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山崖别院
“姑娘，這邊請！”王元無奈的聳了聳肩，伸手做了個接引的動作。
莫負望着裴钺消失的背影，隻得轉身跟着王元走了，在身後隐隐響起一記耳光聲。
“今天怎麽感覺裴钺總是怪怪的。”王元不解的自言自語。
“裴·钺”莫負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怎麽？你都還不知道他叫什麽，他就把你給領回來了？”王元見這個古怪的小姑娘試探着叫着那小子的名字，又來了興趣。
“裴钺他···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莫負微微搖着頭反問道。
“你們到底是熟？不熟？還是半生不熟？”王元立馬轉過身來雙手拱在長袖裏彎腰盯着莫負的笑容可掬的問道。
莫負搖了搖頭。
“我隻是想問，怎麽半旬不見，小方士感覺一瞬間就老城了不少。更像一個大人了。”莫負說着，心裏卻想着也許是自己根本就不曾了解他吧，她這一路上仔細的觀察裴钺，她發現裴钺的面相雖然好似沒有改變還是前些日子的模樣，但她的心裏卻總覺得裴钺的神氣都不一樣了，連着面相的氣質也不一樣了，顯得更加沉穩。
“嚄···你說這個啊。”王元直起身子雙手攏袖轉身繼續往山澗小路走去。
“那小子啊！家裏前不久招了變故，你看着偌大一個家族隻剩下了這麽幾十個人。被迫提前全家搬來了這商洛山。哎···說來話長。一下子家裏的擔子便都落在他的頭上，他能不長大嗎？”王元說完雙手從袖中解開放在腦後，深深的吸了一口山中清新的空氣。
“原來如此——難道——他們是受了焚·書·坑·儒的牽連”莫負腦海裏靈光一現，不由追問道。
“呵，你個小姑娘倒是膽子大，這殺頭的話就敢這麽輕易地脫口而出，在下佩服佩服！”王元更加覺得這個小姑娘捉摸不透，但這小姑娘能窺一葉而知全貌，就憑這份聰明勁和膽識可以又加回一分。
王元再上上下下打量了下莫負，看着她的身材，搖了搖頭，心中想還是要減去一分，這前前後後都太平了，真的是太平了。
“自打焚書令發布開始這麽些年開始，裴叔他們自打聽到風聲後，就費盡周折搶救了不少孤本善本出來，哎，爲了搶救這些寶貝，也死了不少族人。那些書，喏，就是你在大殿看見的那些。現在很多逃亡的儒生方士也都在這商洛山山下隐居起來。在這座山和外界的交界處，還有很多秦民流民甚至是逃犯聚居，那裏你千萬别去，很危險喔，真的很危險喔。”王元伸出一隻手指搖了搖。
不一會兒來到一面萬丈崖壁邊，一條緊貼着崖壁開鑿的羊腸小道就像挂在碗壁上的一根銀絲面細小脆弱又很頑固，向崖壁深處延伸而去。王元回過頭，伸出手來：“來我牽你。”
莫負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提着衣裙就跟了上去。
“行啊，我這條路可是吓退了多少山下仰慕我的女子，所以我把這條路也叫作：傷遍萬千少女路。嘿嘿，我這個名字取得不錯吧”王元說到得意處，抽出腰間折扇唰的一展，一個箭步就走上了那條羊腸挂壁小路。
莫負緊緊地貼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側着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去。王元倒是輕車熟路，左移右挪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莫負全身緊繃，不一會汗水漸漸打濕了衣衫。
“切！看你逞強，現在知道害怕了吧。”王元早就到了别院洞府，望着遠處崖壁讪笑道。
隔了好一陣，還未見到莫負的身影。
“一個時辰了還沒有走到，難不成一條道也能迷路了不成。”王元放下手中的書和茶杯往外有些擔心的張望。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沒有門的大門前。
王元嘴角上揚，端起茶杯輕輕地再呷了一口，心裏暗暗有些佩服這個古怪的小姑娘。又默默地加上了一分。
莫負手腳僵硬的走到别院前，看着這個鑿壁而成的别院，還是驚訝的楞在了結廬而成的前院外。别院依山而建，挂在岩壁上的之字樓梯連接三重樓，每一重樓房間鑿洞而成，門外都有一排遮雨廊，廊下面是一排欄杆靠椅，可腳垂松風，臨雲濤而坐。在最頂一層的廊外崖壁上長出了一顆蒼勁的迎客松，探向來客的方向，這個别院，真算的是層巒疊翠，無限風光在險峰，險峰之上有大美矣。
山風刮過古老的松樹，如接引童子般地招着手兒，兩隻黃鶴盤旋落下，煽動着翅膀雙腳反複踩踏掂量着哪一根枝丫更适合自己停了下來，站穩後開始漫不經心的梳理羽毛。
“你别老盯着人家的卧房看呀，你再這樣，你不害臊我都要臉紅了。”王元一邊打趣一邊招呼莫負來一樓客堂坐下。
“那就是你的卧室？”莫負想着剛才看到的崖壁上的石室，就最上面那間沒有裝雕花門窗。
“怎麽覺得太簡陋？不那樣，又怎麽才算得上清風明月伴我入眠呢？”王元轉過頭向松樹的方向問去，“是吧？！”
清風明月兩隻黃鶴一時間此起彼伏的鳴叫起來，煽動翅膀的風坐在客堂都能感覺到，像是在點頭附議。
莫負小臉白裏透紅，用衣袖摸着臉上的汗珠。
“來喝茶！”王元用扇柄将茶杯推了給了莫負。
