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喪家之犬
果不其然,不知道外來這個算命的是想來許侯爺府上攀攀高枝,還是拜拜碼頭。一天中午,那青衫方士便攜書童登門造訪。
許望本來不想見,覺得說到這算命的十有八九都是些江湖騙子,而要再說到相面,自己女兒鳴雌亭侯許負,可以自豪的拍胸脯說,當世無敵!
可是趙氏聽了,卻動了心思道:“坊間将此人傳的玄乎其玄,老爺莫不要忘了,當年負兒的師父黃石公就是化身破落老翁來讨水喝。咱們還是禮貌待客的爲好,就算是個江湖騙子也不過是想來混個臉熟,咋們也不吃虧不是。”
許望聽後覺得在理,于是命令小厮将那青衫的方士請進府内。
裴钺站在溫城候侯府前,看着那對石威武的獅子,原來這就是當年負兒遇見她師父黃石公的地方啊。在回頭望向外面的那片不大的樹林,那就是那晚他縮地成寸送她回來的地方。裴钺聽見進去通報的小厮再次打開朱漆大門的聲音,竟然有些緊張。
青丸當然感應到了裴钺的異樣,可是他覺得這就是人間的一座宅邸,天上宮阙都見過,這有什麽好值得緊張的。就那麽老神在在的立在裴钺身後,半垂着眼簾,半睡半醒的狀态守着意。這一路來師兄一直讓他守着自己的那個一,說是行、走、坐、卧皆是功,一刻也不離守,還說此爲方便法門。青丸雖然嘴上說着哪有那麽多方便法門,可是行動上卻一直照做着。
大門再次開啓,小厮禮貌的躬身邀請裴钺入内,裴钺取下頭上的鬥笠,禮貌的點頭一聲:“有勞。”便擡腳跨入了許候府,穿過前院,再來到中庭。果然看見了那棵老桂樹,這就是許負和她師兄張良嘴裏經常提到的,賭輸要被伐去的老桂樹。蒼老的桂樹幾乎遮住了大半個中庭,隻是隻有半顆樹是活的另一半已經枯萎沒有一點綠色,大桂樹對面還有一個不大的魚池,魚池周圍長滿了鸢尾和水生的野草,隻是不見有魚遊動。
許望自打許負四歲那年送一條死魚歸池之後,便再沒在池水裏養過金魚了,偶有幾條天生天養的小鲫魚苗也都未曾管過。
就在這時,一隻黃色的田園犬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小厮見了跺腳厲聲驅趕着:“去去去,回後院去!”
裴钺卻笑着喚了一聲:“阿黃,過來!”
那狗像得了令劍一般,昂首挺胸,小腿兒内扣,翹着尾巴朝裴钺屁颠屁颠的跑來。然後在裴钺的褲腿上蹭來蹭去。
然後再跑去聞了聞青丸,不知是不是青丸身上有金毛大貓的味道,阿黃聞後向後退了兩步,半蹬着後腿朝着青丸仰頭吠叫。
青丸垂着眼簾,先沒理會它,那阿黃就得寸進尺上前幾步越叫越歡,青丸眼簾不動,隻是移動眼珠瞟了那畜生一眼,阿黃立馬夾住尾巴連連後退,吠叫也變成了嘤嘤嘤···
阿黃可憐巴巴的望向裴钺想他再發令箭,好讓自己再仗勢一把,怼回去。
裴钺卻和藹的笑道:“阿黃啊,這次我看幫不了你喽,我都得尊稱他一聲掌門大人···”
那阿黃還真像聽懂了一般,立刻偃旗息鼓,耷拉着腦袋離開了,可沒走幾步又見着一隻小粉蝶,便又搖着尾巴撒花兒撲蝶去了。
“這倒是和那金赤丸一個德行,好了傷疤忘了疼,轉眼就忘······”青丸低聲喃喃道。
“這不好嗎?活在當下!及時行樂!”裴钺笑着小聲回道。
換來的卻是掌門大人的一個大白眼。
這時候,許負三哥許安難得走出廂房,今天也借着天氣不錯自己出來找水喝,一邊走一邊低頭擺弄着手中的新作的機關,卻被一雙雲靴攔住了去路。等他順着那一襲青衫擡眼看去,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許安手中的機關都差點掉落在地上。
裴钺也難得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得意中還是一絲欣賞。這份欣賞卻不是給許老三的,而是給許安那張長得和許負八分相似的臉的。裴钺管這個叫愛屋及烏。
許安驚掉的下巴還未合攏,看着眼前的人用纖長的食指豎于薄唇之間,便繼續往前走去。
等人走遠了,許安堵在嗓子眼兒裏的“師叔!?”二字才從嘴裏無力的吐了出來。許安心想這個當年在自己眼前活生生消失掉的師叔,今天怎麽堂而皇之的登門而來。他的好奇心又開始作祟,抓心撓肺難以忍受。手上的機關一下就不香了。于是,偷偷摸摸遠遠的跟了上去。
很快裴钺款款步入客堂,隻見許負的父親,耳鬓已經斑駁威坐高堂,并坐一側的自然是許負的母親趙氏,趙氏面相圓潤飽滿慈眉善目,雖然上了年紀可是還是皮膚白皙顯見皺紋。
裴钺拱手低頭行禮道:“在下商山裴氏,裴钺虛歲二十又五。借過貴寶地聽聞貴府令千金乃舊秦持玉降生,生來就會與人相面的神女。在下師從姑布子卿一脈。想拜會令千金并向其請教相術上的學問。”
趙氏奇怪的打量了裴钺一番,心想這不是說,是個走街串巷江湖算命先生嗎?怎麽一上來就如此鄭重的自報門楣,不知道還以爲是上門來說媒呢。趙氏再打量來人的長相,眉目清秀端正,眼中有神,神中有光,說話顯得謙卑和藹,可是眉宇之間卻無半點阿谀奉承之意。還真就是那坊間傳說中的般風神俊逸,看了又看,看着還真的挪不開眼。
許望則和趙氏的着力點不同,一聽到‘姑布子卿’四個字心中爲之一震。誰不知道這春秋戰國之時,會看相的人很多,如叔服相公孫敖子、馬上相商臣、師曠相太子晉等,但是确以姑布子卿最爲著名。
“敢問可是那敢罵孔子爲‘喪家之犬’的姑布子卿?”許望身體前傾探這身子驚訝的問道。
“正是,但也不是。”裴钺颔首拱手禮貌的回答道。
“來來來,裴公子請上坐。”許望一揮衣袖請裴钺坐自己左側的位置上,然後對丫鬟吩咐道,“快爲公子龛茶。”
裴钺盤腿而坐,面前的桌幾上很快就被丫鬟跪送上一盞剛煮好的熱茶。
“還請公子言明,許謀願聞其詳。”許望毫無架子的謙虛問道。
“不敢當,伯父要聽吩咐在下道來就是。”裴钺見許望這般不拿架子和藹可親卻立刻擺好自己作爲晚輩的姿态拱手道。
趙氏一直在一旁,悄悄觀察着裴钺的一言一行,裴钺心知肚明卻依然泰然自若,任由趙氏怎麽看都欣然接受。
趙氏見這我裴姓公子,雖然衣着普通但是舉手投足卻是出自大家風範,說話又得體還很講禮,趙氏早就将他江湖術士算命的身份抛在了腦後。