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踉踉跄跄

“小鈴铛，方才小二說的那個跛子叔叔，又是你什麽人？”許負拉着小鈴铛，帶着繭子枯瘦的小手問道。

“那天···汀叔叔帶着很多箱子，說是你讓他來找伍長爺爺···後來···”本來收了淚水，正在抽啼着的小鈴铛，淚珠又吧嗒吧嗒的滾落被風吹皴裂的臉頰。

許負幫她小心地擦過臉蛋上的淚水。小鈴铛也顧不得鹹鹹的淚水滲入細小裂口的刺痛，繼續抽啼着說道：

“後來···汀叔叔将箱子裏的金銀珠寶，分給了我們那後山裏所有老秦兵的家人，将老弱婦孺都安頓在深山的山洞中後。汀叔叔和伍長爺爺還有所有剩下的和爺爺一樣的老兵，都出去殺叛了·····最··最後隻有跛着腳的汀叔叔一個···一個人血肉模糊的回來了···嗚嗚嗚····”小鈴铛哭的全身戰栗，無法想像，當時她看見的是怎麽樣慘烈的場景。

許負再次将小鈴铛抱在了懷中，用手撫摸着她蓬亂的頭發，兩行清淚劃過她文秀的臉龐。

隻聽又是一聲酒壺被摔碎的聲音，聽了許負和小鈴铛的對話，許忻這才回過味來。

手中的酒壺滑落到地上，摔個粉碎，他一個箭步上前，将許負拉開，蹲下獨臂搖晃着小鈴铛弱小單薄的肩膀，噴着酒氣、眼中帶着淚花大聲吼道：“你說的那個汀叔叔，他是不是姓屈，是不是？！是不是？！你快告訴我！告訴我！”

小鈴铛被許忻一陣搖晃，被吓得六神無主，哭的更厲害了，隻能不斷的點頭。肯定了許忻的疑問。

許忻聽後，一臉茫然頹然地坐在地上，用大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隻能看見他緊閉而顫抖的雙唇。頃刻轉而單臂挺身，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朝着大門瘋狂地追了出去。

許忻跑到長街上，街景如常、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隻是感覺比之前更加繁華熱鬧。那如寒風中搖擺的燈籠的背影，早已湮沒在人海茫茫之中。許忻，一路奔走、一路四顧，找遍了長街的盡頭。那個他苦苦尋找了快七年的屈汀，這些年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直插在心髒上，讓人無法呼吸。剛才他就站在自己跟前，就在自己面前啊！可是一轉眼，自己卻又和他失之交臂，這種還沒有失而複得便又失去的疼，像把那生鏽的鈍刀活活從心上活生生抽了出來一樣。許忻攥着拳頭，忍不住，擡頭仰天長嘯：“屈汀~屈汀~你TM到底在哪？！”

屈汀現在又瞎又瘸，又怎麽可能跑得過許忻，他就躲在不遠處一條陋巷中的藤筐中。縱然街上熱鬧吵雜，他還是能聽見那個記憶中最熟悉的聲音。來往的人哪裏聽得見，那倒扣的滕簍裏發出的隐隐約約的哭聲。裏面的屈汀怎麽能讓，許忻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可是許忻心目中的屈大哥啊，小時候哪一次許忻挨揍，不是自己帶着他去揍回來。而現在···他更不想身爲縣尉的父親，看見自己這般窩囊廢人的模樣，那還不如讓老縣尉認爲他早已戰死沙場，爲國捐軀。還是老人家心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大秦男兒。

許忻長嘯過後，垂頭喪氣、失魂落魄，拖着沉重的腳步往回走，風吹亂了他原本一絲不苟的将軍束發。路過那條陋巷的時候，正好菜販将一筐腐菜爛葉，倒在了那本用來裝垃圾的藤簍上。一股惡臭髒水順勢而下，向屈汀身上襲來，屈汀也隻得緊緊的捂着口鼻，不敢出聲，許忻看了眼旁邊正在忙着處理垃圾的菜販，無精打采的回過頭，看着長街怅然若失。

“不對！那個小姑娘，小姑娘肯定知道屈汀住在哪！”許忻眼神中忽然又點亮了亮光，他覺得腳也變得輕快，立刻奮力朝盤喰樓奔跑去，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因爲他已經等了七年，也找了七年了。

人還沒跨進盤喰樓的大門，就聽見許忻洪亮的聲音響起：“那小姑娘呢？那小姑娘呢？”

進門後看見，許負正溫柔的幫小鈴铛的耳發挽到耳後。那小鈴铛也抽着鼻息，開始大口大口的啃着饅頭。許負還将一塊塊紅亮誘人的燒肉撚到小鈴铛碗中。

小鈴铛雙腮鼓脹着，嘴一邊使勁嚼着，手上拿着個饅頭掰開後，将那一塊塊肉嵌入雪白蓬松的饅頭裏，然後再用力合上。仿佛是在用一個木椟正裝着珍貴的寶石。然後他拿着饅頭頭直接從打滿補丁的衣領中放入懷中。

許忻見了不由放下心來，那個饅頭肯定是這丫頭給屈大哥帶的。

“小姑娘，等下吃完後，你帶我們去找你汀叔叔好嗎？我們都是他的老鄉，是他的親人！”許忻也溫柔的蹲下來，對着小鈴铛說道。

可能是剛才許忻的樣子把小鈴铛吓着了，小鈴铛把身子往張良那邊挪了挪，杏眼垂着，眼神遊離。

“哥，你别着急！小鈴铛一定會帶我們找到屈大哥的。”許負微微一笑安慰着許忻，轉頭向着小鈴铛問道：“對不對，小鈴铛？！”

小鈴铛沒有敢擡頭，隻是含含糊糊的點了點頭，卻沒有真面的回答。

見小姑娘有些害怕自己，許忻擺手道：“不急，不急。小鈴铛，你慢慢吃。你忻叔等着就是。”許忻嘴上說的不急，站在一邊度來度去，沒有一刻消停。

張良看了眼前的情形，不由笑着搖了搖頭。這武将難道都是這般模樣，說個謊都懶得掩飾一下。

不過聽他兩兄妹的對話，足見剛才那人在他倆心中的地位。在聽許負讓屈汀去做散财童子給老秦卒，這千金散去和當年自己博浪沙一擲千金倒是一樣任性，可是許負做的比自己實在太多。若讓自己再選擇一次，他可能會将家産散給跟着自己的韓人舊部，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好一些。誰知道呢，也許那時少年的自己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呢。張良一臉苦笑，飲了一杯。

酒還在喉，隻見那姑娘站起來，一手抓起一個饅頭，拔腿就向外面跑。這讓許負和張良不知所措。還是許忻眼疾手快，箭步跟着攆了出去。

“快快····”許負招呼着和張良也提着裙擺跟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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