上前去就和窄袖短衣那幫孩子扭打在了一起。
可還是勢單力薄，一會兒一群壯實的窄袖短衣圍着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就在許忻既要保護妹妹又想去幫兄弟陷入絕對被動的時候。
隻聽許莫負大喊一聲：“屈哥哥，你來的正好······”
一聽屈汀的名字，那幫壯小子還真的吓的停了手，警惕的四處打量。
許忻嘀咕着：“妹妹，你親哥還在呢！你喊别人做什麽。”
“我說許老大，你真的很笨，真是像豬一樣不長腦子，快跑啊！”莫負沒時間和他計較，使了個顔色着急的說道。
“那二虎···”許忻還擔心着自己兄弟，覺得莫負也太不地道了。
“沒時間解釋了，跑！”莫負拖着自己這個親哥趁着這些人都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跑。
見着倆兄妹撒丫子跑了，一幫人才反應過來。帶頭的少年大喊一聲追，一幫窄袖短衣跑的比馬都快，一窩蜂的追莫負他們去了。隻見原地抱頭在地的二虎，一睜眼人全沒了。
“哥，你說這幫人怎麽能跑的這麽快，體力還這麽的好。”莫負上氣不接下氣咽着口水說道。
“那可是城西馬市馬幫的孩子。你看他們那遺留下的奇怪裝束，聽說是趙國的遺民，當年胡服騎射留下來的。這扔石頭射鳥騎馬體力能不好嗎？”許忻捂着被砸的生疼的胸口一邊跑着說道。
眼看着就追上來了，莫負也跑不動了，很快就又被他們追上給團團圍住了。
“屈···屈汀！”許忻喘着氣指着他們身後嘴裏念叨。
“你倆真當我們馬幫是四肢發達、不長腦子就敢在這江湖上混了嗎？一個伎倆用兩次，虧得你們兩兄妹想得出來。”帶頭那個年齡最大的窄袖短衣抄着手譏笑道。
可這時，許忻脖子有些脹紅覺得怎麽每次自己最醜的時候，總能被屈汀逮到，又多了一個被嘲笑的笑料，真是丢臉。
“喂喂喂！我說···你們馬幫那些木頭做的弓箭，家夥事兒些就都收起來吧。”屈汀騎着一匹黑的發亮的戰馬，手持一柄大秦造青銅連弩微笑着露出一排好看的白牙。
“這···”窄袖短衣們一看這泛着金屬光澤的連弩一下就收了氣焰。
“那什麽···你們上次馬幫本來就是賣病馬在先，被我妹妹撞破了，還敢過來滋事報複？！”屈汀說到報複兩字的尾音上揚。
“不敢，不敢···”這幫馬幫的熊孩子們立馬就慫了，除了怕這锃亮的連弩不長眼外，還怕要是大人們知道自己惹了專管戰馬買賣的縣尉家的公子。那肯定回去是會被吊着打的。本來就是今天路過看見那丫頭在那林子裏才臨時起意想捉弄一下，沒想把事情鬧的太大。
許忻見這幫人要走，一把上前拉住那個帶頭的衣領就想揍上一拳。那幫人立刻倒在地上哭喊起來：“縣令家公子打人啦！縣令家公子打人啦！”
莫負上前拉住大哥，搖了搖頭。想着算了。許忻拳頭停在半空許久，最後“哎”了一聲狠狠的揮在了空中。
隻聽一聲悶響，屈汀一拳铮铮的打在了那帶頭的孩子的臉上。打的門牙都浸出了血來。
“回去告訴你們家大人，就說是我屈汀幹的。要告去軍隊裏去告。我反正也是軍中之人，要責罰也是按照軍法，可和我爹和縣令大人這些地方官員沒有半枚錢關系。記住了？”屈汀用手摸着拳頭上的血迹說道。
“記···記住了！”那頭頭摸着腫大的臉連連哈腰回道，還沒走出幾步就孩子氣的哇哇哭着喊起了娘。
屈汀回過頭笑着對着莫負說：
“這個圍魏救趙用的好啊，你倆跑了，那二虎就沒人管了，也算得救了！小莫負，你真的算是多智如妖，他們叫你一聲妖女，着實不虧！”
說完瞟了一眼許忻。許忻覺得這屈汀又直接喊莫負妹妹，簡直不把自己當外人，白了屈汀一眼，把頭别向了一邊。
這時二虎一瘸一拐的迎面走來，隻見二虎額頭上的日月角之中有黑氣。本就是左邊的月角，天生就低于日角，這相本就是母親容易走在父親之前的面相。現在上面黑氣萦繞。定是此時其母親有危險，而且會是性命之憂。
“二虎！你娘現在危在旦夕，可能命不久矣，還不快回去！現在回去也許還有救。”許莫負說話一如既往的直接。
“呸呸呸，我出來的時侯我娘還好好的，正在家後院洗衣服呢！”二虎好不容易求娘放他出來玩玩，這才被痛打一頓，卻被老大的妹妹這個臭丫頭說了這麽些晦氣話，往地上連啐了三口唾沫說道。
“二虎！我勸你還是趕快回家。”許莫負還是堅持的說道。