“謝謝！”莫負雙手奉茶一飲而盡，“嗯，這蒸青的松針茶真是好喝。”
莫負是真的口渴一杯清茶下去，露出了小孩子滿足的微笑。
“我可以再喝一杯嗎？”莫負将杯子又輕輕地推回了王元跟前。
“當然···可以”王元頓了下，随即又娴熟的舀了一勺倒入了莫負的茶杯中。心想，這肯定是哪家高門大戶的大小姐，不僅奉茶姿勢熟練曼妙，連松針這種幾近失傳的茶葉也能一口嘗出，而且連蒸青這種鳳毛麟角的時髦手法都知道。裴钺這小子不知道從哪淘來的這個小姑娘，有趣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王元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再套套近乎，于是開始刨根問底。
“都來我家做客了，我都還沒有正式介紹過。我叫王元，王元的王，王元的元。”王元正式的介紹了自己，緊接着就問起莫負的芳名出生。
“小女家住溫縣，家父爲溫縣縣令姓許，小女名莫負！”莫負得黃鶴一救又喝了人家兩杯古茶新做的松針，自是認真行禮自報了家門。
“噗······”向來以風流倜傥仙風道骨自诩的王元，将茶水直接從嘴裏噴了出來。“你說你叫什麽？”
“小女，許莫負見過王大将軍之後王元王大人”：莫負起身再行禮鄭重回道。
“就···就是那個，傳說中出生時手握文王八卦玉，那個大秦争相傳頌吉祥物，妖女……許莫負？”王元的嘴巴快掉到地上了瞪大眼睛再次确認道。
莫負一聽妖女二字，臉沉了沉，但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啊呀呀···這個裴钺這是要害死我呀，怎麽怎麽就把這麽個燙手山芋扔我手裏了。這壞小子真壞!”王元吓得急忙站起來，人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背着手圍着莫負打轉。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王元突然手一拍皺着的眉頭驟然一松，“有了有了，姑娘您不是說您的家在溫縣縣令府嗎？我立刻！馬上！讓清風明月護送你回去，您看如何！這樣您馬上就可以和家人團聚多好！豈不是甚好！”剛才還打分來着，一聽許莫負的身份那直接是負的一百分。心中暗暗埋怨，那小子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說到家人，莫負無限的牽挂，不知道後來皇帝有沒有怪罪父母。自己有沒有牽連到整個縣令府。現在還不清楚那邊的情況，若是這個時候貿貿然回去，豈不白白浪費了扶蘇公子的一片心意。若是回去之後仍被召進宮去，說了實話那也是全家受牽連啊。橫豎都是死，還不如這樣自己生死不明，就算皇帝怪罪也不至于禍及父母家人，都是莫負我一個人的罪過。沒能給皇帝陛下相面，沒能說出心中想說，每每想起這些莫負的心就擰在了一起，自古忠孝兩難全，魚和熊掌如何兼得。還好我大秦還有扶蘇公子！想到這裏，莫負欣慰的長舒一口氣，自己再等等就好。
想到這些莫負往後退了幾步，使勁搖頭，說什麽也不肯回家。
“你個小姑娘家家的還未出閣，到處跑成何體統，快回去吧，求你了姑奶奶，這裏可不是你可以呆的地方。這裏的人一旦知道你的真實身份肯定會徒手撕了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你快走吧！你快走吧”王元像拜仙人一樣邊說邊作揖。
許負盯着王元，小貝牙咬着櫻紅唇瓣沒有說話，隻是一個勁的搖着頭一邊往後退。
“清風明月來！”王元見這小丫頭倔着不說話，直接叫來了黃鶴。打算就算把這丫頭捆也要捆着送回去。劍指一起，腦後發帶輕輕滑落，發帶瞬間化作利索将莫負死死困住。
“住手！”裴钺出現在了客堂内，反指一彈便将利索彈開，利索又化作柔軟的發帶，慢慢地飄落在了地上。
“裴钺！裴钺！你這個臭小子終于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她，這個丫頭是誰？！”王元氣呼呼的指着莫負問道。
“她是許莫負。”裴钺冷冷地的說道，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知道？！你知道還把這個妖女帶回來？”王元再一次被震驚了。
“王元，麻煩你幫我把她送到離淵去。”裴钺毫無表情的說。
“什麽？離淵！，你不會是想拿這個大秦第一吉祥物當人質吧。那離淵可不是肉體凡胎能去的地方，傳說住進那裏的人大多都離奇失蹤，相傳都給祭了離淵之龍的五髒廟了。上次住在裏面的那個大仙兒，不也一樣說沒就沒了嗎，你确定要把她....”王元搖着頭說着，憐香惜玉的看了一眼莫負。
“還不快去。”裴钺斬釘截鐵沒有多說一個字，有些清冷地看了眼莫負，轉身便踏出雲空飄然而去。
王元看着原來吊兒郎當的裴钺，現在卻這般清冷出塵，心裏莫然地歎了一口氣，這小子看來肯定是接受了那個條件。心中又自嘲的笑了笑，既然他決定接受那條件，自然一生都要固守修行，保證純陽無遐，元陽無缺。自己真是瞎操心，還以爲他要和這小妖女好上，還給這妖打什麽分啊？真是庸人自擾。想到這，王元有些冷漠地看了莫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