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篙下留人
隻聽天上一陣鶴鳴,一隻仙鶴踏雲展翅而來,翙翙然。一個身影縱身躍下,護在了裴钺身前。
“我說裴叔叔,哪裏有人這樣打自己兒子的,裴钺的倔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真的和您很像,像極了年輕時的您,當年您爲了離姨能過家門,想來和老家主也倔了很久吧。”王元笑嘻嘻的打着圓場。說完後,瞄了一眼身後快成血人的裴钺慘不忍睹,小聲的呵道:“你不會真的腦子被打壞了吧,這種時候不跑,還在這硬撐英雄救美。我知道你修行了得,但是對面是你爹,那是你爹,你還能怎樣?”說着還用手在衣袖下面不停的揮着讓裴钺先走,他墊後。
“你怎麽···才來?”裴钺垂着頭,聲音有些沙啞地反問道。
“嘿,我說你個裴钺,你這是還嫌本少來晚了?!”王元氣的雙手叉腰,轉過身來質問道。
“來了就好,快扶我起來,我身子已經沒有知覺,無法動彈···”裴钺說着自嘲似地牽了牽嘴角。
王元雙目一震,看到了渾身是血的裴钺,還有在他懷中安然睡着的莫負,她氣息勻靜,想來并未受到打擾。
“你這是...這是何苦來哉!”王元歎氣搖頭,上前一步,伸手緩慢的扶起裴钺。
試了幾次,裴钺才踉踉跄嗆,勉強着站了起來。
“混賬!站住!你這個不孝子!”裴父說着,又是一篙劈來。
挨了這一篙的裴钺,膝蓋不由得再次重重跪地,濺起的灰塵向外飛散,他掙紮了幾下,卻再難站起來了。
這時天空傳來一陣悶雷,雷聲隆隆,震耳欲聾,雷聲過後,一道巨大的紫色閃電劃過天幕,衆人的臉頰在閃電的光芒裏變得忽暗忽明。
“這是天譴啊!天譴啊!天譴啊!”裴二老爺乘機大聲喊道。
“殺了她,殺了她——”衆人驚恐的附和道,又喊起了殺掉莫負的話。
“天什麽譴啊!起開,起開,都給我起開!”姜老頭扒拉開人群鑽了出來,“是爺爺我要曆劫了!不錯不錯,看來我老姜的修爲還是不錯,至少天雷降的是紫雷。老天爺給面兒!給面兒!”說完對着天作揖道還頗爲滿意的說道。
“老姜頭···你不是一直想長長久久的活着···最後留個金身,受世人香火美食供奉嗎?”裴钺說着,咳出一口血來。
“你小子不嫌棄我糟老頭子,陪我這最後幾年,老頭子心裏清楚。早就過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年齡了。這窯子也逛了,酒也喝夠了,那丹也煉累了。突然老頭子覺得有些索然無味,想上天上看看到底是個怎樣的風景。”姜老頭說着走到了空地的最中央。
“老姜頭,若是···若是失敗···那會···”裴钺覺得自從遇見莫負這個小妖女以來自己這是怎麽了,竟又紅了眼。
“大概率是會失敗的,老姜我心裏有數,隻是怕,怕不去搏一搏這修行一生到死都會遺憾,還不如灰飛煙滅來的痛快。當年屈子都可以天問,好歹今天我也要向老天要一個答案。呵呵。”姜老頭說着摸出腰間的酒葫蘆打開聞了聞,卻沒有舍得喝。他小心翼翼的蓋好蓋子喃喃道:“還是留着也許黃泉路還可以小酌一番。”
“裴家主!”姜老頭行禮道,“在場各位,這小子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這又照顧我一路。今得上天感召,姜某野心大欲應劫飛身過天門。若老朽真過了天門,希望大家能看在我成仙的面子上放過這小子。若是失敗了,也請看在我老頭子都灰飛煙滅的份上,讓這混小子再入天門山重新修行。先謝過。”最後一句話姜老頭是對着山峰雲深處說的。
“這···”裴父無言以對。其他人呢也相互看看再挑不出毛病。
“我輩自太公望伊始,承公子小白一脈至今。國早就不再是國,破了也就破。轉眼幾百年代代人心酸榮辱,最終不過是茶館戲院茶餘飯後的故事談資爾爾。我呂但修行數十載今朝才明白人生如夢,醉一場夢一場,修長生不如醒一回。朝聞道,夕死足矣!”姜老頭手舉佩劍叱咤道,“齊國崂縣姜呂但在此祈求蒼天降下天雷,應劫飛升入天門!”
一陣悶雷再起雲層變得昏暗厚重,壓得在場的所有人呼吸困難。噼裏啪啦,一道如柱紫色閃電劈下。在地面上炸出一個坑來。站在中央的姜老頭,紋絲不動隻是衣服邊變得焦黑還能聽到滋滋的紫電殘留在袖口。接着炸雷再響,天雷滾滾而來,一個接着一個紫色的電擊從天空之中俯沖而下。姜老頭在衣袖裏掏出一節盤的黑亮的紫竹。用手在空中來回揮舞,竹節竟然越變越長,眨眼間竟然變成了一根釣魚竿。姜老頭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還帶着些許得意:“世人隻知我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卻不知到底誰是魚兒又是誰願意上鈎···”姜老頭手中的魚竿這時候更像一根鞭子。鞭子到哪,電擊球就追到哪裏。隻見七個紫色電球像魚兒一樣追着魚鈎撕咬。有咬中之時,電流順着魚竿傳到姜老頭手臂,衣袖立刻被炸裂成碎片。天變得越來越黑,不見天日。姜老頭另一隻手起劍訣,嘴裏念念有詞用魚竿在空中畫符,最後叱咤一聲。那魚鈎頓時像有了靈,如蛇一般自己擡起頭來。自己引着天雷劃出北鬥之象。頭頂七顆巨大電球的姜老頭顯得更加瘦弱纖長,還有那根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太見的太公釣。這外行的人看來,就是一個瘦老頭頭頂上頂着七顆來回竄動的紫色火球。豆大的汗珠從姜老頭額頭落下,最後待北鬥主死陣艱難的畫好後,在一聲令下,魚鈎把陣往下一拉。七顆天雷掙紮着想掙脫魚鈎可是已經來不及,全都被重重砸入畫好的七個符眼之中。像滴落在滾燙油鍋裏的七顆水珠,大地劇烈震動融化的岩漿四濺,周圍的人不得不齊齊遮眼後退。最後一連七聲爆炸聲,坑内餘電零星閃着光芒,立在中間的魚竿燒的焦黑也跟着啪嗒倒在了地上,直直的魚鈎也褪去了光澤失去了靈性,落在地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