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無人能退
可是屈汀就像沒有聽見一樣,說什麽都不肯離開。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要生要一生。”屈汀在這關鍵時候犯起渾來,倔強得像一頭不肯轉彎的老黃牛。
許負聽後皺眉,看着屈汀腳下越來越多的綠線,如藤蔓一樣糾纏攀爬而上。
許負将他拉起來,急的直接“啪”一聲,一記重重地耳光打在屈汀臉上,沖着屈汀大聲吼道:“屈大哥,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大哥爲什麽也不願意回家?因爲他不敢回,也沒臉回去。你對我哥恩重如山,可想而知,我哥在你心中比那山還重,但這份再造之恩,又何嘗不是壓在他心中一座大山。你們彼此都是對方心中無法翻越的大山。如果你們都想真正的爲對方好,那就必須都彼此退一步,将那情誼和責任都暫時放一放,做一次逃兵又怎麽了?更何況,你不退,我又怎麽救我哥?”
屈汀被許負這一席話說的無地自容,蹲在一旁抱頭痛哭。
“現在,拿着這根木棍,朝着東北方生門的方向,一直走不要回頭。”許負牽起屈汀的手,将木棍塞進他的手心。擡起來指向了艮位當值的生門。
屈汀的點頭幾乎都看不見,隻聽見許負在耳邊輕語道:“屈大哥,心中指着這個方向,一直走,一走走,不要回頭。”
屈汀用力拔起被萬千絲線纏繞的雙腳,往許負冥冥中給他指向的方向快速走去。
屈汀開始向生門移動,那些綠色絲線便開始退縮,慢慢就減少了不少。
也正如許負所料,那些綠色絲線變成千軍萬馬朝着一點湧動而去。然後集中彙聚在一點之上。
許負料定自己和大哥相比,這世俗的因果糾纏,大哥這個将軍肯定要多的多,果然那些因果線都向墓地中的一地彙聚去,那個散發着生氣的點應該就是大哥所在的地方。許負内心稍微安定了一點,因爲因果線彙聚,至少說明大哥還活着。
于是許負朝着那充滿生氣的點,嘴上念念有詞道:“何爲艮,兩座大山相互壘砌,便是艮。所以當年同一個溫城,無法同時容下你們這兩座大山。現在艮值生門,就讓我許負以山開山,讓你們倆都互相退讓一步,可好!”
說完後用龍須筆臨空書寫出一個“艮”字。
土黃色的艮字一出,便将周遭的綠色因果絲線吸引而來。很快泥土裏長出了千絲萬縷,将空中的艮字糾纏着,往土裏拖去。不一會兒整個艮字,就被千萬條綠色絲線吞沒,沉入了不見底的土地裏面。
許負見此,輕咬嘴唇,虛汗打濕了衣衫。但是她能感覺到她書寫的艮字的感覺還在,那艮還未消失。
轉眼間,大地開始震動。剛才綠色絲線彙聚的那一點泥土,開始像火山噴發般,自己往外開始冒着泥沙。一塊如山字一半的巨石,頂破地皮,像種子發牙,新樹吐綠一樣緩緩的升出了地面,那些綠色的絲線像感知到恐懼,一大半絲索收斂回了泥土縫隙之中。
在那山石之下又一座山石長出,将之前的如山巨石頂開,一聲山崩地裂的巨響之後。一座新的山體破殼而出,一個身影正斜挂在那山壁之上。
許負就知道當初一卦,是生機。隻是沒想到這其中的困難,中如此崎岖,竟然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許負将龍須筆别在腰間,就往那座小山跑去。當看到了無生氣的許忻,灰頭土臉,面色灰敗,如一個死人半挂在山壁上。許負這才落下淚來,但是她沒有空去擦拭眼淚。她将大哥扶着,半拖半拽往東北方去。
每往生門的方向靠近一寸,許忻身上的生氣,就多出一絲來。許負拖着如死人一般沉的許忻,好幾次虛脫無力,險些自己先倒下。但是她就是這麽個貪心的女人,他既要屈大哥活下來,更要自己的親大哥活下來。所以她不認輸,她咬着牙一步步的拉,一寸寸的拽,也要将許忻帶到生門。
拖拽的十指酸疼,拉扯的直不起腰來。終于許負的半隻腳,踩入過生門。此時她欣喜的笑了,就算是再慘白的臉也掩不住她的笑,那笑起來清麗傾世的容顔。
可就在此時,那把懸在判字境中的那把罰刀卻追了過來。地上的綠色光絲再如夏天雨後的勁草,如夢似幻,迅猛的如時光縮減似的生長出來,将許忻的後腿全部緊緊纏住。一排排由綠光絲幻化成的骷髅士兵舉着刀槍劍戟,向許忻争先恐後地撲來。許負一看,心中喊道不好,取下龍須筆,來到許忻的身後,用筆做刀、将那些因果紛紛斬斷,然後從後面奮力,将許忻往生門那邊推去。
就在那把罰刀飄到許忻後腰上方,一刀斬下的時候。許負将哥哥奮力推了過去,自己便墊在了刀下。
因爲不是許負的因果,那把罰刀碰觸到許負之後,就瞬間散做了萬千楊柳絲一般,被風吹散。
許負後背被虛汗和冷汗徹底打濕。自己在這判境之中,終于長舒了口氣,那些綠色的光絲開始向她靠近過來,也想攀附上她身上。可是最多像小苔藓一樣,沾染到許負與地面接觸的地方。
最後連那些似苔藓的綠色光絲都枯萎般的退了下去。
看來這些世間的因果機緣,許負沾染的還是很少。許負見此情狀,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生門走去。
就在一隻腳要踏過生死線的時候,那座小山像燒開水的壺蓋,劇烈的搖晃以來。一道紅色的光将天空照成血紅。紅色的光飄飄忽忽從山體下的裂縫滲透出來。不一會兒具象成了一個穿着官服的巨人,身體雖然是光做成的,可是衣服褶皺的每一處細節都與真人無異。那“人”眉頭一皺,眉心就出現一個山字的皺紋。雙眼外凸,臉如縱棗,虬發炸須,穿着翹頭五珠雲紋朝靴,手持一隻判筆,直勾勾的俯視着許負。
他在遲疑,眼前這個姑娘身上沒有世俗的因果,不然也輪不到他出面,可是她身後卻有無數因果糾纏形成了世間叫做氣運的柱子。他随後面無表情舉起手中的判筆,對着此女的眉心點去。既然來判,就得有果,無人能夠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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