“我說，你是見不得我出來玩玩是吧。”二虎說完嘴裏還嘟囔了一句：“難怪大家都叫我少和這小妖女玩兒。虧我剛剛還爲你兩打抱不平來着。沒一句安慰的話救算了，一來就咒我娘。”。嘟囔還沒嘟囔完：“哎呦！”卻抱住了自己的頭。
“幹什麽呢？！二虎，你敢再說一句我妹妹試試。”許忻用力拍了一下二虎的頭說道。“我妹隻能我欺負，其他的人敢來欺負就來嘗嘗本少爺的拳頭。”
“我說忻大哥，你這妹妹也太····太不招人喜歡……·”二虎一邊揉着腦袋上的紅印一邊小聲的嘀咕道。
“二虎，要不大哥我和你回家看看。我這個妹妹說話向來就不招人喜歡，但是這麽多年下來，她說的話幾乎都沒有打過诳語。那比你大哥我的彈弓還準。”許忻聽自己妹妹這麽肯定的說了兩次，心裏也打起了鼓，覺得還是去看看爲妙，好歹二虎也是自己手下的小兄弟啊。
說着兩個人，便往二虎家的方向跑去。
等許欽和許安抱着打的鳥兒找到他們時，二虎和大哥兩人早跑不見了。
隻見屈汀還在。
“屈大哥你怎麽來了。”許欽覺得肯定發生什麽事情了，問道。
“沒什麽，就是路過打走了一幫臭小子。”屈大哥說了說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馬車，“徐真在裏面呢！今天受伯父所托帶真兒去拜訪她的幾位姑嫂。要不要見···”
馬車上的縣丞獨女徐真輕輕撩起了窗簾一腳，一眼就看見了許欽。眼神有些煽動。
許欽，朝馬車方向拱了拱手故意回避着視線轉過頭問莫負：
“咦，小四，大哥人呢？”
“去救人去了。”許莫負揉了揉身上的傷說着“二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诶！小四！”許欽帶着許安留在原地有些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莫負一個人一邊把玩着玉佩一邊走到了許府的大門口。
剛走到大門外的石獅子旁。
“咳咳！”一陣咳嗽聲從身後傳來。
許莫負回頭卻不見人。隻得繼續往門裏走。
“咳咳！”又是一陣咳嗽聲傳來。
許莫負再度回頭望去依然不見人影。
“咳咳！”又是一陣咳嗽聲傳來。
許莫負又回頭次頭望去依然不見人影。
心裏正想着這是被石頭砸了頭自己就出現幻聽了？
搖了搖頭準備繼續往大門裏走，低着頭的莫負拾階而上，在石階最上一階忽然出現了一雙雲紋破布鞋。順着布鞋往上看去，一身麻衣長衫，衣服上打滿了補丁，一個蓬頭垢面，又有些看不清楚樣子的七旬老翁，正拱手站在前面，笑眯眯的看着她。
“請問····”許莫負還沒問出口。
“能給我這馊老頭煮杯茶水不，渴死我這個老頭子啦。”老翁不分青紅皂白就任性的提出了要求。
“老伯那你得等我一下。”許莫負雖然還有些未回過神來，但還是點頭應下了。
“小娃娃，老夫要喝上好的茶，煮的時間要恰到好處，煮茶的水不能太老也不能太生。”老頭還特意囑咐道，說完吧嗒了兩下幹裂的嘴。
莫負見老頭一邊用手扇風，一邊拉扯這衣領，滿頭大汗、口幹舌燥的樣子。沒有再細想，還是連忙跑回府中爹爹的書房裏，墊着腳從陶茶罐中掏出了上好的茶葉。抱在雙手之中，又跑到廚房裏找來了專門燒水的陶甕。再将茶粉倒在茶篩中，仔細篩了兩遍之後取最均勻最精華部分，待水在翁中發出嗡嗡響聲氣泡如柱後将其投入水中，煮到恰到好處。莫負用竹茶勺有些吃力的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陶甕中舀出茶湯。
廚娘看到了，幾次想上來幫忙，都被忙碌的莫負拒絕了。莫負雖然從來沒有做過，但是見娘請煮過無數次已經了然于心。
待她煮好的茶，端着滾燙的茶湯慢慢的往外走。這一路顯得格外考驗人心裏。一來這茶碗越來越燙手想走快些，再來着茶水容易溢出得走慢些，三來走得太慢茶湯又冷了失去了最佳的口感。莫負調整的自己的步伐壓着自己的心，不快不慢的向門外走去。眼睛要盯着茶湯，餘光也要關注腳下的台階門檻。
好不容易終于走到了大門口，許莫負開心的擡頭四處張望。
“老伯，茶煮好了，這可是上好的茶······”莫負急忙地說道。
“老伯——”階前早已無人，唯有天上的白雲緩緩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