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破觀
這一晚，在山腰上的一個破舊的宮觀之中，牧童引着老黃，直接踏門而入，然後栓都沒來得及拴，任由老黃在雜草叢生的大殿裏啃草。抱着莫負就往裏沖去。最後來到平時自己住的那間破舊廂房裏，裏面隻有簡單的門闆做的床，用幹稻草鋪的褥子，還有一床千瘡百孔的棉被。牧童将莫負輕輕的放在床鋪上，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滾燙——”額頭的溫度燙的牧童都不由得縮了縮手。他感覺莫負連鼻息呼出的氣都十分燙手。
“這樣下去，再不退燒可就麻煩了。”這個放牧的小方士，想了很久：
這天已見黑了，藥鋪早已關門了，去找郎中，人卻不一定願意來，而且手頭也沒有錢請郎中了。在廂房裏來來回回踱了幾十次，最後一狠心，一跺腳，小方士便出門向宮觀後殿急走過去。這按規制這是個三進三出的大宮觀，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廢棄至今。小方士便寄住于此，這後殿還住着一個人。這人看着像一個老道士，平時還給人做做法事、接點白事、接引超度什麽的。賺的錢一半奉獻給了酒莊，另一半呀便是喂給了後殿那座破舊的葫蘆丹爐。這個衣衫褴褛、頭發灰白蓬亂的瘦瘦高高的老方士，原是齊人，齊國破滅後，便隻有一把酒葫蘆挂在腰間，一人一葫遊曆四方。
後殿之中，一爐丹火燒的火紅，在火光照映下，臉上一明一暗的一個老頭子喝着葫蘆裏的酒，倒了好久才有一滴酒落入了嘴裏。老頭子收攏的嘴，就像個孩子一樣吧嗒吧嗒，如吃着甘饴一般。
“老頭兒！老頭兒！快~”小方士喊道。
“回來啦！沒大沒小~”老頭子側卧在丹爐旁，頭也沒回的應答了一聲。
“老神仙，老神仙”小方士滿臉堆笑的湊上前去，給老方士按起肩來。
“小子，居然喊我老神仙了，說吧，又惹了什麽禍事了？”老頭子仍然一動不動的問。
“這，老神仙······能不能···”小方士目光打量着老道士從上慢慢往下，然後眼睛便直勾勾的看着老頭子的胸口。
老頭子立刻坐起來捂住胸口：“休想！休想！”
“老神仙！救人一命啊！”小方士懇切的說道。
“這世間上誰能救的了誰哦···省省心吧。”老頭子說着癟了癟嘴又塌卧了下去。
“那，你拿錢來，我把女娃的玉佩贖回來，再把女娃還回河邊的草籠子裏，這就兩清。”小方士伸出一隻手來往前踏出一步探着身子變得嚴聲說：“快拿酒錢來！”
“這··這···”老頭子這時眼睛滴溜溜的轉着，一隻手撚了撚嘴上的灰白胡須。
“俗話說：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我看了一眼那女娃身上戴的玉佩，那可不是尋常物件，這女娃應非比尋常，你趕緊給錢給我，讓我贖回來。要是真的流了出去，那指不定會惹來什麽潑天大禍來！”小方士走進一步攤着手說道。
“這老闆可是真狠，聽你這麽一說，那塊美玉肯定能換很多很多好酒，結果，就讓你隻抵了那麽幾個酒錢，哼！”聽到這老頭子唾了一口氣憤憤的罵道。
“老頭兒，快點吧！”小方士嘴角上揚把手伸到老頭子嘴邊說。
“這····這····我哪來的錢。”老頭子忽然耍起賴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神仙，得罪了~”小方士撲到老頭子身上，用手在老頭子胸口裏一通亂摸
“呵呵···哈哈哈···”老道士嘻嘻哈哈的被弄的癢啊笑個不停。
“嘿，終于被我找着了。”
小方士摸出了一方黃色裱紙包，高高舉着了手裏。
“哎喲，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師父我這麽大年紀了，就留了這麽兩顆保命丸·······”老頭子見自己的寶貝被掏了出來，坐在地上開始捶胸頓足，“你這個熊孩子··你這個熊孩子···”
小方士對着老頭兒做了個鬼臉。将黃裱紙塞進懷裏，跑到大殿搭竈燒水去了。幾塊土磚上架着個熏得黑呼呼的陶罐，陶罐咕噜噜發出響聲後。小方士将手縮進衣袖裏，墊在滾燙的陶罐把手上。倒出一碗開水，小心的捧着，這碗又燙，還要緩緩的走。從來沒覺得這回廂房的路是那麽的長。
