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叮叮铛铛
“這人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變得魔障了？”許忻問道。
許負将他引到自己那桌邊坐下後，彎腰問道：“大叔···您還好吧，你家裏還有家人嗎？”
那人渾身發着抖，隻是搖頭，嘴裏還是不停地重複着剛才的話。
“聽你的口音，應該是河内郡的人，對嗎？”許負耐心的問道。
那人一聽這個舊秦的郡名，身體像有什麽開關一下被擊中似的，停止了不停地絮叨和發抖。
這時剛才那桌的公子，硬着頭皮，舔着笑臉走過來。走近後對着許負小心地賠笑道：“許侯，你們這桌的帳，我都讓掌櫃的挂在我頭上了，剛才的事，誤會誤會······”
“誰要你請了，我許忻還不至于，請不起我妹妹一頓飯，你一邊兒去。回去回去。”許忻不耐煩的揮手道。
那少爺一臉尬笑，不知是進是退，那扈從跟在身後，連連幫着主人打圓場道：“那下次，下次，不打不相識嘛，下次，我們少爺請。”
“對對對！下次我做東，請各位喝酒！那···在下就先告辭了。”那少爺拱手說完後，從高大威猛的許忻身後貼着邊，提着氣兒，一溜煙跑了。
那剛才還定着不動的乞讨跛子，又開始唱起了秦腔，一聲聲高亢的調子，唱出了胸中的憤懑，還唱出了對家人、對故鄉的思念。這人在鹹陽城内早就聽說了，有一位女子被漢帝封侯，那封侯的女子他也曾經叫過妹妹。而剛才他就覺得那聽着耳熟的聲音，竟然···竟然真的是他，許忻·····
那秦腔越唱越高漲，越唱越凄涼。那蒙在眼睛上的髒布條，已經被淚水浸濕。
許忻聽着，這不就是家鄉的唱掉嗎？雖然都是秦腔，可是各地還是有各自細微的差别。這口腔調那妥妥的是他們溫縣那塊才有的。這麽多年了過去了，還是第一在外地聽見如此地道的鄉音。許忻聽着回憶地很多兒時的畫面，眼中泛着光，給自己倒上了一杯濁酒，一飲而盡。對着許負聲線低沉溫柔的說道：“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當年和我們離别後，屈大哥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也許...已經···”說到此處，哽咽難續，爲了掩飾，自己抓起一個酒壺，又是一陣豪飲。
那跛子聽了，秦腔中竟也帶了一絲哭腔，最後站起身來，對着許負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揖，作爲道謝，然後轉身，匆匆杵着拐杖，一搖一擺地走出了盤喰樓。
許負看着那搖晃着消失的背影，沒有說話。等人拐出了門，折身回來，看着正在酗酒的許忻，急的踮起腳，伸手直接搶去了許忻手中的酒壺。
“四妹，你是知道的，若不是屈大哥把位置讓給我···那死都不知在何處的人，應該是你大哥我啊···哪裏會有你大哥的今天。到現在我···我都羞于去見屈叔啊！你就讓你大哥再喝一口，就一口····”
許忻沖過來，想搶走酒壺。
許負靈活的轉了一圈，衣裙跟着擺動，将酒壺藏在了身後道：
“許老大，你又憑什麽斷言，屈大哥就死了呢？”
“他沒死，他沒死爲什麽不來找我？爲什麽不回溫縣老家？爲什麽不回家看屈叔叔？爲什麽？爲什麽？”許忻竟然話未說完，虎淚沾襟，用衣袖抹淚後，抓起另一個酒壺繼續喝了起來。這一次許負并沒有阻攔，也跟着紅了眼圈
躲在大門邊上的乞讨跛子，聽到裏面許忻仰天長歎發出的三個爲什麽，聽後全身僵硬，嗓子堵得發疼，淚如泉湧，他立刻用嘴咬住食指關節，怕自己哭出聲來。那淚水早就溢出了布條，在髒臉上沖刷出了兩條青白的淚痕。
許忻又再喊了幾壺高粱酒，那小二格外殷勤，小跑着送來了兩壇上好的陳釀道：“掌櫃的說了，這兩壇子酒是咱們酒樓送的，請各位客官慢用！”
這時候從門外傳來一陣叮叮當當聲，有個穿着百家衣的小姑娘，正蹦蹦跳跳的，進了盤喰樓。
小二老遠見了大聲道：“鈴铛姑娘，你汀叔剛才被人給打了，剛走不久。你快去找找他，看看吧。”
許負看着那滿身打着花花綠綠補丁的小姑娘，人卻白白淨淨，看着很是可愛。
那鈴铛姑娘，一聽叔叔被人打了，吓得撒腿将想往外跑。就在許負嘴裏念着：“小鈴铛？···汀叔····”許負一下像想起了什麽，那姑娘仿佛也看見了許負，先是一陣狐疑，然後伸着手指，激動地指着許負，瞪大圓圓的杏眼，嘴唇不停的顫抖道：“神···神仙···姐姐。”
“小鈴铛？！是你嗎？”許負的記憶一下便回到了那個熱火朝天的窯村，那首老秦卒戰死前唱的那赳赳老秦歌，還不停地回蕩在耳邊，過去多少年了，但仍然是曆曆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是···是我，神仙姐姐是我。”已經十歲出頭的小鈴铛，臉皺着在一起，嗚嗚不停地哭了起來。當年隻有三歲多的她，什麽都不記得，隻記得那一天爺爺死了，有個神仙姐姐用了仙法救了她和伍長爺爺。那張天仙下凡的臉龐，印在她腦海裏，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而現在她又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她想爺爺了，這幾年裏吃得苦，也在小小年紀腦袋瓜裏一一掠過。無處訴說，見到許負便都化作了淚水。
許負上前蹲下來，緊緊地抱住小鈴铛：“小鈴铛，伍長爺爺呢？”
“伍長爺爺···嗚嗚嗚···後來也死了····”小鈴铛回想起了慘死的伍長爺爺，閉着眼開始嚎嚎大哭。吓得小二都過來詢問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許負擺手道：“沒事，這小鈴铛，我認識。”
“真的！那太好了，這孩子和那跛子，總算有個依靠了。”小二在這鹹陽最大的酒樓裏跑趟，已經七八年了，中間也歇業過，可是也算是閱人無數。他一看這個三個人，特别是個姑娘，那雙靈氣逼人的眸子喲···真是世間少有。什麽達官貴胄沒見過，原來郡主公主咱們盤喰樓也伺候過，可是就是沒見過這般眼如點漆，瞳仁黑到發亮的姑娘。而且啊這姑娘竟然敢在大庭廣衆稱自己爲秦人。這一點咱們掌櫃見到，都要在心中給這個姑娘寫個大寫的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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