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款款獨行
小鈴铛一下用手抹去滿眼的眼珠兒甕聲說道:“嗯,我懂了,你..你去吧。”
屈汀說到要去看自己父親的時候,紅了眼圈卻沒有流淚,因爲父親最愛挂在嘴邊的話就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作爲将種門第,更是流血流汗絕不流淚。
“你屈爸是真的真的很想家了啊,丫頭回了吧,在酒肆等你屈爸回來!”屈汀慈愛的摸了摸小鈴铛的頭發,杵着拐杖站了起來,轉身最後一個蹬上了栅闆。
莫蟬兒看着許負,自己世間唯一的親人,小鈴铛當年還有屈汀用力護着,而他莫蟬兒是獨自流浪過的孤兒,這次他縱然心中有千般不舍和萬般難過,卻沒有形于色更沒有哭,也許是他長大了,也許是所讀的那些晦澀難懂的聖賢書,讓他依稀明白了什麽叫大愛什麽叫擔當,所以現在面對這樣離别的場面,他隻是默默承受着内心的不舍難過,對着許負隻是沉聲道了一句:“姐姐,保重!”便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許負欣慰的對着莫蟬兒點了點頭,覺得這孩子可能已經開始體悟擔當二字是何物了,男孩一旦懂得了擔當便立馬有了男子氣概。莫蟬兒身上的氣質也慢慢開始起了變化。再不是那個徒手捉蜘蛛吃的光屁股小孩兒了。然後許負對着莫蟬兒揮手作别,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負放下揮動的手,最後還是多看了一眼碼頭外空蕩蕩的大街,停留了一會兒便轉身往船艙走去。有時候,許負恍然覺得自己無論是走在長街之上還是身處這貨船之中,這二十年于風雲變幻之中走來好像都是款款獨行,無人能述。
就在這時船下碼頭上有人急聲喚道:“許負~~許負~~”
許負心中咯噔一下退後一步,擡眼望去以爲是呂複趕來,隻見剛從栎陽趕回來的張良師兄,打聽到消息趕來岸邊,朝着貨船揮手道:“師妹,師兄來和你作别,我已經向彼此請辭尋仙問道雲遊四方,也是來謝你那句‘功成身遂’的肺腑良言!”
許負來到船舷邊,露着少女般純真的微笑對着張良大喊道:“那你還敢伐我家的老桂樹不?”
張良也雙手放在嘴邊大喊道:“那桂樹還是要伐的!當時打賭是你輸了,這你的認。”
許負無語的笑了,“你好歹現在也是留候了,這些陳年芝麻老賬你還記着?”
張良一邊追着緩慢啓航的貨船一邊揮手喊道:“當然得記着,再見不知何時,師妹務必保重,一路平安!他日有機會再見,必當登門伐樹!”
許負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笑着笑着臉有些僵,淚水就不争氣的下來了,想來真是的現在的自己連莫蟬兒都快不如了。
看着本就虛多病,氣喘喘籲籲追着貨船的張良,許負收回了剛才的想法,人都是款款獨行,她也好,子房師兄也好,許忻,屈汀,就連小鈴铛莫蟬兒都是,但是在這人間總還是有這麽幾個同舟共濟,風雨同行的朋友不是。雖款款獨行卻從不孤單!許負想到這兒對着張良大喊道:“師兄别追了,我們許府的老桂樹又不會長腳跑了,你要伐樹就來溫縣找我便是!”
“诶!”張良長聲應下後,便停下了腳步,弓着腰雙手撐着膝蓋聽着自己的心跳的咚咚咚如敲天鼓。再擡眼時,載着師妹的那艘夜航船早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呂複想着自己的左眼的跳動和之前的離卦,在看着這敲了半天沒有一點動靜的木門,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于是呂複敲響了街對面的門市,門市中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幹啥?”
“請問對面酒肆的人都到哪裏去了?”呂複禮貌的向裏問道。
“今天TM是闖了鬼了,怎麽一個二個的都來問,人都走了走了,去碼頭了。”裏面的男聲不耐煩的回答後便再沒了聲。
呂複一聽,傻眼了,來不及細想,拔腿就往碼頭跑去,衣袍翻飛,露出了黑色的靴子和小腿上緊捆的白色裹褲。
等呂複跑到碼頭的時候,黑漆漆的碼頭上空無一人,哪裏像是有人能登船的樣子。這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了女孩兒的抽啼聲,回蕩在黑暗空曠的碼頭上。
呂複吓了一跳後轉身定眼一看,原來是酒肆的小掌櫃和那莫蟬兒。
呂複的眼中複燃起了希望的光,他立刻上前攔住了小鈴铛。
“敢問小掌櫃,負兒在哪?我聽人說你們都走了,吓了我一大跳。她在哪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談談。”呂複張望着小鈴铛身後,臉上高興又激動的問道。
“你~聽說的沒錯,他們~都走了。”小鈴铛抽着氣一邊回道。
“什麽意思?”呂複一下臉色煞白上前握住小鈴铛的肩膀猛搖着問道。
“呂公子,還請您冷靜,意思就是許姐姐和許叔屈叔他們都走了,回溫縣老家去了。”莫蟬兒上前,抓住了呂複的一隻手臂禮貌而又堅決的說道。
呂複自知自己失态,于是立刻松了手,再重複向小鈴铛确認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被呂複捏疼的小鈴铛害怕的往後退了半步點頭道:“是,是真的!”
這一消息簡直就是晴天霹靂,當頭棒喝,呂複覺得有些恍惚,一個踉跄差點沒有站穩。他沒想到,許負會一聲不吭就走了,他沒想到,許負在這個關鍵時候也敢任性回家。他甚至不知道許負身上還有多少個想不到在等着他。
呂複楞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小鈴铛雖然害怕,但是還是提醒般的問道:“呂公子?您沒事吧?”
呂複沒有回答,隻是無力的擺了擺手,便搖搖晃晃的走出了碼頭。
小鈴铛看了一眼莫蟬兒,莫蟬兒也跟着搖了搖頭道:“這些不是我們能挂心的事,我們還是先回酒肆吧。”
小鈴铛點點頭,跟着莫蟬兒回酒肆去了。
溫縣的街市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外地來的算命方士,身邊還時常帶着個唇紅齒白羽扇綸巾的俊俏少年。那算命的一身青衫盤個松散的道髻還帶着個鬥笠,看起來不咋地,倒是那小書童穿的一身衣着考究,走路步步生風頗有仙風道骨,像極了年畫上的小仙童。這攤子還全靠這小仙童,幫着招攬來了不少漂亮小姐姐們前來問命算卦。後來不知怎麽有一家小姐竟然還看上那算命的了,說是什麽遠看知道,近看不得了,那算命的方士取下鬥笠一露臉那就是壁畫中走下的谪仙,已經不能用好看帥氣英俊來具體形容。就是看着就想象那個小仙童一樣永遠追随着跟着他。那小姐竟然都托人去說了媒,隻是那方士說是要四海爲家四處遊離爲由給拒絕了。
溫縣不大,因爲這些事兒一鬧,連許府的趙氏都有所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