将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上，小方士趕緊搓了搓雙手，再摸了摸耳朵。待手舒服了些再拿來個碗，将水來回捯饬成溫水。再從懷裏掏出黃色裱紙，小心翼翼的打開，一粒朱紅的丹藥在裏面。他上前将丹藥按入了莫負口中。然後轉身飛奔出去，從竈火裏取回一支燃燒着的細弱柴枝。将小火枝夾在修長的雙指之中，另一隻手手持裱紙，開始嘴裏念念叨叨，持火枝的手也跟着嘴裏所念來回比劃着。越念那黃色裱紙好似也聽懂一般，嘩的一下挺立起來。最後隻見小方士手一晃動，火枝穿過了裱紙，裱紙一刹那燃燒殆盡，紙灰全都落入裝水的陶碗中。最後用手中的火枝直接伸入碗中攪拌。
隻聽“茲······”的一聲。
完成了！：小方士心裏想着嘴角微微上翹。
然後小心的端起碗，坐到床邊，另一隻手将莫負扶起來。
“快喝吧！”小方士扶着莫負将碗遞到她嘴邊說道。
隻見，莫負雙眼依然緊閉，玉骨冰肌的小臉上，一雙眉頭緊緊皺着，還癟了癟嘴。
“想活，就快喝了，這可是我從老頭子那打劫來的保命金丹，你個女娃，還嫌棄!”小方士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莫負沒有反應。
“我說你，怎麽這麽不識好歹！”這次換小道士皺着眉頭了。
“噗呲，呵呵呵·····”隻聽門外傳來一陣嘲笑聲。
“老頭兒？”小道士回頭一看。
老頭兒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發，雙手一背跨進了門檻。
“我說，小子，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一看這女娃早已病得神志不清，你在這又唬又吓得，她卻不知道，你豈不是很可笑。”老頭走進眯着眼仔細打量了下床榻上的女孩兒說道。
“那，我該怎麽辦？”小方士認真的問道。
“怎麽辦？你看我們這連個勺子都沒有，那就···那就···”師父說道一半又含含糊糊起來。
“姜老頭你倒是說呀！”小方士着急的問道。
“難得見你着急，嘿嘿！”老頭兒看着着急的小方士樂了，“可是你讓我說的，咳咳，那就是用嘴喝了藥喂給···”
師父噘着嘴指着自己的嘴巴說道。
“看來是我錯了，老頭你又開始發酒瘋了。快出去吧···”小方士這時才想起這個瘋老頭是個多麽不靠譜的人。
“那還有什麽辦法，這丹藥含入口中要在化去之前把符水喝下去。”老頭一聽說自己瘋，一甩衣袖說道。
隻見小方士一臉漲紅。
“要不，實在爲難，就讓老頭我·老頭我···勉爲其難···”老頭噘着幹裂的嘴，又指了指床榻上的莫負。
“你想得美！”小方士鄙視的看了一眼老頭兒。
“那就隻有讓你美了，看吧，還是師傅對你好吧！”師父今天第一次看見小子這麽着急還第一次紅臉，着實好玩！
“你···”小方士瞪了一眼師父。
“你你你····你什麽你，還不快救人，再不來就晚了...”師父抄起袖子，雙手架在胸前，等着看好戲。
小方士像喝毒藥一般，端起盛水的陶碗。
最後一狠心，喝了一口，便往莫負臉邊湊去。
湊到嘴邊之時，整個臉漲紅到了耳朵根。
最後仿若連呼吸出氣都不會了，當小方士的嘴要靠近莫負的小嘴時，心中一緊張，“噗···”的一聲，嘴裏的符水便噴了莫負一臉。
小方士像才溺水的人，被人救上了岸似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呼吸。
“哈哈哈！臭小子，平時你不是嘚瑟的很，不是說什麽事情都不挂心嗎？這怎麽了，這怎麽了，一個小女娃娃就把你給治了？瞧你這沒出息的勁！”老頭邊罵邊笑道。
隻見老頭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小方士，讓他好好扶着莫負。
“可别浪費了我上品的丹藥!”說這，一手捏了一下莫負的鼻子，莫負一張口便用手托住了莫負的嘴巴，另一隻手穩準狠的将符水灌入了莫負口中。最後用手一擡。
“咕噜”一聲符水伴着丹藥都被莫負吞了下去。
“怎麽樣，這姜還是老的辣吧!”老頭兒得意的看着狼狽的小方士問道。
“是是是，您不就是塊老姜嗎？”小方士有些沒好氣地回應道。
迷迷糊糊之中的許莫負，覺得有藥丸含如口中，顯示一股辛辣而後，漸漸化爲一股清涼直頂泥丸。再有一股松枝墨味的溫水将這股清涼牽引而下。剛才還在腦顱内燃燒的火，也一下引火歸元。頓時覺得人好了很多。再一會兒藥力透過四肢。人一下精氣神皆感充盈，人像漂浮的溫暖的海面上，全身很舒服，很溫暧，就像躺在媽媽的懷裏似的。
興許是裱紙上附着朱砂，有鎮靜安神的作用，剛才快燒的有些抽搐的莫負，漸漸呼吸均勻的安穩了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