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鶴遊仙山
黃鶴在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的空中飛翔。不一會兒一縷晨光鋪開照出了雲海。莫負感覺置身于晝與夜的交界,陰與陽的邊界上。這一路沉默的飛行,莫負一句話也沒有問。那個人也什麽都沒有說。莫負覺得這也許又是一場夢,有些冷的夢但還算好的夢,那就多做一會兒夢吧。怕下一刻這如仙境般的夢境就會煙消雲散。
一座山峰出現在朝陽的剪影裏,黃鶴一聲鶴鳴,向下俯沖而去。這種失重墜落的感覺沸騰着莫負的血液。她害怕的輕輕的“啊”了一聲。
“不用怕···”那個熟悉的聲音終于又響起,是他,但卻沒有之前小方士的親切溫柔。
一隻冰涼的手遮住了莫負的眼睛。
“是你嗎?”莫負還是問出了那個心裏一直盤旋的問題,就算是夢,但醒來還是想問的問題。
“嗯。”一聲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回答。
隻見遮住眼睛的莫負翹起了嘴角,能感覺有陽光穿過他纖長指縫落在莫負眼中,莫負好像不再那麽害怕。
“清風,先停一下。”那人好像在和黃鶴說話。
黃鶴很聽話的減慢了速度,徐徐的停了下來。
那人待将莫負抱下了黃鶴,才緩緩将手拿開。
光線有些刺眼,莫負用衣袖擋了擋。等适應過來,才發現兩人一鶴站在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之上。峰頂如刀削過一般平坦,前後左右三十餘丈見方,四面筆直無路可攀。雲海都臣服于峰下,一輪橘紅的太陽緩緩的升起剛剛可以直視,後一瞬間金光萬丈、如萬箭齊發。讓人不敢直視。地上是金光投射下的影子,兩個人站在崖邊望着翻騰的金色雲海,一隻鶴揮舞着翅膀好似翩翩起舞,一切寂靜而壯觀。莫負心想要是時間就在這一刻化作永恒該多好。
待看完日出後,這隻叫做清風的黃鶴繼續載着兩人沿着山脈飛行,很快落在了半山腰的一個宮觀的台階上的平台上。那人将莫負扶下來,摘下了夜行的面紗。面容仍然還是小方士那張俊秀的臉,少了一絲痞氣,卻多了幾分仙氣。哪裏還是那個邋邋遢遢吊兒郎當的小方士。
“謝··謝謝。”莫負說道。
“不用——”那人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那是之前那次的,我還得再說一次,謝謝。”莫負繼續說道,氣氛有些微妙又有些尴尬。
莫負雙眼緊緊地盯着他的臉,仿佛想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出當初那個邋邋遢遢、吊兒郎當的小方士的身影,可惜,無論莫負怎麽看,也隻看到了滿臉的淡定和漠然。莫負心中不由暗暗地想道:“小方士到底怎麽了,爲什麽忽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清風這時揮舞着翅膀高興的叫了兩聲,一陣風來。另一隻黃鶴也盤旋而落。
“我說,我說,你看你,把我的清風弄的滿身塵土,一點仙鶴的仙氣兒都沒了。”一襲全身白衣,外罩鶴紋薄紗的男子從另一隻黃鶴上跳了下來。“明月!快帶清風帶去鶴鳴山洗個澡再回來。”說完撣了撣身上的浮塵。
兩隻黃鶴黑漆一般的眼睛眨了眨,相互盤旋着升上天空,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這位是···”白衣男子圍着莫負轉了一圈,一拍手中的折扇,“她不會就是你那盒朱砂的主人?”
“咳咳·····”裴钺咳嗽了兩聲瞪了王元一眼。
“好好,當我沒有說。”王元雙手高舉投降着說道,“不對啊,可是我獻出了我的寶貝清風,這才救了你們,我可是你們的救命恩人,怎麽着,連句謝謝都沒有啊。”
王元見裴钺不說話,就轉向莫負。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家住哪裏啊,家裏還有幾口人啊?”王元微笑着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活像個戶部的查戶小吏。
“我叫許···”莫負剛要開口,卻被裴钺擋在身前生生打斷。
“好了,我帶她去房間裏休息。”說完裴钺轉身往殿宇上走去。
莫負趕緊跟了過去。留王元一個人在原地,王元眯着眼回味了很久。覺得更加好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丫頭,才會讓這個曾經吊兒郎當沒心沒肺的裴钺如此上心。藏着掖着,不肯宣之于衆,他一定要探出個門道來。這山裏的日子修行也好、生活也好,總還是要有些有趣的事情來調劑調劑。想到這王元不由心情大好。
“喂,等等我.....等等我——”王元也跟了上去。
穿過巨大青石砌成的百步階梯,進入大殿,正殿上什麽也沒有供奉,隻是中堂之上懸挂着巨大的卷軸,上面就寫着蒼勁有力的兩個字“天地”。供案上一隻銅爐三根青色的香緩緩的升着暖煙。給空曠的大殿添加了點煙火氣。再往裏走幾步還真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燒焦味,是草木灰的味道。四周全是書籍,到處都是些書散落着,這些書的表皮都有些發焦,甚至很多書已經被燒的慘不忍睹,隻餘下半截書卷。莫負心想,這裏爲什麽有這麽多燒焦燒壞的書籍,一不小心踢到一卷書,書立刻散落一地。莫負撿起腳下的這卷書,隻看得清開頭書名曰《建言》,這是與老子同時代的古籍了。莫負興緻使然欲繼續往後翻看。不小心一拉動整卷書便散了架,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莫負看着眼前這一地的先賢智慧,不知道被誰付之一炬,變成了此時的殘卷焦書之狀,心中甚是惋惜。
“呵,這便是你們大秦那皇帝幹的好事!”沒想到裴钺環視一圈大殿裏堆積如山的殘破書籍,再看着莫負有些冷漠的說道。
“其實世間一切,不過聚散,不過離别。緣生緣滅,這本書會問世就總有一天會回歸于無。就如這本《老子》以後會流落到哪裏,會傳承多少年,會傳承什麽樣子,又有誰又知道,但總歸有一天都會煙消雲散,又會有新的書将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這便是道,是自然。”莫負将手中的殘卷也扔回了地上。
裴钺再沒有說什麽,頭也沒回地繼續往裏面走去。
王元站在後面正尖着耳朵頭聽着,心想這小姑娘,看着就像小小的瓷娃娃般,如此可愛,肚子裏也算是内藏錦鏽,有些墨水。但如此小小年紀,話裏話外怎麽就透着一股涼薄勁兒,讓人有些微微發寒,如果是這樣,那真是不好不好。如果滿分是十分的話,那肯定要減去幾分,我可得給裴钺好好把把關。
莫負不知道爲何覺得現在跟前的這個人,和之前的小方士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心裏卻總覺着有着什麽不同。穿過大殿後面的天井之中還有有一尊和殿宇齊平的巨大葫蘆形丹爐。裏面的火苗熊熊的燃燒着,像貪吃的舌頭正不停地舔着觀察孔。又像一隻生氣的怪獸七竅生煙。就像現在的裴钺,眉宇間總透着一股隐隐的怒意。
後殿寝室那邊好像隐隐傳來的哭泣聲。裴钺停住了腳步遲疑了一下。
回頭對王元說:“王元幫我把她,帶到你的别院去。我處理點事情就過來找你。”
“這....這不太好吧!再說,這也不太方便呀!”王元覺得這多尴尬呀,心想我又和她不熟,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子家,這徑直的上我那兒去像什麽話。
“拜托了!”裴钺加重語氣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徑直走向了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